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11:40:01

第一节:废墟里的新邻居

修门这事儿,比想象中麻烦。

不是技术多难——数据模块里有完整的结构图和材料清单,周晨磕磕巴巴也能念明白。麻烦在于,门它……坏得太有创意了。

爆炸是从外面往里怼的,冲击波把三吨重的合金密封门拍成了个歪嘴葫芦。门轴一边彻底卡死,另一边倔强地翘着,露出半掌宽的黑缝,像在嘲讽屋里这群人的手艺。门板中间那个被能量束和自爆先后关照过的大窟窿就更别提了,边缘参差不齐,还留着高温熔融后又凝固的瘤状物,丑得独具一格。

“要不……咱换个门?”周晨蹲在窟窿边比划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雷烈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换个屁!上哪儿找三吨重的合金门板去?把你拆了焊上去?”

“我就说说嘛……”周晨揉着脑袋嘀咕。

陈墨靠坐在墙边,左腿的麻痹感还没完全退,使不上劲,但脑子没闲着。他盯着手里的数据板,上面是周晨刚扫描出来的门体结构应力图,红一片黄一片,看着就让人头疼。

“主要承重结构没断,算走运。”陈墨用指尖敲了敲屏幕上几根还算完整的蓝色线条,“门轴这边得先复位,需要至少两吨的顶升力。窟窿要补,得先切割掉熔损变形的部分,再用符合标准的板材焊接。密封条全毁了,得重新做……咱们有液压千斤顶吗?有等离子切割机吗?有焊机和特种焊条吗?”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周晨脸更苦了。雷烈抱着胳膊冷哼:“要啥没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直没说话的苏婉突然开口:“设备间里好像有个老式液压顶,锈得厉害,不知道能不能用。切割和焊接……制造台能做简易的,但耗能很大,而且需要金属原料。”

她声音有点哑,肩膀上的伤还疼着,但眼神很稳。这几天她除了照顾林烬,就是泡在数据模块和制造台说明里,硬是把那些拗口的专业名词啃下来不少。陈墨抬头看她,眼里有点意外,更多是赞许。

“那就先试试。”陈墨拍板,“周晨,去把液压顶拖出来清理。雷烈,你带苏婉去仓储区,把能用的金属边角料都找出来。我在这儿琢磨切割方案。”

分工明确。几个人刚要动,角落里传来“咿呀”一声。

是林烬。

小家伙被放在控制台边临时搭的“婴儿床”里——其实就是个垫了软垫的储物箱。她醒着,黑眼睛跟着忙碌的大人们转,小眉头微微皱着,一副“你们在瞎忙什么”的表情。

苏婉走过去,摸摸她的小脸:“宝宝乖,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林烬眨了眨眼,小手伸出来,抓住苏婉一根手指,晃了晃。

小心。 微弱的意念顺着指尖传来。

苏婉心里一暖,点点头。

忙活就此开始。设备间里叮叮当当,仓储区翻箱倒柜,前厅里陈墨对着数据板写写画画。没人提昨天那场死里逃生,也没人提那个诡异的观察者-7。有些事,太沉,得先放放,不然活不下去。

林烬躺在“床”里,倒没闲着。她精神力恢复了一小撮,正尝试用“火种共鸣”更细腻地感知避难所。能量脉络像一张黯淡的网,大部分区域沉寂,只有地热核心和少数几个节点还在微弱脉动。主门附近的能量流动尤其紊乱,像受伤血管的淤塞处。

她尝试引导一丝能量过去“疏通”,刚触碰到破损边缘,就被一股残留的、狂暴紊乱的能量乱流弹了回来,震得她意识一阵眩晕。

不行,太弱了。这门的伤,得用“实体的药”。

她正琢磨着,耳朵忽然动了动——不是用耳朵,是用精神力捕捉到的、极其微弱的震动。

来自门外。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机械运转声。更像是……重物被极其缓慢、谨慎地拖动,摩擦地面产生的轻微震颤。方向,是走廊深处,靠近之前紧急疏散通道的那边。

有人在外面?观察者-7去而复返?还是……别的什么?

