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的第三夜,黄泉阁内烛火如豆,映得墙壁上人影摇曳,仿佛群魔乱舞。
李玄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不离身的铜钱——正面刻“天牢”,背面刻“我主”。
火光跳动间,他的眼神冷得像铁。
小豆子带来的密信已化为灰烬,只余一缕焦味在空气中盘旋。
但那几个字却如刀刻进脑海:杜崇安,三日后亲至刑狱司。
名义是复查钦犯口供,实则是冲着周半仙来的。
而周半仙那一句“太子命不久矣”,早已被有心人录作呈堂证供,只差一道旨意,就能掀起朝堂血雨腥风。
“他要逼周先生再言不利。”李玄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让屋内温度骤降,“然后借‘妄议储君’之罪,把我也钉死在这座天牢里。”
窗外风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可李玄知道,真正的杀局,从来不在阴间,在阳世权贵的一纸文书、一句谗言之间。
他起身推开暗格,取出一块黑布包裹的罗盘——这是昨日周半仙悄悄交给他的信物,据说是观星阁代代相传的“天机引”。
“该合议了。”他喃喃道。
半个时辰后,两条身影悄然潜入黄泉阁。
一个是白衣盲眼的老者,步履沉静如水;一个是青袍瘦削的中年文士,袖口还沾着粉笔灰——郑九思刚结束晚间讲学,连衣服都没换便被请来。
“李牢头,事急?”郑九思开门见山。
李玄没有回答,只是将一张残破的纸片摊在桌上——那是萧景和用“星移”暗语加密后拆解出的情报原件,上面赫然写着:“杜崇安携礼部勘合令,将以‘协查谋逆’名目提审周某。”
周半仙伸手轻触纸面,虽看不见,却似能感知其上杀气。
他缓缓抚动罗盘,铜针微颤,竟自行旋转三圈后停住,指向东北方。
“凶位。”他低声道,“此人此行,阳气尽掩,杀意藏于礼数之下。若放他入牢,必设陷阱嫁祸于你我。”
李玄冷笑:“所以他不能进来。”
“那就让他……自己露出尾巴。”郑九思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丝久违的锋利笑意,“杜崇安掌礼部十年,每年经手百万两银流。你说,这些年,他真的一分贪墨都没有?”
空气瞬间凝固。
李玄瞳孔一缩,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以账杀人,比刀更狠。
他立刻调出系统界面,目光锁定郑九思的囚犯图鉴:
【隐藏技能】:赋税穿透分析术(SSS级)
【技能描述】:可通过公开财政报表,逆向推演隐匿资产路径,精准定位官员私产转移链条
下一瞬,系统提示骤然弹出:
【叮!检测到“财政对抗”情境,满足高阶协作条件!】
【激活任务链:影子审计(初级)】
【任务目标】:还原礼部近三年虚报支出明细,追溯至少一条资金非法流转证据
【奖励】:改造点×30,解锁新功能——资金流向图谱(可视化追踪赃款路径)
【警告】:任务失败或暴露将引发朝廷全面调查,风险等级:极高
李玄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三十点改造点!
够升级一间“地下钱庄”了。
更重要的是那个“资金流向图谱”——一旦解锁,今后谁敢在他眼皮底下洗钱,都将是裸奔!
“我要看到每一两银子,是怎么变成他家田契、铺面、窑口的。”李玄一字一顿,眼中寒光凛冽。
郑九思点头:“我可以做。但需要三样东西:礼部近两年的炭薪补贴账册副本、户部备案的工程拨款清单,还有……一个能混进他们账房的人。”
“人我有。”李玄冷笑,“厨房陈婆子有个侄子,在礼部当抄录小吏,曾因挪用公款差点问斩,是郑先生当年一笔勾销的案子。”
郑九思怔了怔,随即轻叹:“你还记得这个?”
“我记着每一个能用的人情。”李玄淡淡道,“包括你当年为何入狱。”
郑九思沉默片刻,终是拱手:“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计划就此定下。
由郑九思执笔,模仿户部稽核司旧式公文格式,撰写一份《关于核查礼部冬炭补贴异常的协查函》。
内容措辞严谨,引用多条《永平会计律》条款,真假难辨。
再由擅长摹印的画师囚犯连夜仿制“刑狱司查账专用印”——一枚早已废弃的旧印,如今重见天日,盖上去竟与真印相差无几。
次日凌晨,这份伪造公文通过陈婆子秘密送至其侄手中。
“只要他一看,就会慌。”郑九思冷冷道,“真正干净的账本不怕查,怕查的,都是烂到底的。”
果然,当日下午,礼部账房突然传出消息:主簿紧急召集六名书吏闭门对账,连晚饭都未出屋。
当晚,小豆子翻墙归来,脸色兴奋得发红:“大人,成了!他们开始调三年前的修缮账目,还偷偷烧了一叠旧档!”
李玄靠在椅背上,缓缓闭眼。
而此刻的京城深处,礼部尚书府邸灯火通明,一名幕僚跪地禀报:“大人,刑狱司疑似启动内部审计程序,专盯冬炭与宗庙修缮两项开支……要不要……先动手压下去?”
