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12:36:03

因为是临时听召而来,今日这场宴席并没有司天使的席位。

其余大臣陆续回位坐定,只剩下司天使有些窘迫的站在殿中,他恭敬的站着,垂首听宣。

康承帝似乎是落座之后才看见了司天使的窘境。

他疑惑道:“爱卿怎么不坐?”

司天使额前冷汗直流,腰弯的极低:“陛下,老臣……”

康承帝:“瞧朕这记性,朕忘了,今日是三品以上的文官朝宴,司天使不过正五品,何来的座位一说呢。”

司天使脸色一白。

他能在康承帝在位期间做十年司天使,自然很是了解康承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司天使心知肚明。

康承帝此时的心情极差,恐怕……就是为了那天生异象的孩子,而自己方才所言,更是触了康承帝的霉头。

现在安平王抱着孩子出宫了,裴枝远也走了。

剩下的朝臣就是一群倒霉蛋。

司天使的胡须不住的颤抖,他刚想跪地叩首求饶时。

康承帝:“罢了,裴爱卿既然先行一步,你便坐那空处吧。”

“是、是。”

司天使几乎是一步一颤的挪行,好不容易才挪到裴枝远的座位上,终于松了口气,看来陛下今日还是放过他了。

他屁股刚挨上座。

康承帝:“嗯?”

他极冷的笑道:“真是好生大胆!”

“区区从五品朝官竟敢落座正二品官席,朕御统四海,垂拱九重,观尔等竖子行事竟毫无章程礼法,还敢自称忧国为民!”

司天使懵了。

刚才不是陛下说坐在……空处?是空处,而非裴枝远的坐席,是计?

电光火石之间,司天使已然想明白了,康承帝摆明了就是要弄他啊!

陛下,演都不演了是吗?

他一个猛扑跪在殿中:“陛下!臣并非此意、陛下——”

“还敢狡辩?朕亲眼所见!”

康承帝冷笑道:“来人,传旨。”

“司天使行事狂悖,剥其紫绶金章,着白衣于太和殿前跪诵《臣轨》三日,不得饮食,潜心自省!”

“陛下!陛下微臣绝无此心啊陛下!!”

司天使惊叫道。

他都快入土的年纪了,大雪天着素衣不吃不喝长跪三日,这番折腾下来恐怕不死也残啊。

康承帝看都没看他,只是朝身边的大太监轻飘飘扔去一眼。

大太监心领神会,“还愣着干什么?!侍卫呢?快将人拖出去!”

“是!”

两名侍卫快步从阴影处走出,捂着司天使的嘴拽着他胳膊向外拖,其他宫人们迅速上前将刚才司天使撞倒的案牍佳肴收拾干净。

不过一炷香时间。

旁人一阵心惊肉跳。

司天使在位十年,得康承帝宠信无比。

原先司天监的司天使官职规定也不过六品而已,是康承帝破例给他提拨为五品,破格擢升,这是大宣独一份的殊荣。

谁知今日…竟也落得这么个下场。

一时间。

兔死狗烹之意引得人心惶惶。

-

皇宫外。

周净之终于等到了安平王,以及紧跟着的裴枝远。

“殿下!您看见了吗,小殿下出生这日天象有异——”周净之惊喜道。

整个天都亮了!

安平王:“回去再说。”

在皇宫门口夸孩子,这不是给宫里那个火上浇油吗。

安平王转身看向裴枝远:“裴大人。”

话音未落。

裴枝远抬手示停,一双冷眸静静的看向安平王:“王爷,我已命小厮去裴府报信了,还请王爷速速带我去见枝君。”

他没空和安平王寒暄。

听裴枝远提起裴枝君,安平王愣了一瞬,眼眶又有些红了:“…好。”

三人一同坐上马车。

裴枝远敛眉,看向安平王怀中的孩子。

曦儿。

明曦。

是妹妹的孩子。

“……”

裴枝远默了默,问:“这孩子,你会让桓儿养吗。”

“不会。”

安平王将明曦抱到了胸口高度的位置,他垂下眼,用目光更仔细地去描摹明曦的眉眼,还是看不出来她哪里和枝君生的相像。

明曦张张嘴,吐了个泡。

安平王的唇角弯起,又很快的撇了下去。

裴枝远:“不让桓儿养,这是枝君的意思吗。”

“不。”安平王摇头,“是我与枝君一同决定的。”

“……”

裴枝远撩起车帘看了眼车外,在心中默默的估算着时间:“嗯,你们做得对。”

像裴氏这种大家族里,从来都不止一种声音。

牵扯到皇嗣,安平王必须要更慎重。

裴枝远又问:“叙儿呢。”

“我出府时刚睡下不久,现在的话,侧妃应该将人唤醒了。”安平王说,“叙儿也六岁了,是时候该分院独居了。”

裴枝远懂了。

这是一个孩子也不托给裴氏的意思。

是妹妹的作风。

应该的,换做是裴枝远,他也会这么做的。

人死如灯灭,过往的情谊也都变得虚无缥缈,对于世家子弟来说,家族利益高于一切,裴枝君不愿将自己的孩子成为世家与皇族博弈中的棋子,索性从刚开始就舍下这份助力。

换个自由清净最妙。

“这孩……曦儿对吗。”

“嗯,明曦,三郎。”

“好,殿下意欲将曦儿送往何处。”

既然不是交给裴桓儿养,以安平王对枝君的情意也绝不可能立刻娶续弦,京城泥沼遍布,恐怕就只能将明曦送出城去在京郊养大这一条路了。

虽偏远了些,但胜在安全。

王府坐落京中,时局动荡起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王府。

有一年康承帝病了,三五日还没见好,他昏睡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禁军围府,安平王府被围了整整一月才解禁,那次安平王就提前将明叙、灵玥还有明峭送了出去,三个孩子在京郊待了小半年才接回来。

如今明曦生而不凡,恐怕更惹得康承帝厌烦。

在京郊长大,对明曦来说更安全。

裴枝远想得很妥帖。

若是王府人手不够,他也可以从裴家抽调人手。

安平王顿时也明白了裴枝远的意思。

他摇头:“哪儿都不送,我自己养。”

若明曦是真三郎,那么京郊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天高地广任儿长,便是大事败露他也有逃离的余地。

但,明曦不能离开安平王。

“……”

裴枝远抬头:“?”

满脸写着你有事吗。

安平王的眼眶通红,说:“我舍不得曦儿离开我,一步也不行,这是枝君最后给我留下的孩子了。”

“……”

裴枝远眉头紧蹙。

一时竟不知该对这位总是为妹妹发狂的妹夫说些什么。

妹妹啊。

你知道你夫君有这黏人的毛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