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西北戈壁滩的天还没亮透,窗外黑漆漆一片,风声倒是歇了些,只剩下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陆野那如同精密钟表一样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
意识回笼的那一秒,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弹起来穿衣,而是浑身僵硬地定在了床上。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被窝里热得有点过分,而且怀里似乎多了个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陆野屏住呼吸,眼珠子微微下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丁点微弱星光,他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昨晚那个信誓旦旦放了一盆水做“楚河汉界”的女人,这会儿正像只怕冷的猫一样,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半边脸埋在他胸口的背心里,呼吸绵长,睡得人事不知。
而他自己,更是毫无原则。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不知什么时候越过了中线,正大喇叭地搭在人家纤细的腰肢上,甚至还下意识地把人往怀里扣了扣。
那腰太细了,软得不像话,隔着单薄的棉布睡衣,掌心下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至于那盆作为界碑的水盆?
早就不知道被踹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霎时间
陆野感觉全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
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面对敌人的枪口都没眨过眼,可现在,面对怀里这个毫无攻击力的女人,他竟然慌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这就是所谓的井水不犯河水?
陆野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试图把这荒唐的姿势拆解开。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只作乱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是拆除一颗一触即发的地雷。
刚抬起一寸,怀里的人似乎不满热源离开,嘟囔了一声,脑瓜子在他胸口蹭了蹭,又往里钻了几分。
那股子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女人特有的体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陆野浑身肌肉瞬间崩成了一块铁板,连呼吸都忘了。
必须走。
马上走。
再不走要出事。
陆野一咬牙,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和最轻的身法,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然后一个翻身滚下床。
动作行云流水,就是略显狼狈,像是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
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作训服,连鞋都没穿好,提着就冲出了房门。
冷风一吹,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陆野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那只搭过人家腰的手,烦躁地搓了把脸。
没出息。
……
苏清晚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这一觉睡得意外地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她伸了个懒腰,手往旁边一摸,被窝是凉的。
“走了?”苏清晚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床铺外侧那床硬邦邦的棉被已经被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那盆昨晚放在中间的水盆,此刻正稳稳当当地放在床中间,里面水都没洒出来多少。
苏清晚挑了挑眉。
看来这位陆团长的睡相还挺规矩,竟然真没越界?
她要是知道某人凌晨五点是怎样落荒而逃的,估计能笑出声来。
苏清晚慢吞吞地穿好衣服。
身体虽然还是觉得有些沉重,但比起刚重生那会儿走两步就喘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昨晚那顿好觉,算是给这具破败的身体充了点电。
她推开门,早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苏清晚循声望去,整个人微微一怔。
就在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旁,陆野正光着膀子在洗漱。
西北的早晨气温接近零度,水缸里都结着薄冰,这男人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
他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正往身上大力擦拭。
那是一具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身体。
宽阔的背脊,紧窄的腰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随着他擦拭的动作,背部的肌肉群像起伏的山峦一样隆起又落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直起腰,随手将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
水流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流过滚动的喉结,汇聚在胸口,然后沿着那八块整齐排列的腹肌蜿蜒而下。
阳光打在他身上,蒸腾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荷尔蒙爆棚。
苏清晚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牙刷,一时间竟然忘了动。
上辈子她在研究所里待了半辈子,身边围着的要么是头发稀疏的老教授,要么是戴着厚底眼镜、瘦得像竹竿或者胖得像球的宅男。
哪里见过这种纯天然、野性十足的“风景”?
这就是顶级单兵的身体素质吗?
苏清晚只觉得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快了两拍。
毕竟是个正常女人,面对这样的男色,不脸红那是假的。
但也仅仅是两秒钟的羞涩。
下一秒,苏清晚眼里的欣赏就变了味。
她眯起眼,目光像X光一样扫描着陆野的身体结构,职业病瞬间占领高地。
这肱二头肌的维度,这斜方肌的厚度……
啧啧,这核心力量绝对惊人。
如果用来搬运重型柴油机的曲轴,或者单手操作那种老式的手摇钻床,简直就是最好的人形起重机啊!
以后若是想要私下搞点大件的设备研发,光靠自己这小胳膊小腿肯定不行。
眼前这不就是现成的免费劳动力吗?
耐造,劲大,还听话(大概)。
苏清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看陆野的眼神越发“慈爱”且狂热起来。
那边,陆野擦干了脸,一回头就撞上了苏清晚直勾勾的目光。
他动作顿了一下。
只见那个娇滴滴的小女人站在门口,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上半身看,手里还拿着牙刷忘了塞进嘴里。
那是看呆了?
陆野心里那股子因为早晨“越界”而产生的尴尬和烦躁,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看来这城里来的娇小姐,也不是对他完全没感觉嘛。
他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并没有急着穿衣服,反而刻意挺直了背脊,大步朝苏清晚走过来。
“醒了?”
陆野的声音带着刚洗过冷水澡的清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强烈的热气逼得苏清晚不得不后退半步。
“嗯。”苏清晚回过神,赶紧低下头假装刷牙,掩饰自己刚才把人家当“苦力”意淫的心虚,
“早。”
陆野看着她那红透的耳根,嘴角往下压了压,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赶紧洗,我在门口等你。”
他从旁边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外套,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遮住了那身诱人的腱子肉,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峻严肃的团长模样。
只是语气里,少了几分昨天的尖锐,多了几分耐心:“去食堂吃饭。别乱跑,今天还要去厂里。”
苏清晚点点头,加快了洗漱的速度。
……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陆野腿长步子大,但今天特意放慢了节奏,始终保持在苏清晚身前两步的位置。
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沙,苏清晚跟在他身后。
此时正是早饭点,路上的战士和家属不少。
看到陆野带着新媳妇出来,大家伙的目光“唰”地一下就聚了过来。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周围嗡嗡作响。
“快看,那就是陆团长带回来的媳妇?”
“哎哟,看着真弱啊,这走两步都晃悠,能受得了咱们这儿的苦?”
“听说昨天刚来就在家属院门口差点晕倒,还是陆团长给抱进去的。”
“我看这就是个瓷娃娃,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这陆团长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累赘。”
这些话里,有好奇,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种排外和看笑话的心态。
在这种讲究奉献和力量的地方,柔弱就是原罪。
陆野耳朵尖,听到这些话,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他脚步一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猛地朝旁边的人群扫过去。
那一身杀气腾腾的威压,吓得几个嚼舌根的家属立马闭了嘴,缩着脖子溜了。
“跟紧点。”
陆野回过头,看了苏清晚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不用理他们,一群闲得没事干的。”
苏清晚笑了笑,没说话。
她压根就没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对于她来说,只要不影响她搞研究,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两人走进食堂大门。
原本喧闹嘈杂的大厅,在看到陆野进来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随后又爆发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陆野板着脸,带着苏清晚径直走向打饭窗口。
“想吃什么?”他问。
“小米粥吧。”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野去打饭,苏清晚坐在长条凳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筷子。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她,那种感觉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的大嗓门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哎呀,大家都让让!小心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