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20:43:07

夜色如墨,天牢深处的黄泉阁内烛火未熄。

李玄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数着心跳。

面前摊开的是太医院老仵作陈婆子亲手写下的验骨文书,字迹苍劲,墨迹未干。

“尸骨年龄四十五至五十岁,死亡时间至少二十年前……左手指骨有长期执笔痕迹,右手虎口无茧,非武人。”他低声念完,唇角缓缓扬起,笑意却冷得能冻住整条阴沟。

不是萧尚书。

是杜崇安的父亲——已故户部主事杜文远。

李玄盯着那行结论,脑中轰然炸响。

一切都说得通了。

铜匣出现的位置、尸骨摆放的姿态、戒指戴错手的破绽……这不是冤魂索命,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借刀杀人。

有人把死人推出去,替活人背锅。

更狠的是,这具尸骨埋得恰到好处,刚好引动天牢这枚棋子去咬礼部咽喉。

若他李玄真是个莽夫,此刻怕早已将完整账本一并曝光,逼朝廷清算杜家。

可那样一来,真正藏在幕后的黑手,就能借朝堂震荡之机,悄无声息地完成权力洗牌。

“好一招驱虎吞狼。”李玄冷笑出声,“可惜,你算漏了一点——我这头‘虎’,不吃生肉,只啃骨头。”

窗外风声骤起,吹得窗棂轻晃。

他抬眼望向黑暗中的高墙,仿佛能看到那一双始终窥视的眼睛。

不能再被动接招了。

必须反客为主。

次日深夜,黄泉阁再度闭门议事。

萧景和披衣而来,面色依旧难掩颓唐,但眼神已从悲愤转为清明。

韩铁山抱剑靠墙,眉头紧锁,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猛虎。

小豆子缩在角落,手里攥着半块烧饼,眼睛却亮得惊人。

地图铺在桌上,是天牢及周边地下结构的复原图,由前任转运司留下的残卷拼凑而成。

李玄用朱笔一圈,落在一处废弃水道交汇点。

“这里,曾是前朝罪臣抄家财物的秘密转运站。”他声音低沉,“也是我们发现铜匣的地方。你们说,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因为这里脏。”韩铁山瓮声开口,“谁都知道天牢埋过冤魂,葬过权臣,查起来名正言顺。”

“对。”李玄点头,“所以放铜匣的人,就是要我们‘顺理成章’地掀桌子。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我们闹,朝堂就会乱。而乱中,最受益的是谁?”

“恨杜家入骨的人。”萧景和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能掌握二十年前旧事、又能伪造尸骨证据的……绝非寻常势力。此人要么曾位居中枢,要么……与杜家同朝为官,甚至……曾是政敌。”

李玄看着他,

“聪明。但还不够。”他指尖移向地图边缘,“他还知道我们会找账本,知道我们会投书御史台,甚至——预判了我们的每一步反应。说明他对我们的行动模式,已有一定了解。”

空气骤然凝滞。

小豆子咽下最后一口烧饼,颤声道:“主子,您是说……咱们里面,有鬼?”

李玄没回答,只是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墙角一面铜镜上。

镜面斑驳,映不出清晰人影,却像藏着另一重世界。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叮!

侦测到外部持续监控行为,来源不明,频率稳定——判定为隐秘敌对势力介入】

【激活防御机制:隐秘势力对抗任务链开启】

【任务一:信息误导——制造虚假线索,诱导敌方暴露真实意图】

【奖励:改造点+500,解锁‘迷雾工坊’蓝图(可生产伪装情报)】

李玄瞳孔微缩,随即笑了。

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转身取出那份《永昌三年影税录》的副本,在最后一页空白处,提笔添上一笔新记录:

“永昌六年,白银八千两,经安泰行暗账,转入西山静慧庵尼姑妙音名下,用途标注:香火修缮。”

字迹仿得极像原账册风格,连墨色都用陈年松烟调制。

写罢,他将这页纸轻轻夹入一份送往御史台的匿名奏折副本中。

“柳七娘那边安排好了?”他问小豆子。

“妥了。”小豆子咧嘴一笑,“她手下有个专给礼部送茶点的小厮,今早已经‘不小心’把这份奏抄件掉在他眼皮底下。”

“很好。”李玄将笔搁下,望着烛火喃喃道,“鱼饵已经撒出去了。现在,就看哪条大鱼敢来咬。”

三日后。

西山脚下,春寒料峭。

静慧庵钟声悠远,香客零落。

一名灰袍僧人模样的男子缓步走入后院,手中佛珠轻捻,目光却频频扫向偏殿西侧那片荒芜菜地。

他蹲下身,假装拔草,实则悄悄从袖中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磁石,贴近地面缓缓移动。

就在磁石微微震动的刹那,他

与此同时,二十里外的天牢地底,李玄正站在“情报密网”沙盘前,看着一枚红点缓缓亮起。

“动了。”他轻声道,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终于有人信了。”

韩铁山已在城外布防,只待一声令下。

但李玄不急。

他要的是——顺着这条线,把背后那只手,整个拽出来。

夜色如铁,西山静慧庵的钟声早已停歇。

残月挂在枯枝之间,像一把弯刀悬于天际。

灰袍僧人跪在菜地边缘,手中磁石微微震颤,眼神骤然一亮。

他不敢大意,四下张望片刻,确认无人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柄短铲,轻轻刨开冻土。

三尺之下,泥土松软异常——显然有人动过。

“果然有鬼。”他低语一声,动作加快。

可就在他指尖触到一块裹着油布的硬物时,地面忽然震动!

