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11:40:08

那串摩尔斯电码,像根细针,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安宁,戳了个透心凉。

控制台前的空气凝固了几秒,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和铁砧粗重的呼吸声——这大块头一听有孩子被困,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绷得梆硬。

“红色厂房……孩子哭……”苏婉重复着这几个词,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怀里林烬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紧张,动了动。

陈墨盯着屏幕上断断续续的坐标信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信号源不稳定,一直在微弱移动,可能发送者也在躲避什么,或者设备快没电了。”

“管他稳不稳定!”铁砧的声音像闷雷,“有孩子!听见没?孩子!在那鬼地方哭!”他拳头捏得嘎吱响,那副憨厚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烧着火,还有种近乎凶悍的焦躁。

雷烈收起弓,但没放松警惕,冷冷道:“大块头,急有什么用?工业区什么情况你不知道?白天刚被‘收割者’洗了一遍,现在谁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玩意儿?掠夺者残党?没死透的怪物?还是别的什么陷阱?为了个真假都不知道的信号,把咱们这几条刚捡回来的命再送进去?”

“那就眼睁睁听着孩子哭死?!”铁砧猛地扭头瞪向雷烈,那眼神竟让身经百战的雷烈心头一凛——这憨货认真发起火来,气势真有点吓人。

“我没说不管!”雷烈也不怵,迎着他的目光,“但得有计划!像你这样一头撞进去,不是救人,是送人头,还得连累别人!”

“你!”

“够了。”陈墨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看向铁砧,“雷烈说得对,不能蛮干。但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尤其是……”他顿了顿,“可能还有孩子。”

他调出之前侦察时记录的地图,投影在屏幕上。工业区的轮廓,红色厂房的标记,周边地形,历历在目。

“信号最后一次相对稳定的坐标,在这里。”陈墨指向红色厂房西侧,靠近一片半塌的仓库群,“离我们直线距离大约四公里,实际穿行距离可能超过六公里。夜间行动,风险翻倍。”

“我们可以等天亮。”周晨小声提议。

“信号可能撑不到天亮。”陈墨摇头,“而且,如果真有孩子,每一分钟都可能……”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苏婉抱着林烬,走到屏幕前。她看着那个闪烁的坐标点,又低头看看怀里安静的女儿。同样是孩子,一个在相对安全的避难所,另一个却在充满死亡和怪物的废墟里哭泣。那种揪心的感觉,攥得她胸口发闷。

“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先确认情况吗?”她问,“比如,用那个小型无人机?”她记得数据模块里有简易无人机的图纸,虽然制造台还没做过。

周晨苦笑:“苏姐,那无人机就算现在开始做,零件凑齐、组装、调试,少说也得大半天。而且夜间飞行,控制距离和图像传输都是问题。”

此路不通。

一直沉默的林烬,忽然抬起小手,指了指控制台,又指了指自己。

“宝宝?”苏婉低头看她。

林烬集中精神,调动恢复了些许的“火种共鸣”能力。她无法远程感知那么远的具体情况,但或许……可以试试“放大”信号?

她示意苏婉把她抱到控制台前,然后将小手按在“火种”碎片嵌入的凹槽旁边。冰凉触感传来,她闭眼,将微弱的意识探入避难所的通讯脉络。

信号……捕捉……增强……

很吃力。她的精神力像细线,要去捞深水里的针。碎片提供了一点辅助,但杯水车薪。就在她感觉快要撑不住时,救世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尝试进行信息救援行为,符合‘守护’倾向。】

【临时解锁辅助功能:信号聚焦(一次性)。可小幅提升指定信号的清晰度和稳定性,持续时间:3分钟。】

【是否使用?】

用!

林烬确认。

刹那间,她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注入意识,与她自己的精神力融合,导向接收模块。屏幕上原本杂乱跳动的信号波形,陡然变得平稳了一些,杂音减弱,摩尔斯电码的滴答声也清晰了不少!

新的信息被解析出来:

【……地下一层……冷库……三个孩子……最小的发烧……许姨受伤……我们在躲……东西在找我们……求求……】

信息到此再次中断,信号强度急剧衰减,恢复到几乎不可辨的状态。三分钟到了。

但获取的信息,足够了。

“地下一层冷库……三个孩子……许姨……”苏婉念着,看向陈墨,“许姨?会不会是之前那个女孩提到的……”

“许晴。”陈墨接话,“红色厂房里那个小女孩的妈妈。看来他们确实还活着,躲到了冷库,但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或者正在被追杀。”

“东西?”雷烈捕捉到这个词,“不是人?”

