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破境与画符
阴元丹的药力在叶云体内轰然炸开。
那不再是之前修炼时涓涓细流般的阴寒之气，而是仿佛决堤的冰河，狂暴地冲刷着他脆弱不堪的经脉。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都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叶云死死咬紧牙关，嘴唇早已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淌下。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九幽噬灵诀》的心法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全力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那道已经出现无数裂痕的瓶颈。
炼气一层，是凡人与修士真正的分水岭。
跨过去，便是鲤鱼跃龙门，从此踏上修真长生路。跨不过去，便是经脉尽碎，沦为彻底的废人，甚至当场身死。
林雨儿站在他身旁三尺之外，神情看似平静，但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发白，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能感觉到叶云体内气机的剧烈波动，那是破境最关键的时刻。
成与败，就在此一举。
时间一点点流逝。
叶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阴寒之气外溢的征兆。但他丹田内，那一缕原本微弱的黑色灵力，却在疯狂吞噬着涌来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
叶云体内突然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微“咔嚓”声。
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了。
下一刻，狂暴的阴寒之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不再横冲直撞，而是乖乖地顺着《九幽噬灵诀》的运转路线，汇入丹田。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黑色灵力，此刻已壮大到小指粗细，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冰冷而稳定的气息。
炼气一层，成！
叶云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幽光闪过，随即隐没。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后竟化作一小团黑色雾气，飘散在空中。
“感觉如何？”林雨儿的声音传来。
叶云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体内那股让他痛苦了三年的阴寒滞涩感，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力量感源源不断地从丹田涌出，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是实实在在的、属于修士的力量。
“很好。”叶云握紧拳头，感受着指尖萦绕的黑色灵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林雨儿点点头，眼中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你底子打得很扎实，虽然是靠丹药强行破境，但根基并未虚浮。接下来几天巩固一下，就能尝试冲击炼气二层。”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我们有更要紧的事要做——画符。”
叶云神色一肃：“我该怎么做？”
“炼气一层，灵力足以支撑绘制最简单的‘阴隐符’。”林雨儿将朱砂、黄纸和自制的毛笔重新摆好，“你再试一次。记住破境时灵力运转的感觉，把那种掌控力用在画符上。”
叶云深吸一口气，在青石旁盘膝坐下。
他提起笔，沾了朱砂，目光落在空白的黄纸上。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先闭上眼，仔细回想林雨儿之前示范时的每一个细节——笔画的顺序、转折的角度、灵力的轻重缓急……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已变得无比专注。
笔尖落下。
第一笔，横。灵力均匀注入，朱砂在黄纸上留下一道笔直而流畅的痕迹，暗红色的纹路隐隐有幽光流转。
第二笔，折。转折处没有丝毫滞涩，灵力衔接得天衣无缝。
第三笔，第四笔……
叶云完全沉浸在了画符的状态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他的眼中只有这张黄纸，心中只有这道符文。丹田内的黑色灵力源源不断地顺着笔尖流出，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林雨儿站在一旁，眼中异彩连连。
她没想到叶云在破境后，画符的天赋竟然提升得这么快。这种专注力和控制力，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初学者。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黄纸上的符文完整呈现，暗红色的纹路交织成一个复杂而玄奥的图案。下一刻，所有纹路同时亮起幽光，随即光芒内敛，符文隐入纸中，只留下淡淡的灵力波动。
阴隐符，成！
“成功了！”叶云放下笔，看着桌上那张成功的符箓，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不错。”林雨儿难得地夸了一句，“虽然只是最低阶的符箓，但第一次成功就能画出完整有效的，你的符道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拿起那张阴隐符，仔细检查了一番：“灵力分布均匀，符文结构稳定，能用。按照这个状态，今天应该能画出三到五张。”
