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09:43:25

回廊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平和,是压抑。

林薇扶着受伤的队员靠在墙边,从腰包里掏出急救喷雾,对着他脖子上的抓痕喷了两下。喷雾落在伤口上,发出嗤嗤的声音,队员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敢叫出来。

老兵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恐惧。

但他抬起头,看向顾白时,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敬畏。

还有感激。

顾白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指垂在身侧,透明感已经蔓延到第一个指节,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

林薇处理完队员的伤口,站起身,走到顾白面前。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一个画师。”

林薇皱眉:“我不是问你的职业。”

“那你问什么?”

“你的能力。”林薇的声音很沉,“我从未在任何档案里见过这种能力。你不是'幻梦师',也不是'守实者',更不是'析知者'。你能听懂梦魇在说什么,能和它们对话,甚至能让它们服从你。这不正常。”

顾白笑了。

“你们用枪炮对话,我用画笔。”他的声音很轻,“仅此而已。”

林薇没说话。

她盯着顾白的手指,那层透明感让她想起了某种东西。

梦魇。

她握紧枪,但没有举起来。

“你在异化。”

顾白没否认。

“我知道。”

“你知道?”林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你还——”

“还继续用能力?”顾白打断她,“不然呢?你想让那个老兵被拖进画里?”

林薇噎住。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兵,又看向顾白。

“你救了他。”

“嗯。”

“但你也在杀你自己。”

顾白没接话。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胸口微微起伏。

林薇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累。

她转过身,看向回廊深处那幅画。

画中的女人已经消失了。画面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舞台,和一排整齐的观众席。

那些观众席是顾白画上去的。

林薇走到画前,仔细看了几眼。

然后,她愣住了。

“顾白。”

顾白睁开眼。

“怎么?”

“你过来看。”

顾白推开墙,踉跄着走到画前。

林薇指着画的右下角。

“这里,多了点东西。”

顾白低头看去。

画的右下角,多出了一行字。

“致我的第一位观众”。

字迹很工整,像是用钢笔写的。

顾白眯起眼睛。

“这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林薇说,“这是画自己写的。”

顾白没说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目光往下移。

字迹下方,有一个徽记。

那是一个盾牌的图案,盾牌中央刻着一把交叉的剑。

林薇的脸色变了。

“是'利刃七号'的队徽。”

顾白转过头看她。

“你确定?”

“我确定。”林薇的声音很紧,“我见过他们的装备。这个徽记,是他们的队标。”

顾白盯着那个徽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上去。

精神力涌出。

拓印。

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涌进脑海。

那是一段残破的记忆。

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急促。

“陷阱……”

“色彩……”

“主人……”

“颜料……”

画面断了。

顾白睁开眼,额头全是汗。

林薇盯着他:“你看到了什么?”

“一段留言。”顾白擦了擦汗,“是'利刃七号'的队长留下的。”

“他说了什么?”

“四个词。”顾白说,“陷阱,色彩,主人,颜料。”

林薇皱眉:“什么意思?”

顾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回廊里的那些画。

那些画依然挂在墙上,蒙着白布,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白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他们没死。”

林薇愣住:“什么?”

“'利刃七号'没有全灭。”顾白说,“他们识破了某种陷阱,但最终被困在了这里。”

“被困?”

“对。”顾白指了指那些画,“你还记得那个女人想要什么吗?”

林薇想了想:“观众。”

“没错。”顾白说,“她想要观众,想要掌声。但她不会杀掉观众,因为死人不会鼓掌。”

林薇瞪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

“她把他们变成了'颜料'。”顾白的声音很平静,“困在画里,成为她的'永久观众'。”

林薇倒吸一口气。

“所以他们的生命信号中断,不是因为他们死了,而是——”

“而是他们被'封存'了。”顾白说,“被梦境能量彻底隔绝,转化成了画的一部分。”

林薇握紧枪。

“那他们还能救吗?”

顾白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林薇咬牙:“我不管能不能救,我都要试。”

顾白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林薇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白转过身,看向回廊深处,“走吧,去找他们。”

“你知道他们在哪?”

“不知道。”顾白说,“但我知道谁知道。”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幅画。

“这个画廊的'主人'。”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个女人?”

“对。”顾白说,“她是这里的'主人',所有的画都是她的'作品'。如果'利刃七号'真的被困在画里,那她一定知道在哪。”

林薇皱眉:“可她已经走了。”

“走了?”顾白摇头,“她没走。”

“什么意思?”

顾白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幅画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画框。

“你还在吧?”

回廊里一片寂静。

林薇握紧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几秒后,画面里的舞台开始扭曲。

那些观众席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女人又出现了。

她站在舞台中央,脸上依然没有五官。

但她在“看”着顾白。

顾白笑了。

“我就知道你还在。”

女人没有动。

顾白继续说:“我给了你一个舞台,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女人歪了歪头。

顾白指了指画框下方的徽记。

“这个徽记的主人,他们在哪?”

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回廊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镶嵌着碎裂的镜子。

林薇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向顾白。

“你确定要进去?”

顾白点头。

“确定。”

林薇深吸一口气,看向队员们。

“准备好,我们进去。”

队员们站起身,握紧枪,排成一列。

顾白走在最前面。

他的手指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血管的纹路。

但他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