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10:26:17

两日后,城西墨香斋。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旧书铺,门面狭小,里面堆满了各种书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掌柜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戴着老花镜,正在修补一本破旧的线装书。看见陆昭月进来,他抬了抬眼:“姑娘找什么书?”

“去年掌柜赠我的那本《九章算术注》,我很喜欢。”陆昭月走到柜台前,“不知还有没有类似的算学书?”

老者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他摘下眼镜,仔细打量陆昭月,眼神有些复杂:“姑娘……病好了?”

“好了,多谢掌柜挂心。”

“那就好。”老者重新戴上眼镜,从柜台下取出两本书,“这两本也是算学古籍,姑娘若喜欢,就拿去吧。不收钱。”

陆昭月接过书,道了谢,却并未离开。

“掌柜的,后院那棵槐树,今年开花了吗?”

老者猛地抬头。

两人对视片刻,老者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挂上“歇业”的木牌,然后关上了店门。

“姑娘随我来。”

他领着陆昭月穿过堆满书的狭窄过道,来到后院。院子不大,果然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盛。

老者从工具房里取出一把铁锹,在槐树正东方向三尺处,开始挖土。

挖了约一尺深,铁锹碰到了硬物。

是一个铁盒,锈迹斑斑。

老者取出铁盒,用袖子擦了擦,递给陆昭月:“这是令堂留下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问起槐树,就把这个交给你。”

令堂?原主的生母?

陆昭月接过铁盒,入手沉重。她打开锁扣,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封泛黄的信。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片,和她之前找到的那块很像。

还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她先展开信。字迹娟秀,却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

【昭月吾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娘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些事,娘必须告诉你。你不是陆明远的女儿。你的亲生父亲,是一个来自天外的人。他给了你这枚戒指,说当你十六岁时,会需要它。】

【娘不知道他说的‘需要’是什么意思,但娘知道,这枚戒指很特别。戴上的时候,会发光。】

【还有,要小心谢家的人。他们一直在找你。】

【娘爱你。好好活着。】

落款:柳氏,永昌十年冬。

永昌十年,也就是六年前。原主的生母,是在那一年“病逝”的。

陆昭月拿起那枚戒指。很轻,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她试着戴在左手食指上——

戒指突然收紧,贴合皮肤。紧接着,一圈极淡的蓝光从戒指上泛起,沿着她的手指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手掌。

她感觉体内的某种躁动被安抚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老者也看得愣住,“令堂只说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没说过会这样……”

陆昭月看向那块黑色铁片。和之前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边缘刻的字不同:“样本02,能量残余7%。”

样本02。那么她之前找到的,就是样本07。

一共有七个样本?还是更多?

“掌柜的,”她收起东西,“我娘……还说过什么?”

老者摇头:“令堂当年只是我这里的一个常客,喜欢看书。有一天她突然把这个铁盒交给我,说如果她女儿十六岁后来问槐树的事,就把盒子交出去。其他的……老夫也不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令堂走后不久,确实有人来打听过她。是个年轻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他问令堂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我说没有。”

“那人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手里总拿着一把折扇。”

折扇。

谢云疏。

陆昭月握紧了铁盒。所以谢家从六年前,甚至更早,就在找她。或者说,在找她生母留下的东西。

“多谢掌柜。”她躬身行礼,“今日之事,还请保密。”

“姑娘放心。”老者叹息,“老夫在这京城开了三十年书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

陆昭月离开墨香斋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走在回府的路上,脑中思绪纷乱。

原主不是陆明远的女儿,生父是“天外之人”——也就是穿越者。生母知道这个秘密,并因此被谢家盯上,最终“病逝”。

那么原主呢?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还有那枚戒指……戴上之后,她感觉好多了。难道这就是抑制“异魂波动”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之前没戴着?是生母藏起来了,还是原主不知道它的用处?

回到陆府时,门房告诉她:“二小姐,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陆昭月心中一紧。

陆明远自从被停职审查后,就很少见人。这个时候找她……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走进书房。

陆明远坐在书案后,四十余岁的年纪,鬓角已有些斑白。他看起来疲惫而焦虑,看见陆昭月进来,眼神复杂。

“父亲。”

“坐吧。”陆明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病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父亲关心。”

父女二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陆明远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尤其对这个庶女,感情更是复杂——既怜她自幼丧母,又因为她生母的身份而心存芥蒂。

“三日后谢王爷的诗会,”他终于开口,“你大姐会去,你也一起去吧。”

“女儿遵命。”

“昭月。”陆明远看着她,欲言又止,“这些日子……你受苦了。为父知道,你大姐她……有些任性。但她终究是你姐姐,你们要互相扶持。”

陆昭月垂眸:“女儿明白。”

互相扶持?陆昭华恨不得她死。

“还有,”陆明远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玉佩,推到她面前,“这个,你收好。”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着莲花的图案。但陆昭月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普通的玉佩——莲花的花蕊处,镶嵌着一颗极小的黑色晶石,和她那两块铁片的材质很像。

“这是你娘的遗物。”陆明远声音低沉,“她临终前嘱咐,等你十六岁时交给你。现在……是时候了。”

陆昭月接过玉佩,触手温润。

“父亲,我娘她……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陆明远身体一僵。

许久,他才缓缓道:“是急症。大夫说是心疾突发。”

他在撒谎。

陆昭月看着他那躲闪的眼神,心中了然。生母的死,恐怕另有隐情。

“女儿知道了。”她没有追问,“多谢父亲。”

离开书房时,天色已暗。

陆昭月握着那枚玉佩,走在回院的路上。月光洒在青石小径上,拉长了她的影子。

突然,她停下脚步。

前方的廊柱后,有人。

“谁?”

一道青衫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下,谢云疏手持折扇,笑吟吟地看着她:“陆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陆昭月心跳骤停。

他怎么进来的?陆府虽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但也不是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王爷这是……”

“路过,顺便来看看。”谢云疏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这玉佩不错。令堂留下的?”

陆昭月下意识将玉佩收进袖中:“是。”

“令堂真是有心人。”谢云疏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三日后诗会,陆姑娘可准备好了?”

“正准备着。”

“那就好。”谢云疏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不过有件事,我想提醒姑娘——诗会上,萧指挥使可能也会来。他对你……似乎很感兴趣。”

萧烬。

陆昭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爷为何告诉我这个?”

“因为,”谢云疏的笑容深了些,“我觉得姑娘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应该知道在什么时候,该站在哪一边。”

他后退一步,折扇轻摇:“好了,夜色已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三日后,镜湖别苑,恭候大驾。”

青衫一晃,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陆昭月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里的玉佩,似乎更烫了。

【生存倒计时:28天】

三天后,诗会。

萧烬会来。

而谢云疏,在等着看她如何选择。

这潭水,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