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5:51:26

晨光,再一次眷顾风吟小筑。

与往日不同的是,当林风在清脆的鸟鸣中睁开眼时,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均匀而轻微的鼾声——那是张海。这座沉寂多年的老宅,终于不再只有他一个活物的气息。一种微妙的、踏实的感觉,悄然填补了清晨空气里的某些空白。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然后如常来到院子。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如同轻纱笼罩着青石板路、老槐树和凉亭的轮廓,一切都朦朦胧胧,宛若水墨淡彩。空气湿润清凉,带着植物特有的清新。他深深吸了一口,感觉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洗涤掉了几分。

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林风拿出了直播设备。经过昨日“第一位住客”的戏剧性事件,直播间关注数一夜之间又涨了好几千,总关注数逼近一万。很多人留言说今天要来看看第一位客人怎么样了,也好奇是否还会有新的访客。

林风将标题改为:【第八日:晨光中的风吟小筑,与新的开始。】

开播几分钟,在线人数便稳定在两千人左右,不少人热情地打招呼:

“早啊主播!”

“昨天那位张大哥起来了吗?”

“院子早晨看起来更仙了!”

“坐等新客人!”

“主播今天干嘛?继续改造还是休息?”

“早上好。”林风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张大哥还在休息。今天没有大的工程了,主要是一些日常维护和细节完善。院子需要保持,也要想想怎么让它变得更好住、更舒服。”

他首先检查了昨晚新浇的草籽区域,泥土湿润,一切正常。然后拿起大竹扫帚,开始清扫昨夜被风吹落的零星槐树叶和花瓣。沙沙的扫地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有种抚慰人心的韵律感。

扫地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墙角那几丛在晨露中愈发青翠的杂草,掠过凉亭木匾上朴拙的“采菊东篱下”,掠过远处河面上渐渐散开的雾气。一种宁静而饱满的情绪,混合着对这座院子日益加深的归属感,以及对新一天隐约的期待,慢慢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段旋律,几句歌词,毫无预兆地、极其自然地,从他哼唱的鼻息间流淌出来。

那旋律轻松、温暖,带着一种乡村田野般的闲适和阳光气息,与他此刻的心境、与眼前这个沐浴在晨光中的静谧院落,奇妙地契合在一起。他哼得有些含糊,不成调,更像是随意流淌的情绪: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哼到“微微笑”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经跟着弯起了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这是系统在昨夜发放《平凡之路》奖励时,似乎作为某种“添头”或关联记忆,一并模糊融入他意识深处的另一段音乐碎片。它不如《平凡之路》那般深刻厚重,却像一阵带着稻花香的清风,扑面而来,清新治愈。

他哼得投入,甚至没太在意自己正在直播,也没注意到歌词是否清晰。只是觉得这旋律应景,便随心哼了出来。

然而,直播间的观众,却像是被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击中了!

原本平缓滚动的弹幕,在短暂的迟滞后,猛地炸开:

“等等!主播在哼什么?!”

“新的旋律?!好好听!”

“稻香?城堡?奔跑?这歌词画面感!”

“我的天,这是什么歌?从来没听过!”

“好温暖!好治愈!像阳光晒过的稻草味道!”

“主播别停!继续哼啊!”

“求歌名!这又是原创吗?”

“耳朵怀孕了!这是什么神仙旋律!”

“@录屏组,快!把这段截下来!”

“短短几句,我好像看到了童年的田野和小河……”

“和这个院子太配了!主播到底是什么宝藏!”

礼物也开始零星飞起,伴随着“求完整版”、“这是什么歌”的呼喊。

林风被突然密集起来的弹幕提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中又哼出了“超纲”的东西。他停下清扫,有些无奈地对着镜头笑了笑:“刚才……随便哼的,不成调。大家别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主播你管这叫随便哼哼?”

“这旋律,这歌词,绝对又是一首王炸!”

“《稻香》?是叫这个名字吗?”

“主播你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中华曲库’?”

“从《平凡之路》到刚才这个,风格完全不同,但都好好听!”

“求求了,主播,正式唱一遍吧!就一遍!”

“不唱的话,告诉我们歌名也行啊!”

