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6:06:21

残阳如血,浸染了凌尘眼前的一切。

曾经青砖黛瓦、炊烟袅袅的凌府,此刻正被冲天烈焰吞噬。橘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梁柱,木质结构在高温中噼啪作响,发出绝望的哀鸣。破碎的窗棂后,不时传来刀剑碰撞的脆响,夹杂着亲人的惨叫与敌人的狞笑,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凌尘的心脏。

“爹!娘!” 凌尘蜷缩在柴房后院的草垛缝隙里,双手死死捂住嘴,滚烫的泪水混着烟灰滑落,在稚嫩的脸颊上划出两道黑痕。他今年刚满十四,本该是在庭院里练剑、听父亲讲江湖轶事的年纪,可眼前的炼狱场景,却将他所有的安稳都碾得粉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全身,他疯狂地在心里祈祷,祈祷这只是一场噩梦,等他睁开眼,爹娘还在,凌府还是那个温暖的家。可耳边的惨叫如此真实,空气中的血腥味如此刺鼻,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无法逆转的现实。

一群身着黑红色劲装、脸上带着狰狞血影标记的不速之客,正如同饿狼般在府中肆虐。他们手中的长刀寒光闪烁,每一次挥落,都伴随着一条鲜活生命的终结。凌尘亲眼看见,平日里对他温和宽厚的管家伯伯,为了掩护丫鬟逃走,被一名黑衣喽啰从背后刺穿胸膛,鲜血喷溅在院中的石榴花上,将那抹嫣红染得愈发诡异。

“凌振南!识相的就把家族珍藏的那本修炼心法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头目站在正厅门前,手中长刀指着被数把刀剑架在脖颈上的凌家家主凌振南,声音粗嘎如破锣。

凌振南一身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神却依旧凌厉如剑:“痴心妄想!我凌家世代守护的东西,岂会交给你们这些血影教的邪魔歪道!” 他猛地挣脱身边的束缚,抓起腰间佩剑便朝着头目砍去,剑风凌厉,带着必死的决绝。

“不知死活!” 头目冷笑一声,侧身避开剑锋,手腕一翻,长刀顺势劈出,精准地砍在凌振南的剑脊上。“铛”的一声巨响,凌振南的佩剑被震飞,整个人也被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

“爹!” 凌尘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喊。他想冲出去,想和父亲并肩作战,哪怕只是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一下刀锋也好。可被母亲塞进草垛时那决绝的眼神和“活下去”的嘱托,却像沉重的枷锁,将他钉在原地。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只能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亲人受难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几乎崩溃。

凌振南挣扎着想要爬起,几名黑衣喽啰立刻围了上去,长刀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凌尘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身体渐渐失去动静,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喘息,那双始终带着威严的眼睛,缓缓看向柴房的方向,充满了不甘与牵挂。

“夫君!” 母亲苏婉的哭喊声刺破火海。她本被两名丫鬟护着躲在偏院,见丈夫惨死,挣脱束缚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根银簪,朝着最近的一名黑衣喽啰刺去。可她只是个普通妇人,哪里是这些亡命之徒的对手?那名喽啰轻易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夺下银簪,反手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啧啧,这凌夫人倒是有几分烈性。” 喽啰舔了舔嘴唇,眼神猥琐地在苏婉身上打量,“可惜了,今天就要成了刀下亡魂。” 他举起长刀,就要落下。

“不要!” 凌尘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母亲,看着她绝望地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支撑他活下去的最后一根支柱也轰然断裂。脑海中闪过母亲平日里为他缝补衣物、为他准备可口饭菜的模样,那些温暖的画面与眼前的惨状交织在一起,让他痛得几乎失去意识。他多想冲出去抱住母亲,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烈焰越烧越旺,浓烟滚滚,呛得凌尘几乎喘不过气。府中的惨叫声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黑衣人的狂笑和翻动财物的声响。他知道,凌家完了,曾经疼爱他的亲人,全都不在了。