林烬立刻集中精神,试图将感知延伸出去。但门破损处的能量乱流严重干扰,她的“视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模糊感应到有个不小的、温热的生命体在移动,速度很慢,似乎很吃力。

她看向忙碌的苏婉,又看看专注讨论焊接参数的陈墨。

先不说。万一是错觉,或者只是路过的小动物(虽然能拖动重物的“小动物”听起来就不太妙),反而让大家紧张。等确认了再……

就在这时,门外那拖拽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个沉闷的、带着点迟疑的男声,隔着破损的门缝,瓮声瓮气地传了进来:

“那个……里面有人吗?”

“!”

前厅瞬间死寂。

雷烈像受惊的豹子般弹起,弓已在手,箭已搭弦,悄无声息滑到门侧阴影里。陈墨一把抓过靠在墙边的工兵铲,忍着腿麻勉强站起。周晨脸白了,手里扳手“哐当”掉地上。苏婉第一时间冲向林烬,把她连人带垫子抱起来,退到控制台后方。

所有人屏住呼吸。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又开口了,语气更小心翼翼,还夹杂着一点……尴尬?

“我没恶意……真的。我就是……就是看见这儿门坏了,想着能不能帮把手?我力气还挺大的……”

力气大?主动帮修门?

雷烈用口型对陈墨说:陷阱?

陈墨皱眉,缓缓摇头。如果是“收割者”或掠夺者,根本不会废话,直接打进来了。而且这声音听起来……有点愣?

他示意雷烈警戒,自己清了清嗓子,朝门外道:“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那男声老老实实回答:

“我叫铁砧……啊不是,真名王大力,以前工地上干活的。末世后就到处躲,前几天在东边那片废墟里找吃的,看见这边又是爆炸又是闪光的,就……就好奇过来看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瞅见那些穿银衣服的怪物了,远远看见的,没敢靠近。后来他们好像被炸没了?我就等没动静了才摸过来……真没恶意,我就一个人。”

王大力?铁砧?这名字和自称反差有点大。

陈墨和雷烈交换了个眼神。雷烈无声地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门缝——她想看看。

陈墨点头。

雷烈屏住呼吸,缓缓将眼睛贴近门板上那个窟窿边缘,向外窥视。

只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个……小山。

不是比喻。那人真的像座小山。目测身高超过一米九,肩膀宽得能横着走门,胳膊比雷烈大腿还粗,套着件绷得快裂开的破旧迷彩背心,裸露的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肌肉块垒分明,青筋虬结。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胡子拉碴,表情有点……憨?

此刻,这“小山”正局促地搓着手,眼神忐忑地看着门的方向,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军用帆布包,看起来分量不轻。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没武器。空着两只蒲扇大的手。

雷烈缩回来,对陈墨做了个“安全,但不确定”的手势,低声描述了一下。

陈墨沉吟片刻,再次开口:“你怎么证明你没恶意?”

门外的铁砧(看来他更习惯这个外号)挠了挠头,似乎很苦恼。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背上那个看起来很沉的帆布包解下来,轻轻放在地上,往门缝里推了推。

“这里面是我攒的吃的,还有工具……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先拿去。我就站在外面,不动。”他声音很诚恳,“我就是……就是想找个能落脚的地方。一个人晃荡,太他妈瘆人了。”

这操作把屋里几个人整不会了。末世里主动交出物资表诚意?这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影帝。

周晨小声说:“会不会包里是炸弹?”

雷烈翻个白眼:“他要炸我们,直接扔进来就行,用得着这么费劲?”

苏婉抱着林烬,紧张地看着那个包。林烬却盯着门缝,小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反而有点……好奇?在她的感知里,门外那个庞大的生命体,情绪波动很清晰:紧张,期待,一点点害怕,还有种……孤独?

陈墨想了想,对雷烈点头:“把包拿进来,检查。”

雷烈小心翼翼用弓箭挑开虚掩的破损门板,快速把那帆布包勾了进来。包很沉,落地闷响。她打开检查。

里面东西很杂:几包过期的压缩饼干(包装完好),几罐肉类罐头,一把保养不错的消防斧,一捆绳子,几个打火机,一些常见药品(止痛消炎类),还有……半包婴儿奶粉?和几个脏兮兮但洗得很干净的布娃娃?

