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风波的余韵未消,沈妙正琢磨着如何应对楚嫣然和永嘉郡主可能的后招,一道突如其来的口谕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宫里来了内侍,直接到了尚书府宣旨: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圣心忧虑,特召三品以上官员家眷明日入宫,于慈宁宫外祈福祝祷,以表孝心。
凡在京者,不得告假。
沈妙接到消息时,正在喝一碗银耳羹,差点没呛着。
祈福?她一个还在禁足期的“戴罪之身”,居然也要去?这明显不合规矩。
沈夫人却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女儿终于有机会出府,或许能在御前挽回点印象分;
忧的是她怕沈妙言行无状,再惹祸端。
“妙儿,此次入宫非同小可,你定要谨言慎行,跟在娘身边,莫要出头,莫要说话,只管低头祈福便是!”沈夫人千叮万嘱。
沈妙心里苦笑。
低调?她怕是低调不了。
这道旨意来得蹊跷,八成是有人不想让她安安生生禁足,特意把她拎到台前。
至于目的是看她出丑,还是另有谋算,就不得而知了。
【宿主,检测到剧情强制推动节点。建议遵从指令,随机应变。】系统冷冰冰地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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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慈宁宫外广场。
香烟缭绕,诵经声低沉肃穆。
一众命妇女眷按品级跪坐在蒲团上,个个神情庄重,姿态恭谨。
沈妙穿着按品级装扮的礼服,跟在沈夫人身后,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她能感受到四周若有若无投射过来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楚嫣然跪在前排不远的位置,身姿挺拔,侧颜柔美,在一众贵女中显得格外出挑。
永嘉郡主则跪在更靠近御驾的位置,偶尔回头瞥向她这边,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皇帝和皇后并未亲临,但太子萧绝代表皇室出席了祈福仪式,此刻正坐在前方设置的御座上,神色淡漠地听着高僧诵经。
他偶尔目光扫过下方,掠过沈妙时,并未多做停留,仿佛她与旁人并无不同。
仪式进行到一半,需各家贵女依次上前,将抄写的祈福经文呈至佛前供奉。
轮到沈妙时,她深吸一口气,捧着那叠她熬了大夜、写得手腕发酸才勉强抄完的经文,低着头上前。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出半点差错。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她即将将经文放入佛前铜盆时,身后不知被谁极其隐蔽地撞了一下腰眼!
她本就紧张,脚下又是一个微小的台阶,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哎呀!”
惊呼声中,她手中的经文脱手飞出,雪片般散落一地。
更糟糕的是,她为了保持平衡,慌乱间踩中了自己过于冗长的裙摆——
“刺啦!”
一声清晰的裂帛之声响起。
沈妙只觉得身下一凉,低头一看,华丽的外裙竟从侧边裂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虽然未到衣不蔽体的程度,但在这庄严肃穆的场合,已是极大的失仪!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诵经声停了,窃窃私语声响起。沈夫人脸色煞白,几乎要晕过去。
永嘉郡主用团扇掩着唇,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楚嫣然也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静观其变的漠然。
沈妙跪在一地狼藉的经文和裂开的衣裙中间,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前方御座上那道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
完了。
这下真是丢人丢到御前了。禁足怕是得变成终生圈禁了。
就在内侍皱起眉头,准备上前呵斥“御前失仪”之时——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尴尬的死寂:
“陛下常言,孝心至诚,不在虚礼。沈小姐不慎跌倒,仍不忘先将经文奉于佛前,其心可鉴。方才跌倒之时,臣见她手中经文确已几乎放入盆中,若非意外,本可圆满。”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开口的竟是靖安侯世子谢知非。
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立于一旁,身姿如松,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皇帝提倡的“孝心重于形式”,又强调了沈妙“几乎完成”的动作,将她失仪的严重性瞬间降低,反而凸显了几分“虽遇意外仍心系祈福”的意味。
萧绝的目光从沈妙身上移开,落到了谢知非脸上,深邃的眸中看不出情绪。
永嘉郡主忍不住小声嘀咕:“世子哥哥怎还帮她说话……”
谢知非仿佛没听见,继续道:
“至于衣裙之事,实属意外,非沈小姐所愿。若因此责罚,恐寒了天下诚心祈福者的心。”
他微微躬身,“臣冒昧,请殿下明鉴。”
场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太子,等待他的决断。
沈妙跪在地上,心跳如鼓。她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竟然是谢知非站出来为她说话。
他这番话,不仅替她解了围,甚至隐隐抬高了她的姿态。
萧绝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再次扫过地上散落的经文和沈妙裂开的衣裙,最后定格在她因为窘迫而泛红、却强自镇定没有哭出来的脸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世子所言,不无道理。”
他顿了顿,对内侍道:
“去取一件备用宫装来,予沈小姐更换。祈福继续。”
没有斥责,没有惩罚,甚至……还给了她更换衣服的体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妙自己。
永嘉郡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楚嫣然垂下的眼帘微微颤动,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谢知非神色不变,默默退回原位,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内侍很快取来一件素净的宫装,沈妙在丫鬟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退到偏殿更换。
她的手指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脑子里一片混乱。