观众的热情被这惊鸿一瞥的旋律彻底点燃了。如果说《平凡之路》是深夜疗愈的烈酒,那么刚才那几句哼唱,就是清晨唤醒身心的清茶,各有各的戳心之处。

林风看着满屏的请求,沉吟了一下。系统虽然给了旋律和零星歌词的感觉,但完整的《稻香》他并未“解锁”,只是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和核心片段。强行唱全是不可能的。但观众的期待如此热切……

“这首歌……叫《稻香》。”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反正名字迟早要知道,“不过完整的我还需要再整理一下。刚才只是偶然想到的片段,觉得和早晨的院子很配。”

他坦然承认“不完整”,反而让观众更加确信这是他“创作”过程中的灵感乍现,期待值更高了。

“《稻香》!好名字!”

“坐等完整版!”

“主播慢慢整理,我们不急(才怪)!”

“光是片段就这么抓耳,完整版还得了?”

“已经脑补出一整首治愈神曲了!”

“主播考虑出专辑吗?我第一个买!”

直播间气氛热烈,在线人数也在缓慢攀升。林风一边回应着弹幕,一边继续手头的清扫工作。心里却在想,看来系统给予的“奖励”或“关联记忆”,会以这种自然触发的方式慢慢呈现。他需要更主动地去“整理”和“回忆”。

清扫完毕,他打算去准备简单的早餐。刚放下扫帚,院门处传来了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叩,叩叩。

声音清晰礼貌,与昨日张海那迟疑的叩门声截然不同。

林风和直播间的观众同时一愣。

“又来人了?”

“今天这么早?”

“第二位客人?!”

“快快快,开门!”

林风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门后,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

她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米白色亚麻长裙,外搭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肩上挎着一个很大的、看起来塞得满满的帆布工具包,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五官清秀干净,未施粉黛,眼神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打量着开门的林风,以及他身后露出的院落景象。

她的气质与张海的风尘仆仆完全不同,沉静、温婉,带着一种书卷气和……某种对美格外敏锐的感知力。直播镜头恰好能捕捉到她的侧影和部分正脸,弹幕立刻又活跃起来:

“哇!小姐姐!”

“气质好好!是游客吗?”

“看起来不像一般人……”

“背包好大,装的什么?”

“主播桃花运来了?(狗头)”

“你好,”女孩开口,声音清润柔和,语速不快,“请问,这里是‘风吟小筑’民宿吗?我看到直播,找过来的。”

主动找来的?看了直播?林风心中一动,侧身让开:“是的,请进。我是林风,这里的老板。”

“谢谢。”女孩微笑着点头,迈步走了进来。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定,目光在踏入院子的瞬间,便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快速而细致地掠过每一处细节:青石板路的肌理,老槐树树冠的形态,凉亭的结构与木匾,墙角的野草与木牌,房屋的立面与窗户比例,光影在空间中的切割……

她的眼神里,没有普通游客的惊叹或好奇,而是一种专业的、沉浸式的评估与欣赏,时而微微颔首,时而轻轻蹙眉,仿佛在心中飞快地做着笔记。

“比直播里看到的,感觉更好。”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林风听。然后,她转向林风,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林老板。我叫安然,是一名自由设计师,主要方向是空间软装和视觉美学。”

设计师?林风恍然,难怪气质如此特别。他伸手与她轻轻一握:“你好,安然。叫我林风就行。你刚才说……看了直播?”

“嗯。”安然点头,从随身的大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点开繁星直播的界面,展示给林风看,“我关注你好几天了,从你直播清理石缝念出那句诗开始。你的改造理念,还有这个院子本身的气质,很吸引我。尤其是今早你哼的那几句《稻香》,和这里的氛围太契合了。”

她收回手机,目光再次环视院子,眼中闪着光:“我个人非常喜欢这种质朴、自然、有时光沉淀感的空间。你的改造,骨架打得很好,保留了老宅的精气神,细节也用心。不过……”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过什么?”林风好奇地问。他感觉得到,对方并非挑剔,而是真的看出了些什么。