看到奶粉和娃娃,雷烈表情古怪起来。她抬头看陈墨。

陈墨也看到了,眉头挑得更高。

门外,铁砧似乎听到里面翻检的声音,更紧张了:“奶、奶粉和娃娃是我捡的……想着万一遇到带着孩子的人,能帮上点忙……我没孩子,但我……我喜欢小孩。”最后一句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苏婉抱着林烬的手,微微紧了紧。

陈墨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刚才说,能帮我们修门?”

“啊?啊!对对!”铁砧立刻来了精神,声音都洪亮了些,“我以前在工地就是干这个的!钢结构、焊接、液压,我都熟!这门我看过了,门轴那边卡死了,得先顶起来复位。我有把子力气,你们要是有工具,我能试试!”

力气大,懂技术,自带物资,还……喜欢小孩?

陈墨看向苏婉。苏婉低头看林烬。林烬眨眨眼——她没从这个大块头身上感受到恶意。

“让他进来。”陈墨最终说,“雷烈,盯紧点。苏婉,你带孩子退后。”

雷烈握紧弓,示意周晨去挪开堵门的柜子。周晨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半天才把柜子挪开一条缝。

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没全开,只开了能容一人侧身进来的宽度。然后,那个叫铁砧的庞然大物,小心翼翼地缩着肩膀,侧着身,像怕碰坏门框似的,挤了进来。

一进屋,他立刻站直,双手举过头顶,动作标准得可以去演投降戏码:“我进来了!我真没武器!”

雷烈的箭尖稳稳指着他胸口。陈墨上下打量他。苏婉抱着林烬,站在控制台后,警惕地看着。

铁砧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掠过破损的门,掠过狼藉的地面,掠过紧张的人们,最后……落在了苏婉怀里的林烬身上。

他那张凶悍的国字脸,瞬间像冰雪融化似的,绽开一个巨大、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眼睛都眯成缝了。

“哎呀!真有个小娃娃!”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八度,带着一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近乎慈爱的惊喜,“多俊啊!这小脸,这眼睛,亮晶晶的!”

林烬:“……”

她被这炽热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往苏婉怀里缩了缩。

铁砧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孩子了,赶紧收敛笑容,笨拙地放低声音:“对、对不起啊,叔叔嗓门大……叔叔不是坏人……”

这反差让雷烈嘴角抽搐了一下。陈墨轻咳一声,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铁砧是吧?你说你能修门,具体说说。”

谈到专业,铁砧立刻正经起来。他放下手(雷烈的箭还指着),走到破损的门边,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扭曲的门轴和窟窿边缘,动作熟练。

“门轴这边,卡死的,得用液压顶从里面往上顶,同时外面往里推,得配合好。顶起来复位后,得马上用临时支撑固定。窟窿这块……”他指着熔损的边缘,“得切掉,不然受力不均,焊了新板也容易裂。切割面要平整,焊接得满焊,焊完还得做探伤……你们有探伤仪吗?”

陈墨摇头。

铁砧“哦”了一声,也不失望:“那就算了,靠经验吧。焊条有吗?特种的,耐高温高强那种。”

苏婉接口:“制造台可以做,需要金属和能量。”

“那行!”铁砧一拍大腿,“有材料就能干!先做液压顶的配件,我看你们那个老顶子,活塞头估计锈死了,得做个新的替换。然后做切割焊枪和焊条。对了,还得做临时支撑架,用角钢就行……”

他嘴里啪啦说了一串,全是干货,听得周晨一愣一愣的。陈墨眼底的戒备松了一些——这人不像是装的,是真懂行。

“你需要多久?”陈墨问。

铁砧估算了一下:“材料够,工具顺手的话,两三天能把门复位和补好。密封条和表面修复另算。不过……”他看了看屋里几个人,“活我一个人干不完,得有人搭手,尤其顶升和焊接的时候。”

陈墨点头:“我们可以帮忙。但在此之前……”他盯着铁砧的眼睛,“你得回答几个问题。”

铁砧很光棍:“你问。”

“你为什么一个人?没加入其他幸存者团体?”

