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5:15:29

归墟之底,是连时间概念都被弱水稀释殆尽的领域。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与“下”的分别。只有永恒的、绝对的空寂,和那能分解神骨、消磨道蕴的弱水,缓慢流淌。

云璃本体所化的光茧,便沉在这片虚无的海床之上。

它像一枚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巨卵,表面黯淡的金色神纹如呼吸般极其微弱地明灭着——那是自我封印在与弱水侵蚀、体内污染三重力量对抗下,艰难维持的平衡。光茧内部,那株净世青莲已彻底闭合,层层花瓣紧密包裹着莲心,如同陷入最深沉的冬眠。莲瓣上曾被业火灼烧出的污痕,在弱水亿万年的冲刷下,表层最浮泛的秽气正被一丝丝带走,但浸透本源的污染,如同墨汁渗入玉髓,已与莲体本身纠缠不清,只能被神纹死死锁住,不得扩散。

这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偶尔,当某处人间界剧烈的情感波动、或者与碎片产生强烈共鸣时,光茧内沉睡的莲心,会极其微弱地颤动一下。

像深冬冻土下,一颗尚未死透的种子,对遥远春天隐约的呼唤。

并非所有碎片都去了人间烟火处。

在昆仑山脉最隐秘的冰谷深处, 一片闪烁着月华般清辉的碎片,飘落进万古不化的玄冰核心。冰灵之气本能地包裹、滋养它,百年后,冰谷中诞生了一个懵懂的雪灵。她容颜空灵,白发如瀑,天生能操控风雪,却总是坐在冰崖上,望着东方日出方向,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在等待谁,又不知在等谁。山间精怪称她为“无心的雪娘娘”。

在南海归墟外围(与沉睡地不同,此为地理概念)的珊瑚秘境, 一片带着“悲悯”气息的碎片落入一株万年血珊瑚的心窍。珊瑚通灵,化形成一个红衣少年,眉眼间总笼着轻愁。他歌声能引动海潮,抚慰亡魂,却治不好自己心头莫名的缺憾。鲛人们传说,他是大海眼泪的结晶。

在长白山天池底, 一片炽热如火的碎片(属于“怒魄”边角)砸进了沉睡的火山岩。岩灵苏醒,性情暴烈,动辄引发地动山摇。直到某日,一个游方的老道士以阵法将其封印,叹道:“此灵性烈而神正,煞气下藏着惶惑,似在寻找归宿。”

更有碎片落入:

· 蜀山剑冢,点化了一柄断剑的残灵,剑灵终日悲鸣,渴望完整。

· 敦煌壁画,让一幅“飞天图”中的仙子眼眸,在月圆之夜会流转活光。

· 一颗埋藏地心的钻石原胚,万年后被人挖出,雕成项链,戴它的人总会做同一个关于莲花的梦。

· 甚至一块河边的鹅卵石,被孩童捡回家,那户人家从此窗台花草异常繁盛……

这些碎片,或成精灵,或赋物灵性,或默默影响一方风水。它们散落天地,如同埋入沃土的种子,安静等待着被唤醒、被连接的那一天。它们的存在,也在微妙地改变着人间界的灵气流动与因果网络——只是这变化极其缓慢,如同冰川移动,不为凡人察觉。

二十一年前。华夏,沪城。

深夜,仁济医院产房外灯火通明。第三产室内,产妇李婉正在经历最后的宫缩,汗水浸透了头发,她咬着牙,遵循助产士的指令用力。

丈夫陈建国在走廊来回踱步,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此时——

无人可见的维度,一道比其他碎片明亮数倍、带着柔和坚韧气息的主魄碎片(以“守护”与“生”的意志为核心),穿透产房墙壁,如同归巢的乳燕,精准地没入李婉高高隆起的腹部。

“哇——!!!”

几乎就在碎片融入的瞬间,一声响亮、清澈、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疲惫与紧张。

护士抱着襁褓出来,笑容满面:“恭喜!是个漂亮的千金,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陈建国冲过去,颤抖着手接过女儿。小婴儿刚刚哭过,此刻却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清澈无比的眼睛看着他,不哭不闹。奇怪的是,她右肩胛骨下方的肌肤上,有一块极淡的、指甲盖大小的粉色莲瓣状胎记,仿佛天生印记。

“这孩子,真乖,真干净。”护士在一旁笑,“刚出生就这么淡定,眉眼也好看,跟画儿里的童子似的。”

李婉虚弱地被推出来,看着丈夫怀里的女儿,眼泪滑落,却是幸福的笑:“我们叫她……林溪吧。希望她像林间小溪,清澈,安宁,快乐长远。”

“林溪……好,就叫林溪!”陈建国重重点头。

小婴儿在林溪的怀里,轻轻眨了眨眼。窗外,都市霓虹闪烁,夜空无星。无人知晓,一缕来自至高神界的魂,已悄然落定这红尘最平凡的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