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嫣然走后,沈妙盯着那盒冰镇荔枝和那碟莲蓉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活像一场无声的擂台。
“青禾,”她揉着额角吩咐,“把荔枝拿去用井水湃着,莲蓉酥……先收起来吧。”
她可没忘楚嫣然那探究的眼神,谁知道这点心里掺没掺别的“心意”。
青禾应声而去。
沈妙独自坐在窗前,心里盘算开来。
谢知非突然示好,太过反常。
原剧情里,他对原主沈清欢的厌恶根深蒂固,绝无可能主动关怀。
难道是因为她泼酒后的异常举动,引起了他的好奇?还是那日耳后的朱砂痣,真让他联想到了什么?
至于楚嫣然……沈妙冷笑。
那瓶安神香露或许无毒,但这接二连三的探望和点心,分明是试探。
今日她看到荔枝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冷意,可没逃过沈妙的眼睛。
这位原女主,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纯良无害。
【系统,】她在心里呼叫,【谢知非和楚嫣然的好感度或者恶感度有变化吗?】
【目标人物谢知非当前恶感度:85。目标人物楚嫣然当前情意值(对宿主):-10(初步判定为轻微戒备)。数据波动平稳,无显著变化。】
恶感度85,戒备-10。沈妙撇撇嘴,任重道远啊。
但至少,谢知非的恶感度没再往上涨,也算是个好消息。
她正琢磨着,青禾又快步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小姐,门房刚悄悄递话进来,说看到楚小姐的马车并没直接回府,而是在街角停了一会儿,楚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下来,往……往靖安侯府的方向去了。”
沈妙眸光一凝。
果然!楚嫣然这是坐不住了,急着去谢知非那里打探消息,或者……上眼药?
她不能坐以待毙。
“青禾,磨墨。”沈妙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既然谢知非送了荔枝来“聊表心意”,那按礼数,她也该回个谢帖。
正好,借此机会,也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她铺开一张桃花笺,提笔蘸墨。字迹依旧算不上好看,但力求工整。
“世子殿下钧鉴:承蒙厚赐,感荷殊深。荔枝鲜美,冰鉴精巧,妙……(她顿了一下,划掉‘妙’字,改为‘臣女’)臣女愧领,谨此叩谢。禁足之身,无以为报,唯愿抄经祈福,遥祝殿下安康。——沈清欢 敬上”
写罢,她吹干墨迹,仔细封好。
“让可靠的人,亲自送到靖安侯府门上,务必交到世子爷手中。”
她特意点了“抄经祈福”和“遥祝”,姿态放得极低,既符合禁足的身份,又隐隐回应了他送荔枝的“关怀”,同时撇清过于热络的嫌疑。
她倒要看看,谢知非接到这封规矩得不能再规矩的谢帖,会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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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府,书房。
谢知非看着亲卫送来的尚书府眼线的最新汇报——“沈小姐将荔枝湃于井中,未立即食用。楚小姐离去后,其贴身丫鬟确曾接近侯府后门,试图向门房打探消息,被挡回。”
他面色无波,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着。
这时,门外小厮呈上一封素笺:“爷,尚书府沈小姐派人送来的谢帖。”
谢知非眉梢微动,接过帖子打开。
目光扫过那勉强算得上工整的字迹,看到“臣女愧领”、“抄经祈福”、“遥祝安康”等字眼时,他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口吻……太过规矩,甚至带着疏离的客气,与她那日泼酒的莽撞、抄书时的跳脱,截然不同。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因禁足而收敛?
他沉吟片刻,将谢帖放在一旁,对亲卫道:“告诉尚书府的人,荔枝性热,让她浅尝即可,不必多食。”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再留意楚嫣然那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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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妙刚起身,青禾就一脸紧张地进来:“小姐,夫人那边派人传话,说午后永嘉郡主要过府小聚,让您……也准备一下,届时前去见礼。”
永嘉郡主?沈妙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位郡主是当今圣上的侄女,性子骄纵,与楚嫣然私交甚好,向来瞧不起原主沈清欢。她这个时候来,八成是楚嫣然搬来的“救兵”,想来亲眼看看她的“惨状”,或者找点麻烦。
沈妙冷笑。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慢条斯理地梳洗打扮,特意选了一身颜色最素净、款式最简单的衣裙,头发松松挽起,未戴多少首饰,脸上也未施脂粉,力求看起来“病弱”、“安分”,又带着几分禁足后的“憔悴”。
午后,花厅里果然热闹起来。
永嘉郡主穿着华贵,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正拉着楚嫣然的手说笑。
沈夫人在一旁陪着小心。
见沈妙进来,永嘉郡主挑剔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嗤笑一声:“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几日不见,怎么清减了不少?看来禁足思过,果然‘成效显著’啊。”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楚嫣然轻轻拉了她一下,柔声道:“郡主说笑了,清欢妹妹只是近日胃口不佳。”她看向沈妙,眼神关切,“妹妹脸色是不太好,可是抄书太辛苦了?我那安神香露若用完了,我再给你送些来。”
沈妙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细细弱弱:“臣女参见郡主。劳郡主和嫣然姐姐挂心,臣女只是遵照殿下吩咐,安心抄书,不敢懈怠。”她故意把“殿下吩咐”和“不敢懈怠”说得重了些,暗示自己是奉命禁足,你们别来找事。
永嘉郡主碰了个软钉子,哼了一声,转而拿起手边的团扇摇着,意有所指地说:“说起来,嫣然妹妹真是心善,还总惦记着有些人。要我说啊,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枉费别人一番好意。听说昨日还有人不知分寸,收了不该收的东西呢。”
这话分明是指向那盒荔枝。
沈妙心中冷笑,正想开口,却听厅外传来通报声——靖安侯府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是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态度恭敬地对沈夫人和沈妙行礼:“给夫人、小姐请安。我家世子爷听闻永嘉郡主驾临尚书府,特命小人送些新到的雨前龙井和几样茶点过来,给郡主和诸位贵人尝鲜。”
说着,身后的小厮便将几个精美的食盒捧了上来。食盒打开,里面不仅是茶叶茶点,竟还有一小碟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荔枝肉,用水晶碗盛着,格外醒目。
那管事笑着对沈妙补充道:“世子爷还特意嘱咐了,说沈小姐身子弱,荔枝性热,不可多食。这碟是特意用冰镇着剥好的,请您浅尝辄味即可。”
一瞬间,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永嘉郡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盯着那碟荔枝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楚嫣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目光低垂,看不清情绪。
沈夫人则是又惊又疑,看看荔枝,又看看沈妙,完全搞不清状况。
沈妙自己也愣住了。
谢知非这……是故意的?他不仅送了东西,还精准地戳破了永嘉郡主的刁难,甚至还记得提醒她荔枝性热?
她迅速收敛心神,对着那管事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有劳世子爷费心,臣女谢过。”
靖安侯府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永嘉郡主再也坐不住,铁青着脸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
楚嫣然也随之起身,离开前,她深深地看了沈妙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再无之前的温婉柔和。
送走这两位不速之客,沈妙回到自己院子,看着那碟冰镇荔枝肉,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沉了几分。
谢知非此举,看似为她解围,实则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楚嫣然和永嘉郡主怕是彻底记恨上她了。
这位靖安侯世子,到底是想帮她,还是嫌她麻烦不够多?
【叮!目标人物谢知非恶感度-2,当前83。目标人物楚嫣然情意值(对宿主)-15(戒备加深)。】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沈妙叹了口气。真是……福祸相依啊。
这禁足的日子,眼看是越来越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