铁砧脸色暗了一下:“加过。最开始跟一帮工地上的兄弟,后来……都死了。有的是被怪物吃了,有的是……被人害了。”他拳头捏紧,又松开,“后来我就不敢信人了。一个人,虽然孤单,但至少不用背后挨刀子。”

“为什么现在又想加入了?”

铁砧看了一眼苏婉怀里的林烬,眼神柔和下来:“我不知道。就是……就是觉得,要是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在这种世道里有个稍微安全点的窝,累死也值。”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而且,你们这儿看着……挺像样的。有电,有机器,还有……娃娃。”

理由朴素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墨沉默了几秒,看向雷烈和苏婉。雷烈微微点头——她直觉这人可信。苏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林烬。

林烬正盯着铁砧。这个大块头的情绪场,厚重,粗糙,但核心很稳,像块实心的大石头。悲伤是真的,孤独是真的,对孩子的喜爱也是真的。

她轻轻碰了碰苏婉。

苏婉明白了,抬头对陈墨说:“让他试试吧。”

陈墨深吸一口气,对铁砧伸出手:“欢迎加入。暂时是试用期,门修好之前,雷烈会‘协助’你。别介意。”

铁砧看着陈墨的手,愣了愣,然后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自己的大手,小心翼翼握上去,咧嘴笑了:“不介意不介意!有活干就好!有地方待就好!”

他的手劲果然很大,陈墨感觉自己的手骨差点被捏碎,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那就开始吧。”陈墨抽回手,“周晨,你配合铁砧清点需要的材料,用制造台制作。苏婉,你负责协调物资和……带孩子。雷烈,你协助安全警戒和体力活。我盯整体进度。”

铁砧立刻进入状态,搓着手,眼睛放光:“先把那个液压顶拖出来!我看看还能不能抢救!”

修门大业,正式启动。

而林烬躺在苏婉怀里,看着那个忙碌的、像头熊一样的身影,心里想:

这个新邻居,有点意思。

第二节:铁汉与萌娃

铁砧干活,是真卖力气。

那个锈成一坨的老液压顶,被他拆开,除锈,打磨,更换了自制的新活塞头和密封圈,加注了从设备间翻出来的稀有液压油,居然真的让他给救活了。调试的时候,他一个人稳稳压下手柄,看着顶杆缓缓升起,乐得像个孩子。

“成啦!能用!”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油污混着灰尘,在脸上画了好几道,配上那憨笑,莫名有点滑稽。

修复门轴的顶升作业是重头戏。需要里外配合,时机和力道差一点都可能让门彻底报废。铁砧负责在外面推,雷烈和恢复了一些的陈墨在里面操作液压顶。苏婉抱着林烬在稍远处看,周晨负责传递工具和盯着传感器——虽然观察者-7说暂时不会有“收割者”来,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听我口令!”铁砧在外面喊,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我数到三,一起用力!一、二……三!”

里面液压顶“吱嘎”作响,缓缓顶起变形的门框。外面,铁砧低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用肩膀抵住门板,配合着顶升的节奏,一点点往里推。

他的背心被汗湿透,紧贴在岩石般的背肌上,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扇三吨重的歪门,在他和液压顶的合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一点点……一点点地,开始移动,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停!好!固定!”铁砧大吼。

里面雷烈和陈墨迅速用事先做好的临时钢架撑住复位后的门轴节点。铁砧退开两步,喘着粗气,看着门板终于恢复了垂直,虽然依旧破损,但至少不再是歪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第一步,搞定!”他隔着窟窿朝里面竖大拇指。

雷烈从里面看着他那副得意样,难得没怼人,只是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了下。这人虽然看着憨,手艺和力气确实没得说。

