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 两分人味。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5:25:10

第6章 两分人味。

话一出口厉战就后悔了。

景家落败的过程其实很残忍,一天之内由高高在上的实业之王跌落到债主堵门。

新闻上沸反盈天全是景家破产、景家人东躲西藏的画面。

那是景家仓惶而又狼狈的时光。

景格也一夜之间由大小姐变成午夜钟响过后的灰姑娘,失去华服,失去珠宝,失去她的水晶鞋。

厉家拉了景家一把。

也不曾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见风声不对,立刻关门放狗,退回信物,要求退婚。

他们信守承诺,让景爸景妈放心,等两个孩子到了年龄,会立刻让他们结婚。

债主们顾忌厉家权势,这才愿意坐下来跟景父和平商议。

厉战说什么都不该说这个的。

这等于在嘲讽景家破产的事。

把别人家的悲痛当成攻击别人的武器。

景格眼皮猝然染上红意:“我不是大小姐,所以我才要坐公交车!”

“......”厉战烦躁地耙头发,“你能不能别惹我,我送你,行不?”

景格:“你半路再给我扔了呢?我会迟到,六百块全勤你看不上,我看得上!”

知道她在翻上次的账,厉战更躁了:“我回来找你了!两分钟你人就不见了!”

他火气上头,不理智,可让她下车两分钟他就掉头回来了。

但景格已经不见了。

景格当然会不见。

是厉牧时路过,载了她一程,当时她在雨里淋成了落汤鸡,厉牧时把她送到公司附近的酒店,让她去洗澡,还让人给她送了干净衣服。

因为送她,厉牧时推迟了自己的会议。

所以景格发了工资,第一时间想感谢他。

她没错。

她从头到尾都没做错。

厉战凭什么把责任都推给她。

景格扭头就走。

多一个字都不愿跟他扯。

厉战心情烦透了,两步追上她,扣住她手腕:“别闹了行不行...”

景格用力甩开他,撒开腿往前跑,恰好公交车到站开门,她兔子似地跳了上去。

厉战牙齿都咬碎了。

直到公交车摇摇晃晃走远,那股子难以言喻的情绪催化成滔天怒火,厉战狠狠踹了脚车门。

把洗到纤尘不染的门踹出凹陷。

-

景格就职于海市最大的一家外贸公司,实习期六个月,转正后能拿货柜提成,等老练到能独自开发客户时,经过评估,可以申请成为公司的合伙人,拿股份分红。

而景格的梦想是未来创建一家属于自己的外贸公司。

公司叫沃美,老板是南方人,绅士儒雅,对员工和蔼可亲,一切福利制度都很优越。

就是不常来公司。

整个公司几乎全部交到几位经理手上。

财务经理,业务经理,仓库主管和质检主管等等。

业务又分为一、二、三部,景格被分到业务一部。

顶头上司是位崇尚单身的中年女性,对景格不错,会因为她一个错误反复纠正的那种。

就是总爱迟到。

一迟到就让景格帮她打卡签到。

帮忙打卡似乎已经是沃美内部心照不宣的操作。

尤其是业务部时间松散自由。

景格作为新人,稚嫩青涩,对职场规则懂得不多,上司让帮忙打卡,她就打了。

之前几次都没什么事,这天却被财务经理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财务经理声音尖锐:“你当公司是你家吗?打卡机形同虚设吗?一共打了几次,老实地写下来,这几次要从你工资里面扣!”

“......”

吃一堑长一智,挨骂受罚确实是她有错,然而让景格难受的,是上司安娜仿佛没这回事。

午休时还和财务经理挽着胳膊,亲亲热热地出去用午饭。

从头到尾都没对景格有过表示。

职场第一课,不要对任何“同事”,报以期待。

临近下班,景格接到厉盈的手表电话。

小丫头估摸着偷偷打的,声音压得很小:“阿姐,你快来学校救我。”

“...怎么了?”

“就那个签字的事,”厉盈吞吞吐吐,“老师给小叔打了电话,你快来呀,我会死的!”

景格:“。”

当时厉牧时正在见客户,客户一身草莽气,凶神恶煞,扛着西瓜刀要找他算账,五大三粗的胳膊一抡,西瓜刀压到厉牧时颈边。

会议室死寂无声。

厉牧时淡然坐着,对颈畔的刀漫不关心,漂亮的手握着钢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西瓜刀怒了:“老子叫你不要签,这单必须得是我的,你他妈耳聋了!”

其他人屏息,噤若寒蝉。

稳坐中央的男人眉都不抬,冷俊的脸几分凌艳,气场不言而喻的强大,还有种荷尔蒙到处挥发的魅力。

西瓜刀逼近:“我说...”

一个“说”字刚落,一把银色的手枪顶到他脑门。

西瓜刀猛地停了。

厉牧时抬眸,身体微微后仰,握着手枪的小臂几条青筋盘虬。

他问:“说什么?”

“......”西瓜刀在他眼里看不见一点表情的波动。

厉家老大从政,走亲民路线,老二从文,更是和蔼,唯有厉老三摸不透、看不明。

但接触过的这几次,西瓜刀认为此言有假。

厉牧时分明是块知书达理的木头。

有什么可怕的。

然而看见他眼底冰山一样平静的神色,西瓜刀膝盖一软,骤然怂了。

因为正常人不会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厉牧时枪口抵进他肉:“说啊。”

西瓜刀颤抖:“不、不说了...”

厉牧时:“那多不好,爱说就多说点。”

西瓜刀:“真、真不说了...”

厉牧时指尖一摁,扣住扳机。

西瓜刀杀猪似的叫:“我错了我错了!!”

厉牧时静静看了他几秒,冷不丁抽走他的西瓜刀,刀锋呼啸,砰地砍上他手。

西瓜刀眼一翻,晕了。

散着寒意的刀不偏不倚,恰好剁在他指缝之间的木桌里。

就在这时,老师电话来了。

办公室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变了一副表情,似乎难以理解,困惑,表情裂成无声的碎片。

还多了两分人味。

“8分?”

“总分是10?”

“她是做完两题,晕了?”

不然是怎么考出8分的?

“景格?”

“是的,我是她们俩的监护人。”

“我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