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13:33:21

李祖娥下了高台,李家部曲连忙上前,打头是一个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他相貌粗犷,恭敬的对一个小娃娃行礼。

“女公子。”

阿弥连打了几个喷嚏,“贵叔随我走走吧。”

“是。”

李贵留下一半人,剩下的和他跟在小主子身后。

阿弥还带了一个侍女,还留在高台上,崔幼妃她们在另一边,那里是一些已婚的夫人们,高欢常年驻军晋阳,娄昭君和他一起,也住在晋阳王府。

剩下的人中,表面上以渤海王世子妃为主,又隐隐分了好几个团体,看上去一派和气,实际上暗流涌动。

“这龙舟赛都结束了,怎么不见高世子上来?”

“定是更衣呢,一会儿就来了,王妃还在呢,高世子不来这还能去哪儿?”

几个夫人掩唇轻笑,“去哪儿可不一定。”

高澄十二岁就和元仲华成亲,说一句相敬如宾有,要说多喜爱完全看不出。

元仲华年轻,养气功夫却是一流,“龙舟赛都结束了,我们都要下去了,世子上来不是多此一举吗?”

她从容起身,温和有礼又不失皇家气度,“各位夫人本公主一起下去吧,想来那边斗百草快开始了。”

其他人连忙起身,一部分人脸色很不好。

那笑容勉强很。

自从迁都邺城后,高欢为了在晋阳练兵,把重心放在了晋阳,除非大事,几乎不回邺城,皇帝是个摆设,政务被高欢交给亲信司马子如,孙腾,高隆之,高岳。

邺城人称,四贵。

这四人在朝中炙手可热,权力使人膨胀。

这才多久,一个比一个人才。

刘贵为人酷厉,视下为草芥,心眼小,动辄杀人。

另外三人贪婪无度,大肆收受贿赂,放债交易遍布州郡,动极豪华。

这四人甚至只是其中的代表人物,实际上当初随高欢在六镇起事的勋贵都一个德性,高欢下不定决心整治贪腐,甚至偏袒。

他当初有一个下属,因为贪污被御史弹劾,只被训斥了几句,罚了几年俸禄,甚至在这之后不久被进封为徐州刺史。

这也导致朝中文武百官清廉之人凤毛麟角,几乎个个贪污。

在高欢看来,这种情况下整治贪污,人都要跑宇文泰和萧衍那去了,非常时期不怕民心乱,就怕军心乱。

只是刘贵四人权大了,心也大了,高欢有心削弱他们的权力,高澄自请入朝,高欢任命他为大将军,领中书监,将原来属于门下处理的机要大事全交给中书省,百官赏罚都要经过高澄。

相当于丞相。

而他只有十五岁,一入朝就死死压四贵头上,这怎么忍!

吃肉的猛兽要在它们脖子上拴链子,怎么可能?

高澄一个毛头小子,一入朝就顶这么大帽子,高欢也不怕把他这儿子压折了。

朝堂延伸后宅,夫人们聚会也少不了唇枪舌剑。

元仲华这人看上去不温不火,做事却滴水不漏,每每都让人吃软钉子。

崔幼妃感叹,他们家阿弥可能永远学不会了。

她匍一下来,就有人来告诉她,女公子先行离开了,李贵带人跟着。

见她皱眉,李祖猗笑道,“阿弥先走一步,说不定在等我们呢。”

日光正好,身着朱红浅碧色琼琚的女子,曼妙婉约,举止端雅,宛如古画中的仕女图,令人见之心折。

她如今是西河王妃,与夫君也算琴瑟和鸣。

崔幼妃也不是真生气,“唉,走吧。”

这种日子她也过不了几年,再大些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

斗百草是端午一项习俗,《荆楚岁时记》载:“五月五日,谓之浴兰节。荆楚人并蹋西草。又有斗百草之戏。”

在郊外采集草药的过程中,人们互相比赛,看谁采的药种类多,谁认识的植物种类多,斗草之意,自然寓于其中。不过她们斗的不仅限于草,还要“折花竞鲜彩”。

认识什么草药啊,只是换了一种较劲方式。

阿弥已经到了。

青山绿水,风景怡然。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没一会儿,嬉闹声遍起。

“阿弥!”

嗯?

阿弥转身,笑弯了眸,乌濛濛的眸子似盛了星河月色,手中一枝红艳山花挥动间片片飞红,山水为之着色。

“阿母阿姊,来啊。”

崔幼妃顿时为之一笑,笑意深深浸入眼底。

“来了。”

两人走后,才有人笑语,“李氏这个小娘子小小年纪便已将满山春色比下去了。”

“可惜了。”

天仙一般的人物配了一个其貌不扬的郎君。

“可惜什么,我说正好,美人正该配英雄。”

这说的。

夫人们掩唇,谁不知道高家二子庸人一个。

“快别说了,世子妃听着呢。”

元仲华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没什么反应,侍女拿来篮子,她招呼众人。

“李夫人先去了,我们也不能落后太多才是,各位夫人这便开始吧。”

刘夫人讽笑,“待会儿可别崴了脚才好。”

元仲华笑容落下些许,去年她被人踩住裙角,险些在众人面前丢了大丑。

“谢过刘夫人担忧,此处不比邺城内,保不准哪块草皮下就是地坑大坡,刘夫人可要一步步小心谨慎,否则一不小心轻则摔折胳膊腿,重则可要丧命的。”

说罢,也不理会脸色铁青的人转身便走。

另一边,晚了一步的郎君们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样热闹,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啊。”

少年郎君笑声朗朗,身着朱红云锦,形貌昳丽,如中天之日,几乎令人不敢逼视。

身后,玄色衣袍的少年年龄稍小,垂着眼眸,木讷沉默,像一粒不起眼的灰尘,完全在兄长的光辉下隐没。

他无声看着一群人簇拥着兄长走远,看他在众人中笑谈自如,众星捧月。

高澄可以高不可攀,也可以和人引为知己。

他和父亲是完全的不同的,他听断如流,有问题必处理,手段温和又不失果决,已经让不少人心悦诚服。

口子已经打开了。

他转头看向远处,嘴角无声勾起一抹笑。

陈虎跟在主子身后,悄无声息离开队伍。

阿弥采了一篮子花,体质不停加一加一。

崔幼妃两个没她好体力,坚持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过去休息去了。

她想多采一些,山花不及府中花朵精致,却自有一股生命的蓬勃热烈之美。

阿弥欣赏一切美。

正沉迷其中时,一个黑影忽然当头罩下。

“小服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