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6:06:32

夜色如墨,沉沉压落山林,呼啸的寒风卷着枯叶,愈发凛冽刺骨。

凌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踽踽前行,单薄的衣衫早已被荆棘划得褴褛不堪,肌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血痕,暗红的血珠渗出,与枯枝败叶的碎屑粘连,经山间寒风一吹,刺骨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全身。他的脚步愈发沉重,每一次抬起都似灌了铅般艰难,可脑海中复仇的执念却如绷紧的弓弦,时刻警醒着他:绝不能停——这是爹娘用性命为他换得的生机,纵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轻易辜负。

逃离凌府时的惊悸早已被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饥饿吞噬,腹中绞痛如绞,仿佛有无数只利爪在翻搅,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愈发模糊。更致命的是,山林间的雾气愈发浓重,如漫天棉絮般裹住天地,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堆积的腐叶厚而湿滑,稍不留神便会失足。他只能伸出颤抖的手,摸索着前方的树干,一步一步艰难挪动,喉间干涩得像是要裂开,反复吞咽着口水,却连一丝唾液也挤不出,唯有浓烟灼烧过的灼痛感盘踞肺腑。

“咳……咳咳……” 凌尘再也支撑不住,扶着一棵粗壮的古树躬身剧烈咳嗽,每一次震颤都牵扯着胸腔的伤口,疼得他浑身痉挛。浓烟侵入肺腑的灼痛感尚未消散,咳至极致时,喉间竟泛起淡淡的血腥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沾满烟灰的发丝,黏腻地贴在脸颊,又冷又痒。他大口喘息着,试图从冰冷的雾气中汲取一丝氧气,却只吸入刺骨的潮湿寒气,让肺腑灼痛愈发剧烈。

就在他勉强缓过一口气时,一阵低沉的嘶吼陡然从浓雾深处传来,粗嘎沙哑,裹挟着原始的凶戾,仿佛自幽冥深处爬出,瞬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疲惫与饥饿瞬间被抛诸九霄云外,凌尘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半分声响,警惕的目光死死锁定嘶吼传来的方向。他曾听父亲提及,黑风岭一带妖兽横行,这些生灵嗜血成性,即便只是最低阶的妖兽,也能轻易撕碎成年壮汉。

浓雾之中,两道幽绿色的光焰率先刺破混沌,如两盏淬毒的鬼火在暗夜中摇曳,随着光焰逼近,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一头身形远超牛犊的妖兽缓缓显露真容,浑身覆盖着油亮的灰黑鬃毛,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腐叶被踩得“咯吱”作响。它的头颅比成年野狼粗壮三倍有余,嘴角两侧伸出半尺长的黄褐色獠牙,尖端泛着森寒的冷光,黏腻的涎水顺着獠牙成串滴落,砸在腐叶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黑坑,刺鼻的腥臭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凌尘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黑鬃妖狼!” 凌尘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悬至嗓子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曾在父亲收藏的《妖兽图录》中见过此兽记载——一阶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最擅突袭,寻常猎户遇上,十有八九难逃一死。而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连最基础的淬体境都未曾踏入,体内无半分灵气,手中更无寸铁,面对这头凶戾妖兽,竟无半分反抗之力。

黑鬃妖狼显然已将凌尘锁定为囊中之物,幽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翻涌着赤裸裸的嗜血贪婪。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音低沉如地底传来,震得凌尘耳膜嗡嗡作响,四肢微微弯曲,粗壮的利爪在地面狠狠刨动,硬生生将腐叶下的泥土刨出两道深沟,碎石与枯叶四散飞溅。一股狂暴的凶戾之气如潮水般涌来,将凌尘死死锁定,让他连呼吸都滞涩艰难。妖狼围着他缓缓踱步,每一次转身都刻意放大身形压迫感,腥臭狂风阵阵灌进凌尘口鼻,仿佛在宣告猎物归属。

凌尘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牙关却咬得咯咯作响。他深知硬拼必死无疑,唯一的生机便是借密林环境周旋逃窜。他死死盯着妖狼前肢的动作,目光掠过它刨动地面时扬起的腐叶——那是它即将扑击的前兆!趁着妖狼重心后压的刹那,凌尘猛地侧身,欲往右侧一棵粗壮的古树后躲避。可刚迈出半步,脚踝便被一根粗壮的藤蔓狠狠缠住,身体瞬间失衡,重重摔在腐叶堆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胸腔的浊气尽数被震出。膝盖磕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忍不住闷哼出声。还未等他撑地爬起,黑鬃妖狼已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猛地蹬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惊雷扑来,腥臭的狂风裹挟着死亡的寒意瞬间将他笼罩,妖狼鼻尖喷出的滚烫热气扫过脸颊,甚至能看清它嘴角扭曲的凶相与獠牙上凝固的血垢。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 凌尘心中涌起浓烈的绝望,爹娘惨死的画面、临终前的嘱托、复仇的誓言瞬间在脑海中炸开。“不!我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在妖狼利爪即将触及胸膛的刹那,猛地向左侧翻滚——动作急而快,肩膀重重撞在树干上,震得他胸腔发闷,却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妖狼锋利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嗤啦”一声将本就褴褛的衣衫撕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尖锐的爪尖带出几片血肉,火辣辣的剧痛顺着脊背蔓延,让他眼前发黑,却也让他神经瞬间绷紧,不敢有半分松懈。

