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广东,天就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傍晚六点,天边滚过几道闷雷,乌云像一口黑锅扣在宏达电子厂的头顶。空气里的湿度大得能拧出水来,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302室里,王富贵正坐在地板上对付他的晚饭。
三个大白馒头,一瓶老干妈,还有一盆凉白开。他吃得极快,腮帮子鼓鼓囊囊,喉结上下滚动,像个无底洞。对于他这种体制的人来说,饿肚子比挨打还难受。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能量,不吃饱,那一身怪力就没法使。
陈芸坐在床边看书,但那页纸半天没翻过去。
屋里没开风扇,为了省电。但实际上,即便开了窗,涌进来的也是热浪。更要命的是,王富贵身上那股味道随着他进食后的体温升高,正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那是一种混合了麦浪、阳光和雄性荷尔蒙的滚烫气息。它不像香水那样浮在表面,而是像长了倒刺一样,顺着呼吸道钩进肺里,再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陈芸觉得自己的椅子上有钉子。她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王富贵。这小子吃相虽然粗鲁,但那咀嚼时咬肌的线条,还有吞咽时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都透着一股野蛮的生命力。
“轰隆——!”
一声炸雷就在窗外响起,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下一秒,世界陷入黑暗。
停电了。
整个宿舍楼瞬间炸了锅,叫骂声、起哄声响成一片。
“我不吃了,去冲个凉。”陈芸实在受不了这满屋子的燥热气息,摸黑抓起换洗衣服,逃也似地进了卫生间。
302是高级夫妻房,自带小卫生间,虽然只有两平米,但好歹有隐私。
王富贵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芒,继续淡定地啃馒头。停电对他来说是好事,不用担心陈芸那双像X光一样的眼睛盯着他看,也不用时刻收着肚子上的肌肉。
“啊——!”
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和塑料盆被踢翻的脆响。
“哎哟……”痛苦的呻吟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王富贵手里的馒头一停,立马站了起来:“姐!咋了?”
“别……别进来!”陈芸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脚……脚扭了。”
刚才那一摔不轻。卫生间地砖本来就滑,停电后陈芸一慌,脚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她冷汗直冒。
“姐,你没事吧?能站起来不?”王富贵走到卫生间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
“疼……站不起来……”陈芸疼得倒吸凉气,黑暗放大了恐惧和疼痛,她感觉自己像是瘫痪了一样。
王富贵一听急了。在他老家,摔伤要是没接好,那可是要变瘸子的。他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手上微微一用力。
“咔哒。”
那原本锁着的劣质球形锁,在他手里跟纸糊的一样,锁舌直接被暴力扭断。
门开了。
一股湿热的水汽夹杂着沐浴露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黑暗中,王富贵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感觉摸索。“姐,你在哪?”
“在……在地上,别踩着我。”陈芸蜷缩在角落里,羞耻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身上可是寸缕未挂,虽然黑灯瞎火看不见,但那种赤裸感让她浑身紧绷。
一只滚烫的大手触碰到了她的肩膀。
那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温度高得吓人。
就在皮肤接触的瞬间,陈芸原本因疼痛而紧绷的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疼,是麻。
王富贵身上那股强烈的气息,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浓度简直爆表。如果说平时是涓涓细流,现在就是洪水决堤。
“姐,得罪了,地上凉。”
王富贵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这地砖阴冷,伤员不能受凉。他双臂一抄,直接将陈芸打横抱了起来。
轻。太轻了。
这是王富贵的第一个念头。这一百来斤的重量在他手里跟搬箱方便面没区别。
热。太热了。
这是陈芸唯一的念头。
她的后背紧贴着王富贵坚硬如铁的胸膛,大腿架在他粗壮的小臂上。那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导过来,瞬间驱散了地砖的寒意。
更可怕的是那股味道。
陈芸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烈酒坛子里。大脑缺氧,心跳如雷,原本剧痛的脚踝似乎都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泛出来的酸软。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但手掌触碰到王富贵那硬邦邦的胸肌时,推拒变成了抓紧。
她的手指死死扣住王富贵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嗯……”一声甜腻得几乎能拉丝的哼叫,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
王富贵浑身一僵。
这声音……咋跟村里二丫发烧时哼哼的一样?
“姐,你是不是发烧了?身上咋这么烫?”王富贵憨憨地问,脚下却走得极稳,两步跨出卫生间,准确地找到床的位置,把陈芸轻轻放了上去。
陈芸此时已经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赶紧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没发烧。”陈芸声音细若蚊蝇,心脏快跳出了嗓子眼,“就是……疼的。”
“那俺给你找红花油?”王富贵转身要去找药。
“别走!”
陈芸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王富贵的手腕。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两人都愣住了。
黑暗中,气氛粘稠得化不开。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陈芸的手心全是汗,抓着王富贵的手腕却怎么也不肯松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理智告诉她要矜持,要避嫌,她是组长,是有夫之妇。
但身体却在贪婪地汲取着这个男人身上的热量和气息。那种安全感,那种被雄性荷尔蒙包围的窒息感,让她上瘾。
“姐?”王富贵试探着喊了一声,“俺不走,俺就是去拿药。”
“不……不用药。”陈芸深吸一口气,那股青草味灌满胸腔,让她稍稍平复了一些,“停电了找不到,你……你就在这待会儿,我怕黑。”
这是假话。她陈芸一个人住了半年,什么时候怕过黑?
王富贵挠挠头,顺势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行,那俺给你讲讲俺们村抓野猪的事儿?”
陈芸没说话,只是在被窝里默默地点了点头,手依然紧紧拽着王富贵的衣角。
就在这时。
“滋啦——”
头顶的日光灯闪烁了两下,猛地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房间。
王富贵光着膀子坐在床边,浑身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如雕塑般分明,几道抓痕在他手臂上清晰可见——那是刚才陈芸抓的。
而陈芸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满脸潮红,眼神迷离,手里还死死拽着王富贵的大裤衩边缘。
四目相对。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王富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快被拽掉的裤子,又看了一眼陈芸那仿佛能滴出水的脸蛋,憨厚地憋出一句:
“姐,来电了。你还要听野猪的事儿不?”
陈芸像是触电一样松开手,尖叫一声,把头彻底埋进了被子里。
“王富贵!你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