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曼香雍容华贵地坐在厅堂上首,看蝼蚁般扫过跪了满地的奶娘,语气阴凉。
“一屋子的浪荡玩意,青天白日的,外头的东西是谁的?”
院子里的东西?
众奶娘听完头皮一紧,立马明白了大奶奶指的什么,有几人偷偷看了看何氏便收回眼,根本无人敢言语。
萧氏正有气无处撒,茶盏往地上一砸。
“全聋了是不是?可要本太太命人打你们板子!”
太太?萧氏这张狂的架势,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才是裴府的掌家太太呢。
众奶娘被吓得不轻,慌忙叩头请罪,可谁也不想平白当出头鸟去得罪何氏。
何氏亦被吓得抖了抖,她是裴府的家生子,很是听闻过这对母女的厉害。
她又急又怕,眼珠子一转,忽然喊道。
“奴婢知道那肚兜是谁的!”
满室寂静,姜曼香扫向何氏。
“抬起头来。”
何氏才抬起头,水莲已收到姜曼香的眼色,突然“啪啪”几下,下狠力赏了何氏三四个大嘴巴子,直把何氏扇了个趔趄,狼狈不堪。
“没规矩的东西,先禀了奶奶才能回话!”
水莲盯着何氏的脸,心中暗哼:一个奶母竟敢长得这般狐媚,分明是想勾引爷们,活该碍奶奶的眼!
何氏脸上的巴掌印立时红肿了起来,她一刻不敢耽搁,惊恐地爬回来重新跪好。
“禀,禀大奶奶,奴婢姓何,是府里的家生子,奴奴婢知道院子里的肚兜是谁的!”
姜曼香欣赏着何氏畏惧匍匐的奴才样,心口的郁气疏解了一点,慢悠悠端起茶。
“说,是哪个贱人。”
何氏当即朝人群后头一指。
“回奶奶,是她!”
“就是这个新来的奶母在院子里晾了肚兜!奴婢亲眼所见!”
随着何氏的指认,众奶母唯恐避之不及,立刻跪到两旁,独独露出后头的林宝珠。
林宝珠内心那股汹涌的恨意已渐渐平静下来,从系统那里知道了原委。
“因为萧氏母女是害死姜月全家的凶手,而你曾用过姜月的身体,拥有了她的记忆,所以刚才你身体里的那股恨意是姜月残留的,应该是想让你帮她手刃仇人。”
林宝珠咽了咽唾沫,窝囊劲儿又上来了。
唉,她自己的小命还危在旦夕呢,哪儿还有余力帮别人报仇。
再说萧氏母女身后跟了那么多人,多威风啊,人是主她是奴,如果这时候冲上去完全是以卵击石......
系统自顾自说道。
“这萧氏也就看着威风,其实早前她是因为和别人通奸被抓,才被夫家赶出家门的。”
“而萧氏曾经是姜月母亲贺蝉衣多年的手帕交,她无处可去之下,就带着女儿去姜家投奔贺蝉衣。”
“当时萧氏母女抵达姜家时,身无分文,食不果腹,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甚至车马费都是贺蝉衣帮着支付的。”
“贺蝉衣为人心善,并不知道萧氏无处容身的底细,为着手帕交的情谊,处处体谅萧氏母女寄人篱下的不易和尊严,将两人安置得妥妥当当。”
“可萧氏带着女儿住进姜家后,竟然恩将仇报,两三个月就和手帕交的丈夫搞上了,很快被抬成了姜家的妾室,萧氏的女儿也从奸生女变成了姜家女。”
“而姜月的父亲姜文镜原本只是个穷酸书生,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出头之日,是娶了贺蝉衣,靠着岳父家的鼎力帮扶,才在官场有了一席之地,可他纳了萧氏却宠妾灭妻,使贺蝉衣母女在萧氏母女手里吃尽了苦头。”
“奇怪的是,萧文镜纳了萧氏没多久,岳父一家就因谋逆造反的罪名,全族被抄家问斩,可姜文镜却毫发无伤,在官场上更加平步青云。”
“贺蝉衣没了娘家靠山,和女儿在姜家的日子就更难捱了,那几年,萧氏母女鸠占鹊巢却过得风生水起,越来越猖狂,最后萧氏母女为了斩草除根,就设计了一场大火,烧死了贺蝉衣.......”
林宝珠听得心口酸涩,不由问。
“那姜月呢,是因为我穿过来,她才死的么?”
那时林宝珠中了媚药,和裴玄荒唐了好几天后,记得自己晕死了过去,千真万确是死在了床上。
系统:“承受不住媚药只有你而已,所以我才说你没用。”
“你脱离姜月的身体后,真正的姜月还活着,不过她注定活不了多久,她身体里有萧氏母女下的剧毒。”
“那天她醒来就跑出了裴玄的私院,回到了姜家,亲眼目睹自己母亲被生生烧死后,没多久就毒发身亡了.......”
那头,水莲已嚣张地使唤起林宝珠。
“找死的小妇,杵着做什么!还不上前回话!”
这水莲也有些来历,她原本是姜月的贴身丫鬟,最得姜月和贺蝉衣的信任,而现在却成了姜曼香的左膀右臂,这里面的猫腻一想便知。
林宝珠起身上前,不着痕迹扫了眼,跪下。
只见萧氏身上穿的华贵袄裙,头上戴的贵重首饰,竟全是贺蝉衣的陪嫁。
还有姜曼香手上那对水头上佳的翡翠镯子,也是贺蝉衣送给女儿的及笄礼。
林宝珠心中不由漫上一股凄寒,也是,贺蝉衣母女的性命都叫这对豺狼母女害了,又何况这些身外之物,当然全成人家的了......
这萧氏母女委实不是善茬,要小心应对,林宝珠无暇多想,没看何氏,学着奴才该有的样子,俯首道。
“回大奶奶,奴婢是今日才进的府,行李尚在收拾,而且家中贫苦,别说穿了,就是见都未见过那样好的绸缎料子,大奶奶明鉴,那肚兜另有其主。”
何氏没料到闷不吭声的林宝珠竟有这样伶俐的口齿,心里一惊,跪爬上前。
“回,回奶奶,这奶娘扯谎!她看着老实,内里着实是个骚浪的!我明明亲眼看见她晒了那赤色肚兜,奶奶若不信可以问其他人......”
在何氏的眼神唆使下,两三个同何氏交好的奶母也爬了出来,空口白牙一同指认林宝珠。
“回大奶奶,我,我们也看见了,是她挂的......”
“她不要脸得很,还特特挑了人来人往的过道上晾肚兜,怕不是为了勾引主子爷......”
何氏带着那几个奶娘颠倒黑白地污蔑林宝珠,眼见形势对自己有利,心中得意。
今日势必要让这不知好歹的小奶娘扛下这桩祸事,狠狠给她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