“可能是指变异生物,或者……厂房里那些‘守护者’单元失控了?”周晨猜测。

铁砧听到“三个孩子”、“最小的发烧”,眼睛都红了:“还等什么?!三个!还有生病的!必须去!”

“去,怎么去?”陈墨这次没反对,而是直接进入战术推演,“谁去?带什么?路线?应急方案?”

他目光扫过众人。雷烈是必须去的,侦察和战斗主力。铁砧……这状态拦不住,而且他的力量是巨大助力。苏婉?她战力不足,但需要有人照顾林烬,而且她心细,或许能在救援中帮上忙。周晨?非战斗人员,留守看家更合适。自己?腿伤未愈,行动不便,强行跟去可能是拖累。

“我和铁砧去。”雷烈干脆地说,“苏婉留下照顾孩子和周晨。队长你坐镇指挥,腿脚不利索别添乱。”

“我……”苏婉想说什么。

“你得留下。”陈墨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林烬需要你。而且,避难所不能没人。万一我们出事,或者有别的东西摸过来,你和周晨是最后防线。”

苏婉咬紧嘴唇,低头看着林烬。她知道陈墨说得对,但心里那关过不去。

这时,林烬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你去。 微弱的意念传来,我能照顾自己。

苏婉一愣。

林烬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种超乎年龄的笃定。她知道母亲需要成长,需要面对,也需要……偿还某种同为母亲的心债。

“我……”苏婉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陈墨,“我跟雷烈和铁砧去。”

“什么?”陈墨皱眉。

“许姨也是母亲,她为了保护孩子受伤。”苏婉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我懂那种感觉。我去,也许能更快取得他们的信任,安抚孩子。而且……”她顿了顿,“我可以帮忙背医疗包,处理伤口。雷烈和铁砧专心应对危险。”

铁砧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苏妹子心细!带孩子也有经验!还能帮俺拿东西!”

雷烈翻了个白眼,但没反对。她其实也清楚,有时候多一个冷静的、非战斗人员在营救中反而有奇效。

陈墨看着苏婉眼中的决意,知道劝不住。他叹了口气:“好。但你必须全程听从雷烈和铁砧的指挥,不能擅自行动。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撤退,明白吗?”

“明白。”

“那好。”陈墨敲定方案,“雷烈、铁砧、苏婉,组成救援队。携带武器、护甲、医疗包、绳索、照明工具、两天份口粮和水。路线走我们上次探索过的相对安全路径,避开已知危险区域。周晨,你留守控制台,随时监控信号和传感器,保持通讯……等等,我们没远距离通讯设备。”

这又是个问题。对讲机在之前爆炸中损毁了,短波设备无法用于小队内部实时通讯。

“用这个。”铁砧忽然从自己那个大帆布包里,掏出几个……手摇式发电的军用老式步话机?虽然笨重,但看起来保养得不错。“我以前捡的,试过,短距离内还能用,就是声音有点杂。”

解决了通讯问题。

“行动时间?”雷烈问。

“现在。”陈墨看向外面依旧浓稠的黑暗,“趁夜行动,隐蔽性更高。但务必在天亮前返回,或者至少找到安全藏身点。夜间变异体活动更频繁,天亮后虽然视野好,但也更容易暴露。”

“明白!”

计划敲定,立刻准备。

雷烈和铁砧快速检查装备。铁砧把那柄消防斧别在腰间,又拿了把苏婉她们制造的强化工兵铲,试了试分量,不太满意似的撇撇嘴,但没说什么。雷烈依旧是复合弓和匕首,箭袋补满。

苏婉穿上护甲,背好医疗包,里面塞满了从实验室冷库找到的药品和急救用品。她最后抱起林烬,紧紧搂了搂,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宝宝乖,等妈妈回来。”

林烬看着她,眨了眨眼。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伸出小手,抓住苏婉脖子上挂着的“火种”碎片吊坠(苏婉一直贴身戴着),用力扯了扯,然后松开,指了指苏婉,又指了指门外。