数条黑影自四面八方扑出,如猎豹般压上他的背脊。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他喉咙,将他整个人按进泥里。

“想挖银子?”韩铁山冷笑,一脚踩在他手腕上,“老子等你三天了。”

探子瞳孔猛缩,还想挣扎,却被麻绳瞬间捆成粽子。

他抬头看向林间暗处,只见李玄缓步走来,披着件旧斗篷,脸上竟带着几分笑意。

“辛苦了。”李玄蹲下身,拍了拍对方的脸,“你主子让你来找什么?金子?账本?还是……灭口的证据?”

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李玄也不恼,只淡淡道:“你知道死牢最怕什么吗?不是刑具,不是饿饭,是‘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审讯,等一句不知真假的赦令。三天之后,你会主动求我让你开口。”

话音未落,小豆子已带着两名天牢暗卫拖来一口大缸,缸底铺满湿泥,上面架着一根缓缓滴水的竹管。

“水刑准备好了。”小豆子咧嘴一笑,“咱们新造的‘滴魂室’头一回用,您给验验货。”

探子脸色终于变了。

一夜审讯,无声无息。

次日清晨,供词呈至黄泉阁案头。

“幕后主使——东宫詹事府少卿,周维清。”

屋内众人哗然。

萧景和猛地站起:“不可能!周维清乃先帝亲选讲读官,素有清名,与杜家虽有政见之争,但从无结党之嫌!他若要扳倒杜崇安,何必借我父冤案之名?此计迂回曲折,风险极大,得不偿失!”

韩铁山怒吼:“狗官真不要脸,装清流还玩阴的?!”

唯有李玄,端坐不动,指节轻叩桌面,眸光幽深如井。

他在想一个问题——谁才是真正的受益者?

周维清位不过四品,纵然恨极杜家,也掀不起滔天巨浪。

可若这场风波能引得皇帝疑心太子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呢?

那就不只是清算杜家那么简单了。

那是动摇国本。

“他是棋子。”李玄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被人推出来,替人试水。”

他目光扫过地图,落在皇宫东侧那片朱墙碧瓦之上。

“有人想让陛下相信:太子已开始培植私党,暗中布局,意图染指户部财权。而手段,就是利用我对杜家的仇恨,点燃一场‘忠臣锄奸’的戏码。”

空气凝滞。

小豆子吞了口唾沫:“所以……真正想毁太子的,反而是……”

“是那些怕太子登基的人。”李玄冷笑,“比如,某些日夜盼着龙椅易主的皇子。”

他不再多言,当即提笔写下两份抄录,字迹刻意模仿天牢密档格式,连墨色都用陈年烟灰调制,伪造成“内部流出”。

“一份,送入宫中,交到刘公公手上——就说是狱卒打扫时在周维清私物里翻出来的。”

“另一份,经柳七娘之手,务必让三皇子的心腹‘偶然’截获。”

小豆子瞪大眼:“这……这不是把火往两位爷头上引吗?”

“没错。”李玄唇角扬起,“让他们自己烧起来,才最痛。”

消息如毒藤蔓延,不出半日,京城风云骤变。

东宫震怒,连夜彻查周维清往来文书;礼部紧急辟谣,称与此人早无关联;而三皇子府却悄然闭门谢客,气氛诡谲。

第三日黎明,周维清被发现自尽于书房,身旁炭盆未熄,大量信件化为灰烬。

唯有一纸遗书,痛陈“为国除害不成,反遭构陷”,字字泣血。

朝野震动。

皇帝连召三日闭门议政,未见一人。

太子威信跌至谷底,百官观望,风向悄然流转。

而此时,天牢深处,静心茶室檀香袅袅。

李玄正独坐品茗,窗外雨丝斜织,映得灯火朦胧。

忽然脚步急促,萧景和推门而入,神色复杂,手中紧紧攥着半块玉佩。

“我在整理父亲旧物清单时发现了这个。”他喘息未定,“记载写着:‘永昌五年冬,双账分离,半藏京北,半寄昭陵守备陆九渊代管。’”

李玄猛地抬眼:“陆九渊?”

“现任昭陵总戍,掌皇陵禁军兵符。”萧景和顿了顿,声音压低,“也是……三皇子的岳父。”

茶盏落地,碎瓷飞溅。

李玄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宫阙轮廓,眼中寒光暴涨。

原来如此。

他们以为是在查杜家贪腐,其实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张更大的网。

有人不想让他们继续追查,不是因为怕杜家倒台,而是怕那份真正的账本曝光——那份记录着皇室隐秘开支、边军空饷、乃至某位皇子多年洗钱路径的“双账本”!

而现在,另一半藏匿之地已经浮现。

昭陵……陆九渊……

李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低声喃喃,“可谁又知道,黄雀身后,还有没有持弓之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

陈婆子浑身湿透地冲进来,脸色苍白:“牢头……大事不好!”

李玄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老仵作颤抖着递上一张纸条:“城南曲坊传来的消息……各大酒曲窑厂、陶坛作坊,昨夜都被衙门约谈……”

她顿了顿,声音几近窒息:

“不得再与天牢‘孟婆醉’酒坊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