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他甚至产生了放弃的念头,不如就这样冲出去,和那些邪魔歪道同归于尽,也好去地下陪伴爹娘。可就在这时,父亲临死前的眼神、母亲最后的嘱托,突然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爹娘用生命为他争取的逃生机会,他怎能轻易放弃?若是他死了,谁来为凌家报仇?谁来让那些血债血偿?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他在心中一遍遍默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与泪的重量。泪水渐渐止住,眼眶被浓烟熏得通红,里面却不再是绝望,而是燃起了一簇簇冰冷的火焰。他死死记住了那些黑衣人的狰狞嘴脸——头目粗嘎的笑声、喽啰猥琐的眼神、刺穿父亲胸膛的那把长刀、扇向母亲的那只沾满血腥的手掌,这些画面如同烙印,深深刻进他的灵魂深处。他要活着,不仅要活着,还要变强,强到足以将这些邪魔歪道碎尸万段!他要夺回被抢走的家族心法,要让血影教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血影教,我凌尘在此立誓,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还!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无声的誓言在他心底铿锵落下,字字泣血,成为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信念。

柴房的火势渐渐蔓延过来,灼热的温度让他皮肤刺痛。凌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草垛周围快速扫视。他记得,这柴房后院的墙角,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狗洞,是他小时候和府里的伙伴偷偷出去玩的秘密通道。

他趁着黑衣人们都在正厅附近搜刮财物,悄悄从草垛缝隙中钻出来,猫着腰,在浓烟的掩护下,快速跑到墙角。他用手用力扒开杂草,那个狭小的狗洞果然还在。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喽啰恰好巡视到后院,看到了正在扒拉杂草的凌尘,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小崽子!” 说着,便提刀朝着他冲了过来。凌尘心头一紧,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抓住,必然是死路一条,爹娘的牺牲也将付诸东流。不行,他不能死!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恐惧,他顾不上多想,猛地钻进狗洞。身体被粗糙的泥土蹭得生疼,他却拼尽全力往前爬,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逃离这个地狱!

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从狗洞的另一端钻了出来,落在一片荒芜的草丛中。他来不及喘息,立刻爬起来,朝着远处的山林跑去。

身后的凌府,烈焰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凌尘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他怕一回头,那些亲人惨死的画面就会再次冲垮他的心神,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冲回去,毁掉这用亲人生命换来的逃生机会。从他钻出狗洞的那一刻起,那个无忧无虑的凌家小少爷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背负着全族血海深仇的凌尘。过往的天真烂漫彻底被冰冷的仇恨吞噬,每一步踉跄的前行,都像是在踏过亲人的尸骨,每一次呼吸,都夹杂着复仇的执念。

奔逃间,他的脑海里已开始飞速盘算。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在这山林里活下去,避开血影教的追杀。而后,他必须找到一处能让自己修炼变强的地方——爹曾说过,江湖上有不少隐世宗门,收纳有根骨的弟子传授功法。他要想办法拜入其中,拼尽一切修炼,把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等他日实力足够,先去打探血影教的底细,查清他们的总坛所在、核心战力,再一步步蚕食他们的分舵,斩杀当年参与焚家的凶手。至于被抢走的家族心法,更是要亲手夺回,这不仅是凌家的传承,更是爹娘用性命守护的东西,绝不能落在邪魔歪道手中。这些念头在他心中快速成型,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复仇的决心牢牢兜住,也让他踉跄的脚步多了几分沉稳。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也绝不会退缩,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让仇人血债血偿!

晚风呼啸,带着火焰的灼热和血腥气,吹在他单薄的身上,却吹不散他心中的寒意与执念。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伤口,鲜血再次渗出,与掌心的烟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狰狞的血痕。疼痛让他保持着极致的清醒,也让他的复仇决心愈发坚定。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山林深处,眼神不再是十四岁少年该有的迷茫,而是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与决绝。“血影教……此仇不共戴天!” 这八个字,他一字一顿地在心中默念,仿佛要将其刻进骨髓,融入血脉,成为他余生唯一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