带着。保护你。 意念清晰传来。

苏婉愣住:“宝宝,这是你的……”

拿着。 林烬态度坚决。碎片在她手里只是钥匙和共鸣媒介,但在苏婉身上,或许关键时刻能提供一丝微弱的保护或指引。她有种模糊的预感,这次救援,不会太平。

苏婉看着女儿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点点头,把吊坠小心塞进内衣贴身处。温凉的触感传来,竟让她有些慌乱的心安定了几分。

陈墨把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林烬一眼。这小祖宗,懂得比他想象的还多。

准备就绪。三人来到修复好的主门前——虽然还没做密封和表面处理,但已经能正常开合。铁砧试了试,开关顺畅。

“俺走前面。”铁砧当仁不让,推开一条缝,巨大的身躯率先挤了出去,像堵移动的墙。雷烈紧随其后,苏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台前的陈墨和周晨,还有垫子上静静望着她的林烬,咬了咬牙,转身没入黑暗。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避难所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晨紧张地盯着监控屏幕,虽然只能看到门前一小段走廊。陈墨坐下来,揉了揉依旧有些麻痹的左腿,目光落在林烬身上。

小家伙正自己尝试翻身,吭哧吭哧的,半天没成功。陈墨看着有点想笑,又有点感慨。他挪过去,帮了她一把。

林烬翻过身,趴着,抬头看他,黑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

“担心妈妈?”陈墨轻声问。

林烬没反应,只是看着他。

陈墨自顾自说:“她会没事的。雷烈是老兵,铁砧……虽然看着憨,但眼神里有股狠劲,不是善茬。你妈妈也比以前强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说,我们这样做,对吗?为了几个陌生人,冒这么大险?”

林烬依旧沉默。对错?末世里哪有纯粹的对错。只有选择,和承担后果。

但她知道,有些选择,苏婉一定会做。就像当初拼死保护她一样。

而她们这些人,既然聚在了一起,有些事,也就成了必然。

她闭上眼,开始全力恢复精神力。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她不能一直只是个被保护的婴儿。

至少,要能在妈妈需要的时候,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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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世界,夜色如墨。

铁砧打头,脚步落得很轻,与他庞大的体型形成反差。他手里没拿照明工具——夜视能力似乎不错,靠着远处废墟零星的火光和天上那暗红“月亮”投下的微光,就能看清前路。雷烈跟在他侧后方,弓半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阴影。苏婉在中间,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心跳得像擂鼓,但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跟上节奏。

按照预定路线,他们先沿着上次侦察的路径快速移动。路上遇到两拨零星的丧尸,都被铁砧和雷烈默契配合迅速解决——铁砧一斧头砸碎一个脑袋,动作干净利落,力量大得惊人;雷烈则精准点杀远处的。苏婉看着那些腐烂的躯体倒下,胃里还是有些翻腾,但忍住了。

接近工业区边缘时,气氛明显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腐臭。地上能看到散落的暗银色装甲碎片和干涸的黑色污渍——“收割者”的残骸。

“小心点,”雷烈低声道,“‘收割者’死了,但他们的血或者零件,可能会吸引来别的鬼东西。”

话音刚落,前方一堆瓦砾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人立刻停步,隐入断墙阴影。

瓦砾后,钻出几只……像放大了十倍、甲壳泛着金属光泽的蜈蚣。它们头部有两对巨大的、如同钳子般的颚足,在空气中不停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似乎在探测什么。

“是‘清道夫’,”雷烈用极低的声音说,“以高能量残留物和金属为食,一般不主动攻击活物,但被惊扰了会很麻烦。”

铁砧握紧斧柄,肌肉绷紧。苏婉屏住呼吸。

那几只金属蜈蚣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似乎被地上那些“收割者”碎片吸引,开始用颚足翻捡、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等了约莫五分钟,它们似乎吃饱了,慢悠悠地爬回了瓦砾深处。

三人松了口气,继续前进。

进入工业区范围,景象更加破败。许多建筑在白天“收割者”的清洗中彻底倒塌,废墟还在冒着缕缕青烟。他们小心地绕过蓝色仓库区域——那里一片死寂,掠夺者显然凶多吉少。目标明确:红色厂房。

靠近红色厂房时,他们发现了更多战斗痕迹。厂房外墙上有好几处巨大的破损,像是被能量武器轰开的。门口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焦黑的金属残骸,形状不规则,有点像……机器人的肢体?