中午休息,吃饭。依旧是高能营养素管,外加一点铁砧贡献的肉罐头加热后的汤汁——这是难得的奢侈。几个人围坐在生活区角落,默默吃着。

铁砧吃得很快,但动作不粗鲁。吃完后,他没像其他人一样抓紧时间休息,而是挪了挪屁股,凑到苏婉旁边,眼睛又粘在林烬身上了。

林烬刚被喂过“奶”(营养素冲剂),正被苏婉抱着轻轻拍嗝。小家伙半眯着眼,一副慵懒模样。

铁砧看得眼睛发直,小声道:“她……她真好看。像个小瓷娃娃。”

苏婉笑了笑,心里戒备又松了一点。母亲对孩子喜爱者的直觉,通常很准。

“我能……能摸摸她的小手吗?”铁砧试探着问,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配上他的体型,反差强烈。

苏婉犹豫了一下,看向林烬。林烬正好奇地看着这个大块头,然后,慢慢伸出自己一只小拳头。

铁砧屏住呼吸,伸出自己一根手指——那手指头快赶上林烬手腕粗了——极其轻柔地,碰了碰林烬的小拳头。

软乎乎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感动。

“我的天……”他喃喃道,“这么小,这么软……”

林烬感受着那粗粝指尖的温暖和轻微颤抖,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异样。前世今生,很少有人用这种纯粹、近乎虔诚的态度对待她。她想了想,张开小拳头,握住了铁砧那根手指的一点点指尖。

铁砧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好像被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击中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倒抽一口气,声音都变调了:“她……她抓我了!她抓我了!”

那激动劲儿,仿佛不是被婴儿抓了下手指,而是中了头彩。

雷烈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低声对陈墨说:“完了,这大块头没救了,彻底被那小祖宗拿捏了。”

陈墨看着铁砧那副模样,眼里却露出一丝笑意。在末世,还能对生命(尤其是幼小生命)保持如此柔软和热忱的人,心性坏不到哪里去。

下午接着干活。切割补洞是技术活,铁砧更专注了。简易等离子切割枪是周晨按图纸在制造台做的,能量消耗很大,但效果不错。铁砧戴着一副自制的、用破损护目镜改的防护镜,手持切割枪,沿着他事先画好的线,稳稳地移动。

炽白的弧光刺眼,熔化的金属液滴落下,冷却后变成黑色的渣滓。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金属蒸发的特殊气味。铁砧的动作稳定而精确,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很快,窟窿边缘参差不齐的熔损部分被整齐地切割下来,露出相对完好的母材断面。

“好了,可以焊了。”铁砧关掉切割枪,擦了把汗。接下来是焊接,同样由他主导。苏婉在边上学习,帮忙递焊条,清理焊渣。铁砧教得很耐心,一点没有藏私的意思。

“焊的时候手要稳,电弧长度保持住,走直线……对,就这样……慢点没关系,别急。”他粗声粗气地指导,态度却温和。

苏婉学得很认真。她知道,多掌握一门技能,在这个世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资本,也多一分保护女儿的能力。

林烬被放在不远处的垫子上,由暂时没事的周晨看着(其实主要是林烬看着他)。她看着母亲在铁砧指导下,笨拙但努力地焊接着一块补板,火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额角有汗珠滑落。

妈妈在变强。 林烬想。为了我。

她心里有点暖,又有点酸涩。前世她孤身一人,变强只为杀戮和复仇。今生,有人为了守护她而变强,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不坏。

焊接持续到傍晚。当最后一道焊缝完成,铁砧关掉焊枪,摘下防护镜,长出一口气。

“补好了!等冷却了,打磨一下,再做防锈和密封就行!”他看着那块崭新的、与周围旧门板颜色略有差异的补丁,满意地点头。

陈墨检查了焊缝,平整牢固,挑不出毛病。他拍拍铁砧结实的肩膀:“干得漂亮。”

铁砧嘿嘿一笑,挠挠头,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垫子上的林烬。小家伙正醒着,啃自己的小拳头。

“那个……苏妹子,”铁砧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我看娃娃好像有点无聊?我……我手艺还行,能用边角料给她做个小玩意儿,哄她玩,行不?”

苏婉看向林烬。林烬正好奇地看着铁砧——这个战斗力和手艺都点满的大块头,还有做手工的技能?