妖狼的利爪重重落在他方才摔倒之处,“咔嚓”一声脆响,一截碗口粗的树根被生生抓得粉碎,碎石与腐叶如雨点般飞溅,砸在凌尘身上生疼。一击未中,黑鬃妖狼彻底被激怒,仰头发出震彻山林的狂嚎,尖锐刺耳的声音吓得周遭飞鸟四散惊逃。它猛地转身,粗壮的尾巴如铁棍般横扫而来,带着呼啸的破风声刮得凌尘脸颊生疼。凌尘刚想撑起身体,眼角余光瞥见尾巴扫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蜷缩身躯、双手抱头,死死贴在树干后侧。“嘭”的一声巨响,妖狼尾巴重重抽在古树上,树干剧烈震颤,大片树叶簌簌飘落,细碎木屑飞溅开来。借着这短暂间隙,凌尘手脚并用地向密林深处攀爬,指尖被碎石划破、掌心被荆棘扎穿都浑然不觉,心中唯有“远离妖兽”的念头。可他体力早已透支,爬了没几步便速度放缓,沉重的喘息声成了妖狼追踪的路标。黑鬃妖狼紧随其后,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利爪擦着他的身体划过,在地面留下深深爪痕,逼得他险象环生。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腐叶,浓郁的血腥味更刺激了妖狼凶性,让它的攻击愈发狂暴。

眼看黑鬃妖狼酝酿致命的第三次扑击,它后腿死死蹬地,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身体弓成一张蓄满力道的满弦之弓,浑身鬃毛根根倒竖,幽绿色眼眸中翻涌着嗜血红光,死死锁定凌尘的脖颈。它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口鼻中喷出的腥臭气息愈发浓烈,锋利獠牙微微张开,涎水顺着齿缝成线滴落,其上残留的血丝、腐肉与森然刃口清晰可见。凌尘的身体已彻底跟不上意识反应,手臂软得如面条般无力,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没有,绝望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死死闭上双眼,身体因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剧烈颤抖——难道苍天连复仇的机会都不肯赐予?爹娘的血海深仇,就要这样不了了之?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如期而至。耳边只闻“咻”的一声轻响,如裂帛般锐利,紧接着便是黑鬃妖狼凄厉的惨叫。凌尘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青色剑气自斜刺里疾射而来,如惊鸿掠影,精准刺穿了妖狼的头颅。妖狼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凌尘怔怔出神,顺着剑气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浓雾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那人身着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出尘的仙气,腰间悬挂着一柄古朴长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宛如谪仙临凡,不沾半分烟火气。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凌尘回过神来,挣扎着爬起身,不顾身上的剧痛,对着青袍老者深深一揖。他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位老者实力深不可测,或许便是父亲口中那些隐于山野的宗门修士。

青袍老者上下打量着凌尘,目光在他褴褛的衣衫、满身的伤痕,以及那双盛满不甘与决绝的眼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少年人,你为何独自一人身处这凶险的黑风岭?”

听闻“黑风岭”三字,凌尘才知晓自己竟逃入了这般凶险之地。他眼眶一红,声音哽咽着将凌府遭血影教覆灭、亲人尽数惨死的遭遇简要诉说,只是隐去了家族心法的细节,仅称血影教是为劫掠财物而来。

老者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化为深深的惋惜:“血影教作恶多端,老夫早有耳闻,却不料竟残忍至此,连寻常家族也不肯放过。” 他凝视着凌尘眼中的仇恨与坚定,沉吟片刻,问道:“你既已无家可归,又身负血海深仇,心中可有打算?”

凌尘心中一动,连忙躬身道:“晚辈愿拜入修仙宗门,潜心苦修,他日学有所成,必报此血海深仇!只是晚辈愚昧,不知何处有宗门愿意收纳弟子,还望前辈指点迷津。” 他紧紧盯着老者,眼眸中满是期盼。

青袍老者闻言,捋了捋颌下长须,含笑说道:“老夫乃青云宗内门长老,姓玄名尘。此次下山,正是为宗门寻觅有灵根潜质的弟子。你这少年心性坚韧,虽未入修炼之门,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老夫观你气息,似是天生便有灵根傍身。”

“青云宗!” 凌尘心中狂喜,他曾听父亲提及,青云宗乃是东洲顶尖修仙宗门,门规森严、底蕴雄厚。若是能拜入其中,不仅能习得强大功法,更能借宗门之力探查血影教底细,复仇之路便多了几分胜算。

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无比恳切:“晚辈凌尘,恳请玄尘长老收录门下!晚辈定当刻苦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绝不负长老厚爱与期望!”

玄尘长老微微颔首,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递向凌尘:“此乃凝神丹,你先服下一粒,可缓解伤势、恢复体力。黑风岭凶险万分,不宜久留,随老夫先离开此地,再为你进行灵根检测。若你确有灵根,便可随老夫返回青云宗。”

“多谢长老!” 凌尘双手接过丹药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如溪流般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上的伤痛与疲惫瞬间减轻了大半。

玄尘长老抬手轻挥,一股柔和的灵气便托住了凌尘的身体,带着他缓缓腾空而起。凌尘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密林快速倒退,山川草木皆成虚影,心中满是震撼——这便是修仙者纵横天地、超脱凡俗的力量!

他低头望向远处依旧在燃烧的凌府方向,火光在夜色中如泣血的印记,眼中的决心愈发坚定。凌家的血海深仇,他必当血偿!而青云宗,便是他复仇之路的起点,亦是他踏向强者之路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