“是‘守护者’单元。”雷烈捡起一块碎片看了看,“被摧毁了。看来‘收割者’确实和这里的防御系统交过火。”

厂房大门洞开,里面黑漆漆的,像巨兽张开的嘴。

铁砧在门口蹲下,仔细查看地面。“有血迹,新鲜的,拖拽痕迹……往里面去了。”他声音低沉,“不止一个人。”

“进去。”雷烈打头,铁砧断后,把苏婉护在中间。

厂房内部空间很大,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货架。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机油和淡淡的血腥味。应急灯有的亮着,有的闪烁,光线昏暗。

他们沿着血迹和拖拽痕迹,小心翼翼地向深处移动。根据之前信号推测,目标是地下一层冷库。

寻找向下的通道并不难——一处明显被暴力破坏的、厚重的防爆门歪斜在一边,露出向下的楼梯。

楼梯间很黑。雷烈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切割黑暗。楼梯上也有血迹,还有散落的弹壳(老式步枪的)和一些奇怪的、黏糊糊的绿色黏液。

“有东西在这里打过。”铁砧用斧尖拨了拨黏液,眉头紧锁,“不是人血。”

苏婉心里发毛,握紧了匕首。

走下楼梯,来到地下一层。这里像迷宫,一条条狭窄的通道两旁是厚重的金属门,大多是冷库或储藏室。空气阴冷刺骨。

血迹和拖拽痕迹延伸向右侧一条通道深处。

他们跟着痕迹,来到一扇厚重的冷库门前。门关着,但门把手上有新鲜的血手印。门缝下,隐约透出极其微弱的白光——可能是应急灯或者手电。

雷烈示意安静,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有极其轻微、压抑的啜泣声。

孩子的哭声。不止一个。

还有成年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铁砧眼睛瞬间红了,就要上前推门。

雷烈一把按住他,用口型说:小心陷阱。

她仔细检查门周围,没发现异常。然后,她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压得极低:“里面的人,我们是听到求救信号来的。能开门吗?”

里面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死寂。

几秒后,一个虚弱但警惕的女声响起,带着颤抖:“你们……是谁?‘刀疤’的人?”

“不是。我们是路过的幸存者,想帮忙。”雷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可信,“有个叫许晴的吗?她女儿说她在这里。”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门后传来挪动重物的声音,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白、憔悴、满是血污和泪痕的女人脸,出现在门缝后。她约莫三十多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警惕,还有一丝绝境中的希冀。

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沾血的螺丝刀。

当她目光扫过门外的雷烈、铁砧,最后落在苏婉脸上时,尤其是在苏婉脸上停留了片刻——也许是同为女性的直觉,也许是苏婉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关切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们……真不是‘刀疤’的人?”她声音沙哑。

“不是。”苏婉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柔,“我叫苏婉,这是我的同伴。我们听到信号,说这里有孩子需要帮助。能让我们进去吗?我们带了药。”

许晴——应该就是她——又看了看他们,尤其是铁砧那庞大的体型让她有些畏惧。但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对孩子的担忧占了上风。她让开了门。

三人迅速闪身进入,铁砧反手轻轻把门关上,并用找到的一根铁棍从里面别住。

冷库内空间不大,温度很低。角落里有几盏用电池的露营灯,发出惨白的光。地上铺着些破烂的毯子和衣物。

三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两个稍大点的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紧紧抱着一个更小的、脸色潮红、正在昏睡的小女孩。孩子们脸上脏兮兮的,眼神惊恐。

许晴自己情况也很糟。她左臂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用撕碎的衣服胡乱包扎着,渗出的血已经发黑。脸上有擦伤,走路一瘸一拐。

“谢谢……谢谢你们能来……”许晴一放松,几乎瘫倒在地,被苏婉扶住。

“别说话,先处理伤口。”苏婉立刻打开医疗包,动作麻利地开始清洗、消毒、包扎许晴手臂上的伤。伤口边缘有奇怪的灼痕,不像普通利器所伤。

雷烈则警惕地检查冷库内部和唯一的通风口,确认安全。铁砧……铁砧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那三个孩子,尤其是那个生病的小女孩。他想靠近,又怕吓到他们,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几步外,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别怕,孩子们,”苏婉一边包扎,一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叔叔阿姨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很勇敢。”

稍大点的男孩看了看苏婉,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像座山一样、却满脸写着“我很和善”的铁砧,小声问:“你们……打跑了外面的怪物吗?”

