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翻身下马,动作相当利落。
原主从小练过骑马,这东西就和骑自行车似的,哪怕他穿越过来,这身体里的本能反应也还在。
他往前走了两步,迎上汪老爷一行人。
“汪先生,各位士绅,怎么劳烦大家亲自来迎?太客气了。”
语气热情,表情真诚,仿佛真和这群人是多年老友。
汪福海伸出手,用力握住林烽的手,摇晃了两下:“林团长为民除害,立下大功,我等代表青县父老,特来感谢。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身后那些士绅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林团长少年英雄,不愧是黄埔出身。”
“二龙山为祸多年,今日终于铲除,大快人心啊。”
“林团长辛苦了,看这风尘仆仆的……”
场面话说得一个比一个漂亮,笑容堆得一个比一个真诚。
林烽笑着应酬,一一拱手回礼,心里却在冷笑。
这群人里,有多少是真心高兴的?
恐怕没几个吧?
尤其是汪福海,那笑容底下,指不定多恨他呢。
双方都是表面笑脸,心里恨不得干掉对方。
不过,林烽心里清楚,接下来和汪老爷的事,并不是个单纯的军事问题。
就汪家那点家丁护院,他现在手里的系统部队,轻松就能灭掉。
问题在于后患。
汪家在青县经营三代,根深蒂固,和地方士绅、省里官员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要是直接动武,搞不好就被扣上个“草菅人命”、“鱼肉乡里”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去前线打鬼子了,白党的军队说不定先来剿灭他。
所以,得用更聪明的方法。
一番寒暄后,汪老爷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林团长,听说这次剿匪,缴获颇丰?这后面几大车,都是战利品吧?”
来了。
果然惦记着这个。
林烽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瞬间露出悲戚的表情,重重叹了口气:
“哎……汪老爷,您有所不知。那群土匪,穷得叮当响。除了些土枪、破刀、粮食,哪有什么值钱东西?”
他指了指后面的马车:“您看,那几大车,大半都是粮食。至于金银财宝……怕不是都叫土匪头子给藏起来了,或者早挥霍光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最可惜的是,我带去的那三百多弟兄,折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人人带伤。枪械更是损毁严重,好些汉阳造都打坏了,子弹也快打光了。”
他看向对方,眼神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汪先生,您是县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能不能帮着号召号召,让各位乡绅捐点款,帮衬帮衬?阵亡弟兄的家属,总得发抚恤啊。还有医药费、枪弹补充……这都得花钱。”
反将一军。
汪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本是想探探缴获的底细,二龙山土匪横行多年,武力不差,哪怕莫名其妙的被保安团灭了,保安团也必然是元气大伤吧?
而且二龙山的积累肯定不少,双方合作多年,他也眼馋那些赃物。如果林烽真缴获了大量金银,他就有借口要求掺合一下。
结果林烽直接哭穷,还要他们捐款?
旁边几个士绅脸色也变了。
捐款?
那岂不是又要从自己口袋里掏钱?
胖子士绅干笑两声:“林团长,这个……保安团毕竟是归省保安司令部管,这抚恤、补充,应该由省里拨付吧?”
林烽立刻摇头:“省里?省里哪还顾得上我们?保安团干的就是保境安民的工作,历来资金大头都是县里自筹。
各位乡绅,剿匪可是为了保卫咱们青县,保护各位的产业。现在弟兄们流血牺牲,总不能让他们的家眷饿死吧?”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扫过众人。
几个士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
汪老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恼火,脸上重新挤出笑容:
“林团长说得对,剿匪是为民除害,阵亡将士理应抚恤。这抚恤,县里是该出一部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嘛,这具体数目、如何分摊,还得从长计议。毕竟县里财政也紧张,各位乡绅的家业,今年收成也不太好……”
老狐狸。
林烽心里暗骂,嘴上却连连点头:
“汪老爷说得对,是该从长计议。这样吧,我先把俘虏和缴获送去县府,请县长定夺。至于抚恤捐款的事,回头再请各位乡绅到保安团团部详谈。”
他故意把保安团团部几个字说得很重。
意思很明显:在我的地盘谈。
汪老爷眼神闪了闪,最终点头:“好,那回头再聊。”
“过几日也请林团长到府上一叙,给林团长接风洗尘。”汪老爷拱了拱手。
“那行,回头再聊。”
林烽说着,重新翻身上马,动作潇洒。
骑在马上,他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一拱手,朗声道:“各位,林某先告辞了。”
说完,一抖缰绳,策马继续往前。
队伍重新动起来。
汪老爷站在街边,看着林烽远去的背影,眼神越来越冷。
旁边的胖子士绅凑过来,小声问:“汪老爷,现在……怎么办?真要去保安团团部谈捐款?”
另一个瘦高个地主也压低声音:“我看这林烽,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
汪老爷没说话。
只是手里的核桃,转得越来越快。
嘎吱,嘎吱。
像是要捏碎一样。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先回去。从长计议。”
众人面面相觑,但不敢多问,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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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府是一栋两层西式小楼,白墙红瓦,在青县这地方算得上气派。
林烽带着赵大山和几个工兵,挎着枪,直接进了楼,无人敢拦。
留下赵大山他们拿着收拾好的土匪头目的首级在外边等,林烽独自一人走进县长办公室。
县长姓陈,五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中山装,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早就接到消息,见林烽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林团长,辛苦了辛苦了。快请坐。”
陈县长先关心了一番林烽的伤势,又痛心疾首地感叹保安团的损失,最后才转到正题:
“林团长这次剿灭二龙山,为青县除一大害,功劳不小啊。我已经拟好了呈文,准备上报省府,为林团长请功。”
林烽连忙摆手:“县长过奖了,这都是卑职分内之事。”
“诶,林团长不必谦虚。”
陈县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这次汪家那边,怕是要气坏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烽:“汪福海在青县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这次他本想借土匪之手……唉,有些话,我就不直说了。总之,林团长今后在青县,可要小心些。”
林烽心里冷笑。
这县长,开始拉拢了。
先是画大饼——上报请功,接着暗示汪家是敌人,最后提醒他要小心。
标准的职场套路。
上辈子在公司,经理也经常这么干:我很看好你,那个谁谁谁对你很有意见,你要注意。
结果呢?
活你干,锅你背,功劳他拿。
林烽早就免疫了。
但他脸上却露出感激的表情:“多谢县长提醒。吾很多事都不懂,以后还要多靠县长指点。”
陈县长满意地点头:“好说好说。林团长年轻有为,又是黄埔出身,前途不可限量。以后青县的治安,还要多仰仗林团长。”
他又问了问剿匪的细节,林烽挑能说的说了些,关于系统部队、重火力之类的,一概含糊带过。
最后,陈县长主动提出:“保安团这次损失惨重,林团长可以在县里公开募兵,补充兵员。武器方面……县里库存有限,但可以先拨一些给你们应急。”
林烽心里一动。
募兵权。
这个很重要。
有了这个,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扩充部队。
至于武器,他本来也没指望县里能给什么好东西,只要有钱,系统里啥没有?
“多谢县长支持。”
林烽站起身,郑重敬礼:“我一定尽快重整保安团,保卫青县安宁。”
陈县长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林烽脸上笑着,心里却毫无波澜。
这种我看好你的大饼,他上辈子吃太多了。
表面拿你做心腹,背后用完就当抹布扔了。
好在身为保安团团长,他的指挥关系在浙省保安司令部那里,县长只能拉拢他,不能直接命令他,他还算是可以独立行事。
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客套话,林烽告辞离开。
走出县府大楼,他长长吐了口气。
和这些人打交道,心累啊,稍不留神,就得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