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20:44:22

暴雨过后的第七日,天牢的砖石还泛着潮湿的青灰色光泽。

夜风穿廊而过,吹得檐下铜铃轻响,一声未落,又起一声,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在寂静中悄然传递。

观星阁内,烛火摇曳,周半仙盘坐于星图中央,手中罗盘缓缓归位。

他忽然睁开盲眼,虽不见物,目光却似穿透屋顶,直抵苍穹深处。

“阁下手中棋子不少,”他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然多为武夫匠人……欲掌天下财柄,须得‘算筹之士’。”

李玄正倚窗饮茶,闻言指尖一顿,茶水微漾。

他转过头,看向那间紧邻观星阁的独立监舍——那里关押着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名字:郑九思。

户部稽核司前主簿,掌管全国赋税账目稽查十年,曾参与修订《永平会计律》,一手建立起王朝最严密的财政审计体系。

后因揭发江南盐税贪腐案,反被构陷入狱,罪名是“篡改税册”,判终身监禁。

可笑的是,那份所谓“篡改”的税册,如今仍被户部奉为标准范本。

“算筹之士?”李玄轻笑一声,眼中寒光微闪,“这年头,刀剑能夺命,账本能杀人,更能救命。”

他当即调出系统界面,手指滑动,【囚犯图鉴】自动锁定目标——

【姓名】:郑九思

【身份】:原户部稽核司主簿,财政审计专家

【隐藏技能】:复式记账推演、亏空溯源分析、财税漏洞侦测(SSS级)

【当前状态】:满意度35%(长期压抑,缺乏认同)

【特殊提示】:检测到高阶财政类人才,满足条件可激活【天牢书院】功能区!

紧接着,一道金色提示浮现:

【叮!检测到“财政类”高阶囚犯,智力型人才聚合度达标!】

【解锁新蓝图:天牢讲堂(初级)】

【功能描述】:支持三人授课,学员涵盖囚犯及外部特邀人士,可提升人才转化效率与知识变现能力

【升级消耗】:40改造点

李玄盯着那串数字,眉头都没皱一下。

“花四十点换一个古代注册会计师,再搭上一群能查账的‘审计狗’?”他低声自语,“稳赚不赔。”

他果断确认:“升级。”

刹那间,系统光芒在脑海中流转,整个天牢东侧三间废弃牢房开始数据重构——墙壁加厚隔音,地面铺设防潮木板,黑板、讲台、笔墨纸砚等教学用具自动生成,甚至连通风采光都做了优化。

一夜之间,死气沉沉的监牢角落,竟凭空多出了一座肃穆庄重的“讲学之地”。

第二日清晨,钟声响起——不是开饭钟,也不是提审钟,而是上课钟。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上下牢区。

“啥?牢里还能上课?”

“教啥?念经赎罪吗?”

“听说是那个姓郑的老书呆子要讲课,题目叫《亏空案侦测十法》……谁听得懂啊?”

哄笑声此起彼伏。

可当李玄亲自打开讲堂大门,请出一身洗得发白却整洁如新的郑九思时,全场忽然安静了几分。

这位老者步履沉稳,眼神清亮,不卑不亢地站上讲台,环视众人,只说了一句:

“诸位皆因‘错’入狱。今日我来教你们——如何一眼看穿别人的‘错’。”

话音落下,他提起炭条,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一行字:

【第一法:流水对冲,虚增实减】

随即,他随手拿起今日的狱粮账本,翻至伙食开支页,略一扫视,便淡淡道:“昨日申时入库小米三百斤,标价每斗二钱五分,但同期市价为一钱八分。采购官张四海,从中克扣差价七百文,谎称损耗。”

满堂哗然。

负责采买的狱卒当场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郑九思却不看他,继续写道:“另,油盐支出记录中,每月初七、十七、廿七均有额外添购,总量超正常消耗四成。经查,系厨房陈婆子勾结外商,以次充好,倒卖正品。”