偏殿内,宫女手脚麻利地帮她更换衣物。然而祸不单行,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这备用宫装的构造有所不同,背后的几处细带缠绕得十分繁复,沈妙和宫女两人手忙脚乱,一时竟难以理顺。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妙以为是其他女眷或宫女,头也未回,急得额角沁出细汗,低声道:
“劳驾,这带子……”
话音未落,一双骨节分明、带着微凉温度的手取代了宫女慌乱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几根纠结的细带。动作利落,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三两下便解开了缠绕,随即又快速而有序地将衣带重新系好,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背部单薄的中衣。
沈妙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竟是对上太子萧绝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屏退了旁人,此刻就站在她身后,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衣带,仿佛在做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可他周身那迫人的气场和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让这狭小的偏殿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殿、殿下?!”沈妙的声音因惊吓而变调,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无形的气势钉在原地。
萧绝并未抬头,最后一根衣带在他指尖利落系成一个规整的结。
他的指尖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就着系带的动作,在她背后的结上轻轻按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是否牢固。
那一下轻微的按压,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肌肤上,带来一阵莫名的战栗。
“连件衣服都穿不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像羽毛般搔刮过她的耳廓,“方才在御前的胆子去哪了?”
沈妙脸颊爆红,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连呼吸都忘了。
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系好衣带,萧绝这才缓缓收回手,目光在她通红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眸色似乎更深了些。
“收拾好,尽快出来。”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便离开了偏殿,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沈妙一个人僵在原地,背后被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而有力的触感,以及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捂住依旧狂跳的心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
谢知非为什么帮她?太子又为什么……做出这般逾越的举动?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算计?
更换好衣服,重新回到广场时,祈福仪式已近尾声。她不敢再抬头,更不敢看向御座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跪回原位,直到仪式结束,都保持着鸵鸟姿态。
仪式结束后,众人依次退场。经过御座前时,沈妙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过时,萧绝低沉的声音却传入耳中:
“沈清欢。”
沈妙脚步一僵,不得不停下,垂首敛目:“臣女在。”
“今日之事,”萧绝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孤希望你记住。安分守己,方能长久。谢世子……并非每次都能恰好在场。”
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后背。
沈妙心中一凛,这话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他看到了!他肯定看到是有人推了她!但他没有点破,反而用谢知非来敲打她。
而那句“并非每次都能恰好在场”,似乎另有所指。
“臣女……谨记殿下教诲。”她低声应道,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下去吧。”
沈妙如蒙大赦,快步离开。
走到宫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谢知非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似乎在与同僚说话,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这边,与她视线一触即离,依旧冷淡疏离,仿佛方才那个在御前为她出言辩解的人不是他。
而更远处,楚嫣然正和永嘉郡主站在一辆马车旁,低声说着什么。永嘉郡主脸色愤愤,楚嫣然则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但抬眼看向宫门方向时,那眼神却幽深得让人看不透。
沈妙收回目光,坐进尚书府的马车,只觉得身心俱疲,背后那被触碰过的地方,依旧清晰地残留着异样的感觉。
这皇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今日这场“彩衣娱亲”的大戏,她看似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但太子那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和最后的警告,谢知非莫名的维护,楚嫣然和永嘉郡主毫不掩饰的敌意……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叮!目标人物萧绝厌恶度-5,当前80(判定为对宿主‘弱小无助’状态产生怜悯,及意外接触引发兴趣)。目标人物谢知非恶感度-3,当前80(原因未知,数据波动异常)。目标人物楚嫣然情意值(对宿主)-25(敌意显著增加)。】
听着系统的提示,沈妙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指尖却下意识地抚过背后衣带上那个规整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