叶云精神大振，顾不得休息，立刻铺开第二张黄纸。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他信心大增。虽然第二张在画到一半时因为灵力一个微小的波动而失败，但第三张、第四张都接连成功。
到天色大亮时，他已经成功画出了四张阴隐符，还有两张半成品因为灵力不继而失败。
“四张，够了。”林雨儿收起符箓，“阴隐符只能持续一个时辰，我们要合理分配使用时机。”
她将其中两张递给叶云：“你拿着防身。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青阳城，打探消息。”林雨儿眼神凝重，“林家两个护卫失踪，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以及……青阳城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陌生人，特别是修为高深的陌生人。”
叶云立刻明白了她的担忧：“你怀疑林家会请外援？”
“不是怀疑，是肯定。”林雨儿冷笑，“林镇山那个人，做事向来谨慎。损失了两个护卫，他一定会提高警惕。如果他觉得崖底有超出掌控的危险，很可能会向背后的势力求援。”
“背后的势力？”叶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林雨儿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你以为林镇山谋夺阴煞玄玉、修炼《九幽噬灵诀》，只是为了他自己？这种级别的功法和宝物，不是一个小小筑基家族能轻易得到的。林家背后，很可能站着更庞大的势力。”
叶云心中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敌人就不仅仅是林家了。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林雨儿望向漆黑的水潭，“暗河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埋伏。”
“我明白了。”叶云郑重点头，“我这就回城打探。最迟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带着消息回来。”
“小心。”林雨儿叮嘱道，“如果发现不对，立刻用传讯玉片联系我，不要冒险。”
叶云应下，将两张阴隐符和传讯玉片贴身收好，又带上一些干粮，便准备离开。
走到水潭边，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雨儿。少女独自站在青石旁，单薄的身影在阴森的崖底显得格外孤寂，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坚如寒铁。
“等我回来。”叶云郑重道。
林雨儿微微颔首。
第二节：青阳暗涌
叶云回到青阳城时，已是午后。
他没有直接回药园，而是先在城里转了一圈，仔细观察。
果然，城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时在街头巡逻的城卫军，今天明显增加了人手，而且盘查得格外严格。尤其是靠近城门和集市的地方，几乎每个路口都有护卫驻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叶云还注意到，林府的护卫也频繁出现在街头，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压低斗笠，不动声色地走进一家茶楼。
茶楼里人声鼎沸，正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叶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静静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林府昨晚出事了！”
“什么事？”
“两个护卫失踪了！据说是奉命出去办事，结果一夜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嚯，谁敢动林家的人？”
“谁知道呢。不过林家今天跟疯了一样，全城搜查，连城主府都惊动了。”
“我听说啊……”一个声音压低了几分，“失踪的那两个护卫，最后出现的地方，好像是往断魂崖方向去了。”
“断魂崖？那个鬼地方？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谁知道呢。不过你想想，前几天林家不是刚把那个废柴丫头扔下断魂崖吗？这才几天，就有人往那儿跑，还失踪了……你说会不会是……”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叶云默默喝着茶，心中了然。果然，林府护卫失踪的事已经传开了，而且已经有人将这事和断魂崖联系起来。
这可不是好兆头。
如果只是普通的护卫失踪，林家可能还不会大动干戈。但一旦和断魂崖扯上关系，林镇山一定会联想到林雨儿可能没死，甚至会联想到阴煞玄玉。
必须尽快通知林雨儿。
叶云放下茶杯，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茶楼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来岁，脸色略显苍白，眼神倨傲，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炼气五层。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都是炼气四层的修为。
叶云心中一凛，立刻低下头，用斗笠遮住脸。
这人他认识，是林家大长老林震海的孙子，林凤儿的堂兄，林浩。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在青阳城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林浩径直走到茶楼中央，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掌柜身上。