陈婆子瘫坐在地,连筷子都握不住。

讲台之上,郑九思语气依旧平静:“这些手法,粗浅至极。若放在户部,连见习书吏都瞒不过。可偏偏,在这小小天牢,竟能持续半年无人察觉。”

死寂。

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嬉笑的囚犯们,此刻一个个瞪大眼睛,呼吸都放轻了。

这不是算账。

这是断案。

是猎杀。

李玄站在后排,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缓缓扬起。

课程结束时,已有十余名囚犯主动递交申请,愿加入“账目协查组”,协助核查天牢内外各项收支。

更有甚者,跪地叩首,恳求郑先生收其为徒。

“我以前是镖局管账的,走眼被人骗了十万两银票……要是早听您这一课,何至于落到今天!”

李玄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拍了拍那人的肩:“想学?可以。但先去把昨天食堂少发的两个馒头,查出来是谁吞的。”

人群哄笑中,有人眼里燃起了久违的光。

那一夜,观星阁灯火未熄。

周半仙端坐不动,忽而轻声道:“李牢头,你可知为何古有‘书院兴则国运起’之说?”

李玄正在翻阅新生成的学员名单,头也不抬:“因为知识一旦流动,权力就会重新洗牌。”

“聪明。”周半仙微笑,“那你可想好——下一课,该讲给谁听?”

李玄合上册子,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京城万家灯火,低声道:

“现在是囚犯在听课。”

“很快……就该轮到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排着队来交学费了。”暴雨洗过的京城,像是被谁狠狠拧过一遍的旧布,湿漉漉地喘着粗气。

天牢东角那座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讲堂”,却在晨雾中透出几分肃穆清光,檐下匾额上三个墨字——天牢书院(试办)——笔力遒劲,仿佛不是写出来的,而是从砖石里长出来的。

李玄站在廊下,指尖轻敲木栏,目光落在讲堂门口那一行歪歪扭扭的报名名单上。

“高管特训班?这名字够唬人。”他低声自语,唇角微扬,“五百两一位,还是提前预付,不退不换——这才叫真正的‘知识付费’。”

昨夜周半仙一句“该轮到高高在上的人来交学费了”,像颗火星落进干柴堆,瞬间点燃了李玄脑海中的商业蓝图。

普通人听不懂《亏空案侦测十法》,可那些天天跟银子打交道、生怕账本出错的权贵商贾呢?

他们听得懂。

而且,怕得要死。

于是,一条消息悄然通过钱掌柜的茶楼、赌坊、青楼三线渠道,如毒蛇般游进京城各大势力耳中:

“天牢秘授·商政研习会”首期开班!

主讲:前户部稽核司主簿,郑九思(曾执掌天下赋税审计十年)

内容:避税合规之道、账目洗清之术、官商勾结不留痕三大核心秘法

限额五人,每人纹银五百两,非诚勿扰,生死自负。

五百两?够普通百姓三代吃穿!

可放出消息不过两个时辰,报名者竟已达七人,其中赫然包括——

江南商会少东家柳文舟,以“精通理财”著称,实则常年被家族嫌弃账目混乱;

北境马帮继承人贺兰越,掌控边贸走私命脉,最怕哪天户部查账上门;

还有最令人意外的一位:靖南王贴身管家周德全,掌管藩王府二十年财政,据说连内库里几根金簪都记得出。

“连藩王的人都来了?”小豆子探回来消息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们不怕惹祸上身?”

李玄冷笑:“正因为他们怕,才更得来。越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越需要一张‘合法外衣’。”

他当然不会真教这些人如何贪污舞弊。

但——

教你如何让贪污看起来像合规经营?

教你如何把黑账做成白纸黑字的‘正常损耗’?

这才是真正的“高端服务”。

首日开课,讲堂戒备森严,仅限学员与两名随从入内。

郑九思依旧一袭旧袍,神情淡漠,走上讲台的第一句话便是:

“诸位皆非善男信女,不必伪装清廉。我只问一句:你想瞒,还是想活得久?”