“不过,在软装的整体协调性、灯光层次的营造、以及一些功能细节的人性化处理上,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安然语速平缓,却直指核心,“比如,公共区域的座位舒适度可以提升,室内灯光色温和角度可以更考究,一些收纳和导视系统可以做得更隐形且美观。简单说,现在像一个‘完成度很高的毛坯’,很有风骨,但离一个让人愿意长时间停留、沉浸其中、感受完整的‘作品’,还差一些‘血肉’和‘温度’。”

她的话,精准地说中了林风自己隐约感觉到、却无法清晰表述的瓶颈。改造硬件他尽力了,但如何让空间更具美感、更舒适、更有独特的“场域精神”,这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范围。

直播间的观众也听到了安然的评价,弹幕纷纷议论:

“专业人士来了!”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确实,好看是好看,总觉得少了点啥。”

“小姐姐眼光毒辣!”

“主播快抓住机会!这是人才啊!”

林风看着安然清澈认真的眼睛,坦诚道:“你说得对。我只是凭着感觉弄,很多专业的东西不懂。而且……实话实说,预算也非常有限。”

安然笑了,那笑容干净而充满诚意:“我明白。所以我有个提议,你看是否可行。”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很喜欢这里,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深入感受这个空间。作为交换,我可以免费为你提供专业的软装优化方案,并亲自动手参与一部分实施。我还可以用我的设备,为风吟小筑拍摄一组高质量的宣传照片和短视频,用于你的线上推广。我的住宿费用,就从我的‘设计劳务’里抵扣,多退少补,怎么样?”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林风的意料。一位专业设计师,主动上门,要求以工换宿?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这……太麻烦你了。而且你的专业价值,远超过住宿费。”林风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安然摇头,眼神真诚,“对我来说,能亲手参与这样一个有潜力的空间塑造,本身就是很棒的创作体验和作品积累。而且,我相信这里能变得更好,也愿意为它付出。这不是纯粹的商业交换,更像……一次基于共同审美的合作实验。你觉得呢?”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有专业上的自信,又有对这座院子的尊重和喜爱,让人很难拒绝。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一片“答应她!”、“天降神兵!”、“老板快点头!”的呼喊。

林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欢迎加入,安然。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安然粲然一笑,用力握了握林风的手。

就在这时,主屋方向传来响动。张海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那件旧T恤和工装裤,趿拉着鞋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孩,他明显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张大哥,早。”林风主动介绍,“这位是安然,设计师,接下来会住在这里,帮我们优化一下院子。安然,这是张海大哥,我们的第一位住客。”

“张大哥,你好。”安然微笑着点头打招呼,态度自然大方。

“你、你好。”张海有些笨拙地回应,下意识想挺直腰板,拉扯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角,“我……我去洗漱。”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钻回了房间。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轻松了一些。安然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有趣。她放下沉重的工具包,开始从里面往外拿东西:卷尺、激光测距仪、色卡本、素描本、各色画笔、还有一个小型但看起来很专业的相机。

“我可以先做初步的测量和记录吗?”安然问林风,“顺便找找感觉。”

“当然,请随意。”林风点头。

于是,清晨的院子里,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林风去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粥、馒头、咸菜),而安然则像一只轻盈而专注的蝴蝶,穿梭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她时而在凉亭下用卷尺测量柱间距,时而在槐树下用测距仪计算光影范围,时而举起相机,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拍摄细节,时而又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愉悦。

直播镜头默默地记录着这一切。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小姐姐工作起来好认真!”

“感觉院子要迎来二次升级了!”

“期待改造后的效果!”

“张大哥刚才好可爱,哈哈。”

“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早餐准备好时,张海也洗漱整理完毕出来了,虽然衣服还是旧的,但人精神了不少。三人围坐在槐树下的木桌旁,开始了风吟小筑第一次“三人早餐”。

粥是白米粥,馒头是昨天在镇上买的,咸菜是林风自己腌的萝卜条。非常简单,却热气腾腾。

“条件简陋,别介意。”林风给安然盛了一碗粥。

“已经很好了。”安然接过,真诚地说,“这种简单的食物,在这样的环境里吃,反而最有味道。”她小口喝着粥,目光依旧不时扫过院子,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张海埋头喝粥,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悄悄抬眼看一下安然,眼神里有些好奇,也有些自惭形秽的躲闪。