“行啊。”苏婉笑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铁砧高兴坏了,立刻去收集切割焊接剩下的、相对光滑的金属边角料,又翻出些废弃的电线和塑料。然后就见他盘腿坐在地上,那双能轻易拧断钢筋的大手,此刻却异常灵活地摆弄着那些小零件,神情专注得像个在做微雕的艺术家。

没多久,一个简陋但看得出用心的小玩意儿就成型了:用金属片弯成的底座,上面焊着几根细弹簧,弹簧顶端粘着打磨光滑的小金属片和彩色塑料片,轻轻一碰,就叮叮当当晃动起来,反射着灯光,还挺好看。

“这叫……摇摇乐。”铁砧宝贝似的捧过来,放在林烬面前,轻轻一拨。弹簧带着亮片晃动,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林烬看着这个粗糙的玩具,有点无语。前世她玩过最精密的战术装备,现在却要对着个破弹簧片……

但看着铁砧那满是期待、甚至有点紧张的眼神,再看看苏婉温柔的笑脸……她伸出小手,碰了碰其中一个晃动的亮片。

“叮~”

铁砧眼睛瞬间亮了:“她喜欢!她碰了!”

苏婉也笑了:“嗯,宝宝喜欢呢。”

林烬:“……”

算了,就当哄大人开心吧。她又碰了一下。

铁砧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看着林烬的眼神简直能滴出蜜来。那副铁汉柔情的模样,让雷烈再次扶额,陈墨摇头失笑,连周晨都觉得这画面有点……太有冲击力。

晚饭后,门的主体修复暂告段落。明天再做密封和表面处理。疲惫但充实的一天。

临睡前,铁砧很自觉地表示自己可以睡在门厅角落(那里相对远离生活区),用他自己的睡袋就行。陈墨同意了,但让雷烈值夜时多留意——信任建立需要时间。

夜深人静。

林烬被苏婉哄睡后(其实她没睡,只是在闭目养神恢复精神力),苏婉也疲惫地躺下。铁砧在角落传来均匀的鼾声。雷烈抱着弓,靠在控制台边假寐。陈墨还在研究数据模块里的地图。周晨已经睡着了。

看似平静。

然而,凌晨三点左右。

控制台一直处于最低功耗运行的短波接收模块,指示灯突然急促闪烁起来。

不是有规律的广播信号,也不是熟悉的“火种”编码。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失的……摩尔斯电码。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寂静的避难所里,被放大得异常清晰。

雷烈第一个惊醒,箭已上弦。陈墨猛地坐起,看向控制台。苏婉也醒了,下意识抱紧身边的林烬。连角落里的铁砧都鼾声一顿,翻身坐起,眼神在瞬间恢复清明,锐利如刀,哪还有半点白天的憨厚。

周晨被紧张的气氛弄醒,懵懂地看着大家。

陈墨迅速操作,将信号转译。

屏幕上,跳出断断续续的字母:

【SOS……红色……厂房……被困……孩子……哭……急需……帮助……】

信号极其微弱,夹杂着大量杂音,显然发送者的设备功率不足或受损严重。

发送源坐标……正在快速移动?不,是飘忽不定,难以精确定位,但大致方向,正是工业区,红色厂房附近!

陈墨脸色一沉。

白天他们忙着修门,几乎忘了工业区那边的事。现在看来,“收割者”的无差别清洗后,红色厂房里的幸存者……还有人活着!而且处境危急!

“孩子哭……”苏婉念出这个词,脸色白了。

铁砧腾地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在昏暗光线下像座铁塔,声音低沉紧绷:“有孩子?”

陈墨看向他,又看看苏婉怀里的林烬。

林烬也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控制台屏幕的微光。

新修的门外,是依旧危机四伏的黑暗世界。

门内,刚刚凝聚起来的微小团队,面对着一道突如其来的求救信号,和信号背后可能的重重危险。

去,还是不去?

铁砧握紧了拳头,看向苏婉怀里安睡的婴儿,又看向屏幕上那断断续续的“孩子”一词,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答案,似乎已经写在每个人脸上。

但黑夜还长。决定,需要等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