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勋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今天办了这场所谓的“欢迎宴”。
他看着霍骁怀里那个正吧唧吧唧舔着棒棒糖的奶团子,再看看红木柱子上那个深陷进去、连木纹都被压平了的小手印,只觉得后槽牙都在打战。
他藏在西装口袋里的那枚吊坠,这会儿烫得像块刚从炭炉里夹出来的红铁,烧得他半边大腿都在发麻。
“霍骁,你这是公然威胁!在大院里动武,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了?”苏建勋扯着嗓子喊,由于心虚,那动静听起来跟被掐了脖子的公鸡差不多,尖锐得刺耳。
霍骁冷笑一声,抱着暖暖往前走了一步。大花非常有默契地往前一跨,碗口大的虎爪踩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了沉闷的、让人心惊肉跳的响动。
“纪律?你跟我谈纪律?”霍骁盯着他的眼睛,嗓音低沉得像地底的闷雷,“当年我姐失踪,你在现场捡走她的项链却藏了四年,这叫什么纪律?”
“苏建勋,我现在不是以团长的身份跟你说话,我是以霍云亲弟弟的身份,来拿回属于我姐姐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那孩子乱指的!”苏建勋对着门外大喊,“苏强!快叫你那几个在体校的表哥进来!有人在咱家闹事!”
苏家这些年明里暗里捞了不少,苏建勋的媳妇刘艳红那边有不少亲戚都在外面混得不错,今天为了给苏家撑门面,特意带了几个在体校练摔跤和散打的壮小伙过来帮忙。
这几个人原本在侧厅吃得满嘴油光,听见动静,立刻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穿背心的壮汉,个头快一米九了,浑身腱子肉,长得跟堵墙似的。他一进屋看见大花,虽然眼皮跳了跳,但仗着人多,加上在大院里豪横惯了,硬是没退。
“霍团长,虽然您官大,但也不能在私人地盘欺负人吧?”壮汉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响,眼神狠辣。
暖暖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歪着头看着那个壮汉,小声嘀咕:“舅舅,这个叔叔长得好圆呀,像不像后山那个爱滚泥潭的豪猪?”
“暖暖,这个叔叔想把舅舅赶走,不让咱们拿回妈妈的东西,你说怎么办?”霍骁故意逗她,眼里却全是冷冽的杀气。
“那可不行!大白兔奶糖都不给他们吃!”
暖暖小脸一紧,直接从霍骁怀里跳了下来。落地的一瞬间,苏家客厅那厚实的花岗岩地砖“咔嚓”一声,竟然又碎了两块,裂纹一直蔓延到壮汉脚下。
壮汉还在愣神,就见一团粉色的残影闪到了面前。暖暖伸手抓住了壮汉那条宽大的皮带,也没见她怎么发力,嘴里轻快地喊了一声:“走你!”
“啊——!”
在全场宾客足以塞进两个拳头的注视下,那个起码两百斤重的体校壮汉,竟然被这奶团子像扔纸飞机一样,直接从大厅门口“飞”了出去。
壮汉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噗通”一声掉进了外面的汉白玉喷泉池里,还把站在一旁的刘艳红牵扯到,一起跌倒池子里做了邻居,溅起的水花足有两米高。
剩下的几个壮亲戚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非常默契地收起了刚摸到的酒瓶子,低头死死盯着地板,仿佛那裂缝里能开出金花来,谁也不敢再抬头看那粉雕玉琢的暖暖一眼。
“大伯,你的脸怎么白得跟陈奶奶蒸的馒头一样?”暖暖拍拍小手,重新走到苏建勋面前。
她指了指苏建勋的西装口袋:“那个亮晶晶的东西,它在哭呢,它说它想跟我回家,不想待在臭烘烘的口袋里。”
苏建勋吓得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在了地上。那个藏了四年的翡翠吊坠,由于这一跤摔得狠,顺着口袋滑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
霍骁弯下腰,指尖颤抖着捡起吊坠,看着上面刻着的那个小小的、娟秀的“云”字,眼眶瞬间红透了。
这就是他姐姐的项链!
“苏建勋,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霍骁的嗓音低沉得可怕,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我……我那是捡到的!对,我是在边境巡逻时捡到的,正准备上交……”苏建勋瘫在地上,还在垂死挣扎。
“捡到的?”霍骁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苏建勋在原地转了半个圈,“捡到四年都不交?苏建勋,你是不是觉得我霍家没人了,还是觉得我霍骁这些年攒的子弹不够打?”
暖暖看着倒在地上、脸肿得像发面饼的苏建勋,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摇摇欲坠的实心红木屏风。她走过去,小手扶住屏风的底座,轻轻一捏。
“咔吧”。
那实心的红木底座被她像揉饼干一样捏成了碎渣。红木屑撒了一地。
“大伯,我师父说,说谎的孩子要被雷劈的。虽然现在没打雷,但我手劲儿也挺大的。”暖暖仰着头,一脸认真,“你要是还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们家这房子给拆啦。大花说,它也想试试这房梁够不够磨牙。”
大花非常给面子地跳到餐桌上,把满桌子的昂贵餐具震得像是在跳踢踏舞。它对着苏家豪华的水晶吊灯,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苏建勋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一虎一人的恐怖组合,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了。
“我说!我说!当年我是看到霍云被那帮人追,我也想救,可那帮人手里有家伙啊!我怕死……我躲在灌木丛里没敢动!那吊坠是霍云摔下去时掉在地上的,我鬼迷心窍把它捡走了……”苏建勋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真的没害她!我只是没敢救她!”
霍骁握紧吊坠,指关节由于用力而发青。
“没救她,还拿走她的东西,甚至拿了还不还给我霍家?真当我好骗!”霍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猴子!把人带走移交调查组!当年的失职、侵占,一桩桩一件件给我查清楚!”
“是!头儿!”
猴子带着几个战士冲进来,像拎死猪一样把瘫软的苏建勋拖了出去。
暖暖走到霍骁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那盘还没动过的酱香肘子:“舅舅,东西拿回来了,咱们能把那个大猪蹄子带走吗?陈奶奶说,不能浪费粮食的。”
霍骁看着暖暖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心里的戾气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带走,全带走。”霍骁把暖暖抱起来。
这场处心积虑的欢迎宴,最终以苏家大少爷被带走调查、苏家门面被拆掉一半为结局。
大院里围观的人都看呆了。
回到家,暖暖坐在大花软绵绵的肚皮上,一边啃着猪蹄子一边问:“舅舅,咱们明天还去大山洞玩吗?我想给大花买个大号的洗澡盆。”
霍骁:“去。只要暖暖想去,哪儿都能去。”
“那我想带大花去买个滑板车,它跑太快了,我怕它累着。”
霍骁脑子里浮现出一头三米长的巨虎踩着彩色滑板车在长安街上疾驰的画面,眼皮猛地抽了抽。
“这个……舅舅得去问问交通局,老虎需不需要考驾照。”
霍骁握着胸口那枚冰凉的吊坠,眼神看向远方。姐姐失踪的线索终于接上了,苏建勋虽然懦弱,但他提到了“那帮人”。
“暖暖,给舅舅吃口猪蹄。”
“好哒!这块肉多,舅舅多吃点!”
暖暖塞了一个大骨头过去,她可乖了,一点也不护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