“安然,你刚才说的软装优化,大概有什么方向吗?”林风问道,他确实很想听听专业人士的具体想法。

安然放下勺子,擦擦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初步想法有几个。首先,是色彩和材质的统一与层次。现在院子的基础色是青灰(石板)、深褐(木材、老墙)、米白(室内墙)、以及各种绿色(植物)。我们需要在这个基调上,加入一些低饱和度、自然感的辅助色,比如陶土红、靛蓝、亚麻原色,通过布艺(坐垫、靠枕、窗帘、桌布)、陶器、编织品来体现,增加温暖感和丰富度。”

她指了指凉亭:“比如那里,可以挂上手工染制的靛蓝棉麻帘子,平时束起,雨天或需要私密空间时放下。树下可以增加几个草编或蒲团坐垫,颜色就用陶土红和亚麻色交替。”

她又看向室内方向:“房间里的灯光是关键。现在的灯光只是‘能亮’,我们需要把它变成‘会说话’。不同的区域需要不同的色温和照度。阅读区需要集中明亮的暖白光,休息区需要柔和昏暗的漫射光,走廊和装饰品可能需要重点的洗墙光。我会设计一个简单的灯光方案,用一些性价比高的灯具来实现。”

“还有就是功能细节。”她继续道,“比如每个房间可以配一个手工编织的收纳篮,放些杂物;做一个带有风吟小筑字样和简单地图的木质房卡;在院子角落设置一个不太显眼的‘自助茶饮角’,放些茶叶和热水,让客人自由取用,增加互动感和随意性……”

她娓娓道来,思路清晰,方案具体且听起来极具可行性,并非空中楼阁。林风听得连连点头,很多点子让他豁然开朗。就连一直沉默的张海,也忍不住抬起头,听得有些入神。

“这些……实施起来,成本会很高吗?”林风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大部分都可以通过手工、旧物改造、或者寻找平价替代品来解决。”安然显然早有考虑,“布料我可以自己去市场挑选性价比高的素布,染色我可以自己尝试植物染。灯具可以去淘二手或者买基础款自己改装。编织品可以找本地手艺人合作,或者……我们自己学一点简单的。”她说着,笑了笑,“我也不是只会画图,动手能力还可以。”

林风彻底放心了,也更为感激:“那真是太辛苦你了。”

“不辛苦,很有趣。”安然眼睛弯弯的。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凉亭上那两句诗,还有那盆草旁边的木牌,是你的主意吗?”

林风点点头:“嗯,随便写的。”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安然轻声念着,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还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意境和字本身都很好,和这个空间的精神内核完全一致。这不仅仅是装饰,是‘魂’。林风,你真的很厉害。”她的夸奖直接而真诚。

林风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就是……有感而发。”

一旁的张海,听到这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馒头。

早餐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安然立刻又投入了她的测量和记录工作。林风收拾碗筷,张海默不作声地帮忙。

收拾完后,张海犹豫了一下,对林风说:“林老板,我看后院堆着的那些废木料,有些还能用。我……我去把它们劈成柴火,以后烧水、冬天取暖能用上。”他想找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做,不能白吃白住。

“行,辛苦张大哥了。注意安全,斧头在工具间,有些钝了,你小心点用。”林风没有拒绝,他知道让张海做点事,对方心里反而踏实。

张海“哎”了一声,去工具间拿了斧头,走向后院。很快,有节奏的、沉稳的劈柴声传了过来。

林风则回到前院,看到安然正仰头看着凉亭的木匾,用铅笔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着亭子的结构和木匾的位置关系,旁边还标注了一些细小的文字。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院子里,安然专注地描画,后院的劈柴声规律而踏实,直播的手机静静记录着这安宁忙碌的一幕。林风忽然觉得,这座院子,真的开始“活”过来了,有了不同的人气,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故事。

他走到老槐树下,看着安然刚才提到的“自助茶饮角”可能设置的位置,心里琢磨着可行性。目光掠过安然放在石桌上的帆布包,敞开的袋口露出里面厚厚的色卡本和几卷看样子是布料小样的东西。

真是专业啊……他心中感慨。

也许是气氛太过宁静美好,也许是晨间哼唱《稻香》的余韵还在,林风又轻声哼起了那几句旋律,这一次,稍微连贯了一些。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正在画图的安然,手中的铅笔微微一顿,抬起头,望向林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愉悦。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在素描本的角落,快速写下了“《稻香》”两个字,并在旁边画了一小株稻穗的简笔图案。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因为这几句哼唱而雀跃:

“又来了!《稻香》!”

