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塌不下来。
把她们送到家,厉牧时就调头回了公司。
这晚厉战没回来。
实际他是住校的,只是景格来了,父母命令他必须回家,直到景格离开。
他不在,景格反而轻松很多,毕竟每次吵完架,她都有种心力耗尽的疲惫。
晚饭景格又没吃,但把那包糖炒栗子吃完了。
张妈不大放心:“是不是一整天都没吃饭?”
景格避重就轻:“栗子很多,顶饱。”
“不是这个呀,”张妈哄道,“一天不吃饭,就吃点栗子,营养什么的都跟不上。”
景格捏自己脸给她看:“您看我这肉,我还要营养吗?”
张妈作势打她。
景格嬉皮笑脸的。
“那甘蔗吃吗,”张妈又问,“我给你蒸热了,或者打成汁吧。”
提到甘蔗,景格不由得想起昨晚:“不知道凶手抓到了没。”
张妈兀自道:“打成汁吧,栗子吃太多,该噎着了。”
说罢,去厨房帮她弄甘蔗汁了。
景格仔细回想昨晚的情况,凶手的脸依然被一团白雾笼罩,她死活想不起来。
“阿姐——”
突如其来一道声音。
景格猝不及防从椅子上闪开,眼神惊恐,手臂肉眼可见地布满一层鸡皮疙瘩。
厉盈也被她的反应吓到了:“阿姐...”
“哦,盈盈啊,”景格猛地喘气,“怎么了?”
厉盈:“阿姐你怎么了?”
景格缓缓松了口气:“没事,有点紧张。”
厉盈:“你紧张什么?”
景格:“...在想事情,想事情。”
“哦,那我下次动静轻点,”厉盈说,“阿姐我有道口算做不出来。”
景格让她把题目拿过来。
都是简单的计算题,只是厉盈基础没跟上,看每一题都似熟非熟。
景格给她列了重点,又补充几项三四年级的知识点,搞完这些小丫头已经哈欠连天。
景格掐她脸。
给她掐得嗷嗷叫,抱着习题落荒而逃。
景格抿抿唇,喊住她:“晚上还跟阿姐睡好吗?”
“......”厉盈诧异,“阿姐你昨晚没睡好吧。”
她是想继续睡来着,都没脸提。
景格:“没关系,你不在,我都睡不着。”
厉盈欢快地跑了:“那我先去洗澡!”
景格捧着脸,悄摸摸吁了口气,懊恼不争气的自己。
手机响了。
是上司安娜的电话。
一接通就大发雷霆,责问她某份订单的价格是怎么回事,比供货商给的价多了两分钱。
听完,景格说:“我现在开电脑检查...”
“不用了,”安娜语气很冷,“立刻来公司!”
说罢把电话挂了。
景格拎上电脑包,快速用手机叫了辆滴滴车,跟张妈交待了一声,也没时间听张妈说把司机叫过来送她去的话。
坐到车子后排,景格打开电话,调出手机上留存的供货单,一笔一笔的核对。
没有差错。
景格拍照发给安娜,以询问的口吻,问她是哪一笔错了。
安娜没回。
夜色浓黑。
出门时她只顾着工作,想在订单发给客户之前赶紧改掉错误,其实就算真错了,电脑上改一下就行,发给客户的订单和公司章全是电子版,不是一定要人到场。
但上司态度严厉,与平时截然相反,景格只是实习生,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此刻冷静下来,那股子对黑暗无法言说的恐惧陡然席卷过来。
景格身体不知不觉绷紧了。
前方有人闯红灯。
司机猛地摁了下喇叭。
景格惊得心脏漏跳一拍,手心沁满了汗。
车子在暗夜中穿梭,开到沃美楼下。
景格手机响了一声。
是安娜回复的信息:【嗯。】
“......”
???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景格回她:【姐,我到公司了。】
安娜:【知道没错为什么还过来?】
“......”
整栋楼都熄着灯,根本没人。
景格说不清的难受,抱着电脑包坐在大门台阶上。
两侧路灯昏暗,冷风呼啸刮过。
她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安娜?
明明白天时她才因为帮安娜打卡被财务经理骂,还被扣掉了这个月的全勤。
一个人怎么会在短短几天内判若两人。
景格抱着电脑包,感觉自己是头正在被社会锤炼的牛马。
不知坐了多久。
一道暖烫的光遥遥射过来。
景格抬眼,手掌遮在额头。
冬夜凛寒,空气在车灯下雾化,像铺开一道光明的地毯。
是厉牧时的古思特。
见她坐着不动,车喇叭轻轻摁了下。
景格抹抹眼睛,起身时拍了拍屁股,跑着上了车。
车内开着暖气,萦绕着厉牧时身上干净清爽的皂香。
“小叔,”景格没什么精神,顾着礼貌,“您怎么来了?”
厉牧时启动车子:“张妈给我打了电话,正好我要下班,顺路。”
“......”
厉氏跟沃美一点都不顺路。
车子行驶一段时间。
厉牧时冷然道:“为什么不给厉战打电话?”
景格安静片刻:“为什么要给他打。”
“他是你未婚夫,”厉牧时肃声,“你要学会使用他。”
景格:“。”
景格:“小叔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本来想着坐一会就打车走的,没想...”
厉牧时沉了调:“景格。”
“......”
“活得轻松点,”厉牧时不愠不火道,“天塌不下来。”
景格鼻腔一酸。
汹涌的涩意蹿进眼圈,景格连忙用力眨了眨眼。
长街的灯光扫进车内,男人侧脸轮廓英俊好看,就是太严肃,令人不敢随便靠近。
红灯时,厉牧时往副驾看了眼:“谁叫你过来的?”
“...上司。”
“然后?”
“她说有个错,让我过来改,”景格有点鼻音,“我就来了。”
厉牧时:“她在故意针对你?”
景格没说话了。
绿灯,厉牧时启动车子,目光平静了然:“你把她当良师益友,所以伤心?”
“......”
“沃美的模式是有能者居之,”厉牧时平铺直叙,“手握大客户的员工都可以成为公司合伙人,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景格:“?”
厉牧时:“养蛊,这种模式注定了人人都是对手,包括你的上司。”
说到这,他表情似有若无的温和:“你要为自己骄傲,她把你当成了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