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5:16:50

雨夜的鬼宅废墟中,林溪扶着沈青崖在残垣边坐下。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两人都面色苍白。

“你的血...”林溪盯着沈青崖肩头伤口渗出的绿色汁液,声音发颤,“你不是人类。”

沈青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终于暴露了。也好,装得太累。”

他撕开肩头破碎的衣服,露出狰狞的伤口——边缘没有流血,而是不断渗出粘稠的绿色液体,还夹杂着几缕细小的、如同根须般的纤维状组织。

林溪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沈青崖眼中的绝望钉在原地。

“你想知道我的来历?”他轻声说,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我告诉你——我是实验室编号‘青崖-07’,国家‘灵植共生计划’唯一存活成品。”

---

【十五年前·西北某地下基地】

六岁的沈青崖趴在观察室的玻璃窗前,看着隔壁房间的孩子。

那孩子浑身长满树皮般的角质,四肢已经木质化,正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着记录数据,没有人理会孩子的痛苦。

“07号,该做检测了。”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沈青崖沉默地走到房间中央,任由机器探针刺入手臂。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灵植融合度79%,意识稳定性A级,基因污染指数...41%。

“稳定性又提升了。”一个研究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通知项目组,可以考虑下一阶段实验——接入‘母体样本’。”

所谓的“母体样本”,是项目组三年前从南城地下深处挖掘出的古树残根。那截根部在无土无水的环境下依然保持活性,甚至试图攻击靠近的研究员。

实验在深夜进行。沈青崖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看着那截暗红色的古榕根须被植入自己胸口。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生根发芽,蚕食他作为人的一切。

“啊啊啊——!”

“心跳280!血压危急!”

“融合反应过激!准备镇静剂——等等,你们看!数据在稳定!”

屏幕上,沈青崖的各项体征奇迹般恢复正常。而植入的根须,竟然在他胸口形成了一枚翠绿色的古榕纹身。

项目负责人激动地记录:“成功了!第一个与‘神代灵植’完美共生的实验体诞生了!”

没有人注意到,手术台上的男孩,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孩子的光,熄灭了。

---

【十年实验生涯】

接下来的十年,沈青崖在基地长大。他学习战斗技巧、灵力运用、情报分析——一切为了成为合格的“特工”。

同时,他不断接受测试:

· 测试对各类植物系妖邪的感知力(他的感知范围是普通修士的三倍)

· 测试再生能力(断指可在三小时内完全再生)

· 测试与“母体样本”的精神共鸣(每次测试都如同灵魂被撕裂)

十三岁那年,他在档案室偷看到一份绝密报告:《灵植共生计划溯源》。

报告记载,国家早在五十年前就发现,全球各地陆续出现“异常植物生长事件”。经过调查,这些事件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一种被称为“噬界古榕”的上古神代灵植的残留根系。

更可怕的是,报告推测:这些根系背后,有一个具有高等智慧的操纵者,正在通过根系网络,缓慢侵蚀地球的地脉气运。

“灵植共生计划”应运而生——既然无法根除,那就尝试掌控。通过将人类与古榕碎片融合,制造出能对抗、甚至反向控制根系网络的“生物武器”。

而沈青崖,是唯一活下来的“武器”。

十五岁生日那天,基地遭到袭击——不是外敌,而是实验室深处封存的另一截古榕根须突然暴走,吞噬了半个基地的研究员。

沈青崖在混乱中逃出。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根须缠绕、正在被消化吸收的研究员中,有从小照顾他的护士姐姐,有教他认字的陈博士...

还有项目负责人,那个把他制造出来的男人,正拼命伸出手:“07...救...”

沈青崖转身离去。

---

【逃亡与追寻】

逃出基地后,沈青崖用了两年时间调查自己的身世。他追踪各地出现的“妖藤事件”,发现所有事件都能追溯到同一个模式:地下出现暗红色藤蔓→吞噬生命→留下古榕气息。

在西南某山村,他遇到一个垂死的山民。那老人抓着他的手说:“小伙子...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味道...但你不像它们...你还有人心...”

老人告诉他,村里的古井三十年前突然冒出血水,井边长出一棵怪树。凡是靠近的人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被树根贯穿,慢慢变成树木。

“我儿子...我儿子十年前失踪...去年我在山里砍柴,看到一截树枝上...长着他的脸...”