“每次听都觉得好治愈!”

“主播快想起来!我们要听完整版!”

“安然小姐姐也听到了,她在记!”

“感觉这首歌会成为风吟小筑的院歌!”

“已经脑补出在院子里听《稻香》的画面了,绝配!”

后院的劈柴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张海拎着斧头,悄无声息地走到通往前院的月亮门边,靠在门框上,也静静地听着林风那断断续续、却充满阳光气息的哼唱。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茫然,有追忆,也有一丝被音乐本身感染的柔和。他握着斧头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又松开。

哼完几句,林风停下,对看过来的安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只记得这点。”

“已经很好了。”安然放下笔,认真地说,“旋律和意象都非常棒。林风,你……真的不考虑往音乐方面发展一下吗?你的审美,无论是空间还是声音,都很有天赋。”

林风摇摇头:“暂时没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这里经营起来再说。”

安然理解地点点头,不再多言,继续她的工作。

林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系统界面。住客数已经变成了2/100,安然以“合作者/住客”的身份被计入。文化认可值因为《稻香》片段的传播和安然专业身份的加入,又增加了8点,变成了113点。

他心念微动,尝试在意识中“打开”那个闪烁着微光的“认可值兑换界面”。一个简洁的列表虚影浮现,目前只有少数几项是亮着的(代表可兑换),大部分都处于灰色的锁定状态。

亮着的选项中,有【基础乐理知识(入门)】、【简谱与吉他和弦对应速查】、【初级摄影构图心得】、【常见室内绿植养护指南】等看起来非常实用、偏向技能辅助的条目,兑换所需认可值在20-50点不等。并没有直接出现新的完整歌曲或作品。

看来,系统鼓励他先用认可值夯实基础,或者解决眼前实际问题。那首完整的《稻香》,或许需要达到某种条件,或者等待下一次任务奖励?

林风没有急于兑换,关闭了界面。他走到安然旁边,看她刚刚画好的凉亭草图。

“画得真好。”林风由衷赞叹。安然的线条流畅准确,不仅画出了结构,还标注了光影方向和材质感觉,甚至简单渲染了氛围。

“只是草图。”安然谦虚道,但眼中闪着被认可的光,“对了,林风,下午如果方便,我想去镇上和周边的集市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布料、手工制品或者旧物可以利用。要一起吗?你对本地更熟。”

“好。”林风点头,“下午我陪你去。张大哥,”他转头看向月亮门边的张海,“你看家?顺便……如果闲着,可以试试我那把旧吉他,调调音。放在屋里也是放着。”

张海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林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惶恐。试吉他?调音?他已经多少年没碰过了?那锈蚀的琴弦,那蒙尘的指板……他配吗?

但看着林风平静而信任的眼神,看着安然也投来的温和目光,张海喉咙哽了哽,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我……我先去把柴火码好。”他低声道,转身走回后院,脚步似乎有些发飘。

林风和安然相视一笑。他们都明白,对于张海来说,重新触碰吉他,或许比劈一百斤柴更需要勇气。

上午剩下的时间,在各自忙碌中平静度过。安然完成了初步的测量和记录,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一期优化建议清单”。林风处理了一些直播后台的留言和简单维护。张海劈完了柴,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后院屋檐下干燥通风处,然后,他站在工具间门口,望着屋里角落那把旧吉他,足足站了十分钟,才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去,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极其轻柔地,开始擦拭那布满灰尘的琴盒。

阳光渐渐升到头顶,蝉鸣开始响起。

风吟小筑的第八天,因为安然的到来,因为《稻香》旋律的滋润,因为张海悄然松动的内心,而充满了新的可能和温暖的生机。

三人行的画卷,在这一天,悄然展开了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