“怪物?”雷烈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什么样的怪物?‘收割者’?”

“不……不是那些银色的。”许晴虚弱地摇头,眼里闪过恐惧,“是……是厂里的‘守护神’……它们……它们疯了。”

“疯了?”陈墨的声音从铁砧腰间的步话机里传来,杂音很大,但能听清——出发前他们留了一个开着的步话机在避难所,保持单向联络。

“对……”许晴喘了口气,“‘收割者’打进来的时候,那些‘守护神’激活了,和它们打。后来‘收割者’被打跑或者炸没了,但有些‘守护神’也坏了,程序错乱了……它们开始攻击所有移动的东西,包括我们……”她指着自己的伤口,“这就是被它们的光束擦到的……老王他们……为了掩护我们和孩子,被……”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无声滑落。

苏婉包扎的手顿了一下。所以,厂房里最大的威胁,不是掠夺者残党,也不是变异生物,而是失控的“火种”防御单元?

“还有几个‘守护者’在活动?”雷烈问。

“不清楚……至少两三个,可能更多。它们在地下通道里巡逻……我们被困在这里,不敢出去。”许晴抓住苏婉的手,力道很大,“求求你们,带孩子们走……我怎么样都行,把孩子带出去……”

“妈妈……”两个男孩哭起来。

铁砧终于忍不住了,他蹲下身子——即使蹲下,也还是比孩子们高一大截——用这辈子最轻柔的声音说:“娃娃们,别哭。叔叔力气大,能把你们都带出去。一个都不落下。”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因为紧张和心疼,那笑容看起来有点狰狞。

但孩子们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善意,哭声小了点,怯生生地看着他。

苏婉快速处理完许晴的伤口,又去看那个生病的小女孩。额头滚烫,呼吸急促,是严重的高烧。她拿出退烧药和抗生素,小心地喂了一点。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太冷,对孩子病情不利。”苏婉对雷烈说。

雷烈点头,看向步话机:“队长,情况大致清楚。目标找到,三人受伤(许晴和三个孩子),威胁是厂房内失控的‘守护者’单元,数量不明。请求下一步指示。”

陈墨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原路返回风险太高,你们带着伤员和孩子,移动慢,容易被‘守护者’追上。红色厂房有没有其他出口?比如备用通道或者通风管道?”

许晴想了想:“有……冷库后面有个维修通道,连着地下管网,能通到隔壁废弃的锅炉房……但那里很久没走过了,不知道堵没堵死。”

“总比硬闯强。”雷烈当机立断,“铁砧,你开路。苏婉,照顾许晴和孩子们。我断后。走维修通道!”

铁砧立刻起身,走到冷库深处,那里果然有一扇不起眼的、锈蚀的小铁门。他试了试把手,纹丝不动。也不废话,后退半步,肩膀猛地撞上去!

“砰!”

一声闷响,铁门应声而开,铰链直接断裂。

门后是一条狭窄、漆黑、充满灰尘和霉味的通道。

“走!”铁砧率先钻了进去,巨大的身躯把通道塞得满满当当。苏婉搀扶起许晴,两个男孩懂事地帮忙抱着还在昏睡的小妹妹,雷烈最后看了一眼冷库,确认没有遗漏,也跟了进去。

通道确实很久没人走了,积了厚厚一层灰,还有蛛网。空气污浊。但至少暂时安全。

他们沿着通道,艰难地向前移动。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弯腰爬行。铁砧像台人形坦克,遇到障碍直接暴力清除,为后面的人开路。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还有新鲜空气流动——快到出口了!

但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通道时,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咔嚓”声,和低沉的、仿佛电机过载的嗡鸣。

紧接着,一个球形轮廓,堵在了通道出口的微光前。

表面装甲破损,露出内部闪烁火花的电路,一条机械臂不自然地垂着,另一条臂端原本是工具或武器的地方,此刻伸出一截滋滋冒电的尖锐探针。

一双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眼睛”,锁定了通道内的众人。

一个受损但仍在活动的“守护者”单元。

而且,它正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