书房内,杜崇安正执笔批阅公文,闻言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如血。
他缓缓抬头,望着窗外漆黑夜色,喃喃道:
“谁给他们的胆子……动礼部的钱?”暴雨过后的第四日,晨雾如纱,笼罩着京城西南角那座阴森古旧的天子监牢。
李玄站在黄泉阁顶层的露台,手中握着一杯新酿的“孟婆醉”,酒色澄红,香气却淡得近乎无味。
他轻抿一口,舌尖微麻,不是因为酒烈,而是——他知道,今天会有血。
昨夜,郑九思彻夜未眠。
烛火映照下,这位曾执掌户部稽核笔墨的账房先生,如同一头潜伏多年的猎豹,终于亮出了爪牙。
他以残卷为饵,以律法为尺,一笔一划,将礼部三年来的财政迷宫层层剥开。
先是宗庙修缮——申报五千两白银,实则仅耗八百。
余下四千二百两去向不明?
不,郑九思在一堆废弃的工料清单夹页中,发现一张江南转运司的地契过户凭证,买主姓名被墨涂去,但印章编号却与礼部采购单上的暗码一致。
“这是‘空壳走账’。”郑九思冷笑,“先用公款买私产,再通过姻亲倒卖回自己名下,洗得干干净净。”
接着是祭祀牲畜——礼部上报牛羊三百头、猪五百口,可按太常寺实际用量推算,最多不过百头。
多出的部分呢?
郑九思调出市舶司的肉市交易记录,发现同期有一家名为“裕丰”的钱庄大量收购冻肉,而这家钱庄的幕后东家,正是杜崇安妹夫的堂弟。
“虚增数量,套取现银,再以‘边荒赈济’名义销账。”郑九思眼中寒光闪烁,“他们连苍蝇腿上的肉都不放过。”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那份看似寻常的边关军需报销单。
表面上是战马草料、箭矢补给,可在其中一页角落,郑九思捕捉到一行极小的附加条目:“盐引押运协费,三百引,每引二两,共六百两。”
问题在于——兵部从未下发此类批文,且私盐运输乃死罪!
更巧的是,这三百引盐的数量,恰好与北境三镇本月上报的“民间走私截获量”完全吻合。
“他们在用朝廷的钱,运自己的货。”李玄看完分析,声音低沉如雷,“一边打着缉私旗号邀功,一边靠走私发财……好一手黑白通吃。”
郑九思将所有线索串联,绘成一幅《杜氏影账九连环图》。
九个圆环彼此咬合,从礼部出发,经工程、采买、军需三条主线,最终汇入三家由杜家姻亲掌控的钱庄、窑场和盐行,资金回流路径清晰无比,宛如一张精心织就的蛛网。
“这不是贪墨。”李玄盯着图纸,缓缓道,“这是国库出血,养一个权臣的私国。”
所以,要借刀杀人。
“小豆子。”他唤道。
少年探子立刻窜上前,眼睛发亮。
“你扮成落第书生,去御史台对面的‘清风茶肆’喝茶。点最贵的龙团,坐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把这份删减版账册‘不小心’落在桌上。”
小豆子接过一叠薄纸,上面只保留了最关键的几项数据和一句批注:“某相国府,岁入竟超户部!”
“要不要……加点眼泪?”小豆子咧嘴一笑,“就说我是被逼抄录的账吏,家人已被灭口,如今走投无路……”
李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加,但别太假。记住,你要哭得像个真读书人,而不是戏班子跑龙套的。”
当夜,消息如野火燎原。
次日清晨,两名监察御史联名上奏,弹劾礼部财政混乱、涉嫌侵吞国帑,请求成立专案彻查。
奏折言辞激烈,直指“有大臣恃宠而骄,视国库如私囊”,更有“岁入逾制”之语,字字如针,刺向杜崇安。
朝堂震动。
皇帝震怒,当即下诏:暂停杜崇安月俸,责令其闭门自省,待查实后再议处置。
消息传入天牢时,李玄正坐在新升级的“静心茶室”里品茶。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完成任务链:影子审计(初级)】
【奖励发放:改造点×30,解锁功能——资金流向图谱(LV.1)】
【监牢等级提升:破败监牢 → 初级监牢】
【新增蓝图:地下钱庄(可招募金融类囚犯进行洗牌式理财操作)】
他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这一击虽重,却远未致命。
杜崇安不会坐以待毙,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就在黄昏将尽之际,小豆子浑身湿透地翻墙而入,双手奉上一封密信。
火漆印为双鱼纹——这是萧景和设定的最高级别行动变更信号。
李玄拆开,纸上仅有一行字:
“账已触底,明日我将递‘盐引勾结案’,你须确保周半仙仍在狱中——他不能死,但也不能说话。”
风,忽然停了。
烛火微微一颤,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一尊沉默的钟。
李玄久久不动,目光落在那行字的最后一句。
不能死……也不能说话?
他慢慢明白了。
原来,不只是杜崇安想利用周半仙的预言掀起波澜;就连太子那边,也早已布好棋局——他们都要借这瞎子的嘴,斩断对方的命脉。
可现在,这张嘴成了烫手山芋。
说,会引爆朝堂;不说,便是失势之兆。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开口的时机,或是一个封口的理由。
李玄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观星阁的方向。
那里,周半仙每日静坐推演天机,仿佛不知人间险恶。
可他知道。
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而有些沉默,比千言万语更具杀伤力。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你们都想借这瞎子的嘴杀人。”
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笑意:
“那我就让他的沉默,成为最响的一声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