满座默然。

接下来一个时辰,他未动账本,只讲了一个案例——

某州府粮仓年年报亏,三年累计虚耗三十万石,官员皆称“鼠患严重”。

郑九思却从进出仓门的车辙深浅推算出运力差异,再结合雨季潮湿度变化,反向还原出真实库存,最终揪出幕后贪官十七人。

“账目不会说话,但它从不说谎。”他说完,抬眼扫视全场,“你们的账上,有多少个‘鼠患’?”

课毕,柳文舟手心全是汗,颤声叹道:“听一日,胜读十年账房!”

贺兰越当场掏出银票补缴第二期费用:“我要学怎么让‘走私’变成‘代购’!”

就连一向沉稳的周德全,也低声道:“若早十年听此课,我家王爷何至于被御史咬住不放……”

李玄在门外听着汇报,嘴角咧到了耳根。

五百两一人,一期就是两千五百两纯利,还不算后续情报价值。

更重要的是——

这些权贵一旦上了船,就再也下不去。

他们学得越多,漏洞暴露得越多;

越依赖郑九思的“指导”,就越受制于天牢这个“知识源头”。

这不是培训班,是绳索。一根用黄金编织的绞索。

当晚,李玄召集韩铁山、小豆子与新晋账务协查组骨干,在静心茶室召开闭门会议。

“从今日起,天牢不再只是关人的地方。”他端起茶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要建自己的‘脑子’。”

他正式任命郑九思为首席账务顾问,赋予其组建内部审计团队的权限,并发布系统任务:

【任务名称】:建立天牢内部审计体系

【任务内容】:全面核查狱中采买、伙食、刑具、劳役等各项收支流水,发现贪腐线索即上报

【奖励机制】:每查实一笔违规款项,举报者减免劳役三日,额外奖励改造点5点

消息一出,监牢震动。

原本互相包庇的狱卒开始人人自危,厨房、库房、采买三条线接连爆雷。

有人私吞米粮,有人倒卖刑具废铁,更有甚者,竟长期伪造囚犯死亡记录,冒领军饷。

短短十日,查处贪腐案件十九起,追回赃款八百余两,监牢整体贪腐率骤降七成。

而更令李玄满意的是——

囚犯们开始主动监督。

曾经浑浑噩噩等死的底层罪奴,如今争抢着进“审计小组”,只为多减几天刑期,甚至有人哭求:“大人,让我去查张老四!我知道他藏了半袋盐!”

知识,真的成了武器。

而李玄,正是那个发枪的人。

与此同时,他的智囊拼图也终于完整闭合。

郑九思——查过去,洞悉每一笔银子的来路与去向;

周半仙——算未来,借星象卜算朝局动荡与人事更迭;

再加上外部暗线萧景和——谋当下,游走官场,传递密情,布局棋子。

三人三角,经纬交织,一张无形的情报与决策网络,已在天牢深处悄然织就。

这一夜,黄泉阁烛火通明。

李玄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摩挲着一枚铜钱,耳边是远处讲堂传来的沙沙书写声。

忽然,窗棂轻响。

小豆子翻墙而入,脸色发白,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印的密信。

“萧大人派人送来的……加密的,用的是‘星移’暗语。”

李玄接过,指尖划过火漆,瞳孔微缩——

杜崇安,三日后亲至刑狱司。

他缓缓拆信,一字一句读完,嘴角笑意渐冷。

烛光摇曳,映着他半边脸隐入黑暗。

片刻后,他抬起手,将整封信投入烛焰。

火舌猛地窜起,吞噬字迹,化作一缕黑烟,盘旋升腾,仿佛某种无声的宣战。

窗外,风未止。

讲堂内,郑九思仍在黑板上奋笔疾书,最后一行大字赫然醒目:

天下之财,皆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