沈青崖在老人指引下找到那棵树——一棵暗红色的古榕,树干上浮现着至少七张扭曲的人脸。他用了三天三夜,以自身血脉为引,才将那棵树彻底焚毁。

焚烧时,那些人脸同时发出惨叫,然后化作飞灰。

那一刻,沈青崖跪在灰烬中,呕吐不止。

因为他清楚地感知到——在那些被吞噬的灵魂彻底消散的瞬间,他体内属于古榕的部分,竟然传来一丝“满足感”。

就像...进食后的饱足。

---

【加入异管局】

十八岁,沈青崖主动联系了国家“异常现象管理与调查局”。他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也坦白了自己的来历。

异管局高层经过激烈争论,最终决定接纳他,条件是在体内植入三重封印法阵,并接受定期监控。

沈青崖同意了所有条件,只提出一个要求:让他加入针对“妖藤事件”的特勤队。

“为什么?”当时的特生司司长问他。

“我想知道...”少年沈青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如果我把世界上所有的古榕根系都清除,我体内的这部分...会不会死?我能不能...重新做回人类?”

司长久久沉默,最后拍了拍他的肩:“孩子,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洗不掉了。但至少——你可以选择用它来做什么。”

---

【回到现在·鬼宅废墟】

沈青崖讲完自己的故事,肩头的伤口已停止渗出绿液,开始缓慢愈合。但那愈合的过程也异常诡异——肌肉纤维如同根须般交织生长,看得人头皮发麻。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他平静地看着林溪,“我是怪物,是人造的工具,是迟早会被体内这东西完全吞噬的可怜虫。”

林溪沉默了很久。

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她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沈青崖肩上正在愈合的伤口。

净莲之力温柔地渗入。

沈青崖浑身一震——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他体内无时无刻不在躁动的古榕之力,在净莲之力的抚慰下,竟然...安静了片刻。

就像狂暴的野兽,突然被驯服。

“你不是怪物。”林溪认真地说,“我见过真正的怪物——它们不会因为伤害别人而痛苦,不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绝望。”

她指了指自己心口:“我体内也有奇怪的东西。七情星光,净莲之力,还有那些我还没完全搞明白的碎片记忆...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哥哥告诉我——”她顿了顿,“重要的不是我们身体里有什么,而是我们选择用这具身体去做什么。”

沈青崖怔怔地看着她,许久,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你哥哥...说得对。”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林岳带着青云观的弟子赶来。看到现场情况,林岳脸色一变,但当他注意到沈青崖肩头的伤口和绿色液体时,却意外地没有拔剑。

“沈青崖是吧?”林岳沉声说,“我收到师门传讯,异管局那边已经把你的档案同步给我们了。他们说...你可以信任。”

沈青崖苦笑:“那档案里肯定没写我随时可能暴走变成植物怪物的部分。”

“写了。”林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检查伤口,“档案里说,你在西南焚毁那棵人脸榕树时,本来可以吸收它的力量让自己变强——但你选择了彻底净化,哪怕那会让你虚弱三个月。”

沈青崖愣住。

“青云观有句老话。”林岳站起身,“魔与道的区别,不在出身,在心念。你体内的古榕之力是魔是道——由你决定。”

就在这时,玄麒突然从林溪怀里跳出来,绕着沈青崖转了两圈,鼻子耸动。

“奇怪...”玄麒歪着头,“你身上的古榕气息...和我们在筒子楼遇到的那些妖藤不太一样。那些是‘掠夺’,你是...‘共生’?不对,比共生更复杂...”

沈青崖心脏一紧:“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体内的古榕碎片,可能不是苍郁直接‘种’下的。”玄麒若有所思,“倒像是...从更古老的母体上剥离的独立碎片,有自己的意志。它选择和你共生,而不是吞噬你——为什么?”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但沈青崖突然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手术台上,当古榕根须植入他胸口时,他濒死之际听到的那个声音——

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低语:

“孩子...活下去...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他一直以为那是濒死幻觉。

但现在想来,那声音里的悲悯和温柔...和那些疯狂掠夺的妖藤,截然不同。

---

三天后,沈青崖正式以异管局特派专员的身份,与林岳团队建立了临时合作同盟。

交换情报时,他提供了关键信息:根据异管局监测,南城地下至少有三个“地脉节点”被根系侵蚀。陈氏鬼宅是第一个,另外两个的位置正在锁定。

“我建议从望星台旧址开始调查。”沈青崖指着地图,“那里是南城‘天星位’,如果根系要布置大型邪阵,一定会控制那个节点。”

林溪看着地图上被标记出的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体内,七情星光中的“惧”魄碎片,正在微微发烫——那是预警。

“我有不好的预感。”她轻声说。

沈青崖转头看她,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我也有。每次靠近根系的重要节点时,我体内的这部分...都会兴奋。”

他按着胸口,那里的古榕纹身正在发烫:“它在渴望...同类相食。”

窗外,乌云再次聚集。

在南城地底深处,无数暗红色的根系正在疯狂生长,编织成一个覆盖全城的巨大网络。而网络的中心,某个沉睡了太久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它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净世青莲的芬芳。

以及...自己“孩子”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