“掌柜的，问你个事。”林浩语气傲慢，“最近有没有看到叶家那个病秧子？叫叶云的那个。”
掌柜的连忙赔笑：“林少爷，这……小人没太注意。叶家少爷平时很少进城，就算来也是匆匆买了东西就走，小人实在没印象。”
“没印象？”林浩冷哼一声，“那我提醒提醒你。他大概这么高，瘦得像竹竿，脸色苍白，一副快死了的样子。最近几天，有没有见过？”
掌柜的苦思冥想，还是摇头：“真没见过。林少爷，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找他问几句话。”林浩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既然没看见，那就算了。不过如果你们谁看见了，立刻来林府禀报，少爷我有重赏！”
说完，他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茶楼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又响起窃窃私语。
“林家找叶家那小子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想赶尽杀绝呗。叶家败落三年了，林家这是连最后一点血脉都不想留啊。”
“唉，真是造孽……”
叶云坐在角落里，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愤怒。
林家，果然已经注意到他了。林浩当众找他，这分明是在敲山震虎，逼他现身。
不能再待下去了。
叶云放下茶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楼。他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先绕道去了几家药铺和杂货铺，分批采购了一些物资——都是林雨儿清单上列出的东西，但分开买不容易引起怀疑。
最后，他来到城西一家不起眼的旧货铺。
这家铺子的老板是个独眼老者，姓陈，以前受过叶云父亲的恩惠。叶家败落后，陈老暗中接济过他们兄弟几次，是少数可以信任的人。
“陈伯。”叶云压低声音，“帮我看看，最近城里有没有来什么生面孔？特别是……看起来像修士的。”
陈老独眼中精光一闪，将叶云拉进里屋，关上门。
“叶小子，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陈老沉声道，“林家这两天跟疯狗似的，到处找人。我听说，他们不只是在找你，还在找几个‘外面来的人’。”
“外面来的人？”叶云心中一动。
“嗯。”陈老点头，“大概三天前，城里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长相。但他们身上的气息……很可怕，连林镇山见到他们都客客气气的。”
叶云脸色一变：“他们在哪？”
“昨天还在悦来客栈，今天不知道。”陈老担忧地看着他，“叶小子，听陈伯一句劝，赶紧带着你弟弟离开青阳城。这地方，要出大事了。”
“我明白。”叶云郑重道谢，将采购的物资打包好，又买了几张新的黄纸和朱砂，“陈伯，这些钱您拿着，如果……如果我和阿远以后回不来，您自己保重。”
陈老叹了口气，没有推辞：“走吧，从后门走。小心点，城外可能也有林家的人。”
叶云再次道谢，背着包裹从后门悄悄离开。
他没有立刻出城，而是在城里又绕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趁着黄昏时分，混在出城的人群中离开了青阳城。
一出城，叶云立刻展开身法，朝着断魂崖方向疾驰。
他现在是炼气一层的修士，虽然还不能御器飞行，但灵力加持下，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一个时辰后，断魂崖已在望。
但就在他准备攀爬绳索下崖时，突然心生警兆！
叶云猛地停下脚步，闪身躲进一旁的树丛。
几个呼吸后，两道身影从树林另一侧走来。都是黑衣蒙面，腰间佩刀，赫然是林府的护卫。他们走到崖边，仔细检查了一番，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叶云躲在树丛中，屏住呼吸，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口气。
果然，林家已经在崖顶布置了眼线。
看来，他们是真的怀疑崖底有问题了。
叶云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才悄悄摸到崖边。他取出林雨儿给的阴隐符，注入一丝灵力。
符箓无声燃烧，化作一层淡黑色的光幕笼罩全身。下一刻，他的气息彻底消失了，连身形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夜色中。
阴隐符的效果果然神奇。
叶云不再犹豫，抓住绳索，快速向下滑去。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顿，一路直下崖底。
落地后，他立刻朝水潭方向赶去。但才走出几步，就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灵力碰撞的爆鸣！
叶云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
当他赶到水潭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林雨儿正被三个人围攻！
那三人都是黑袍罩身，看不清面目，但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其中两人是炼气六层，一人是炼气七层！
而林雨儿，虽然已经突破到炼气三层，但在三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她身上已经多处挂彩，鲜血染红了衣衫。
更糟糕的是，叶云看到，水潭边的青石旁，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出手，只是负手而立，冷眼旁观。但叶云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那三个黑袍人加起来还要恐怖！
筑基期！
林家的援兵，竟然来得这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