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妙没个正形地歪在临窗的软榻上,一身浅碧色的家常襦裙松松垮垮,裙摆逶迤在地也浑不在意。
她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从身旁的小几上拈起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送入口中,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偷食的松鼠。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桂花香和夏日草木的清新气息,偶有微风拂过,带来窗外石榴树上几声稀疏的蝉鸣。
【紧急任务发布!】系统007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尖锐响起,打破了这片慵懒的宁静。
沈妙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嘴里那口桂花糕直接噎在喉咙里,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连忙抓起旁边的温茶猛灌几口才顺过气来。
【目标人物谢知非昨日协助丞相府成功调解一桩棘手的盐铁转运纠纷,声望提升。请宿主借此机会,向目标表达感激与仰慕之情,触发“暧昧互动”剧情节点,目标:提升谢知非真爱值10点!】
“表达感激?仰慕?还得暧昧互动?”沈妙抚着胸口顺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太麻烦了。”她重新歪回软榻,目光在装饰华丽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过,最终落在墙角那个紫檀木描金的多宝架上,上面摆满了原主搜罗来的各种珍玩。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社区居委会看到的场景,眼睛一亮,有了个荒诞却又觉得莫名合适的主意。
她赤着脚跳下软榻,跑到梳妆台前,拖出那个沉甸甸、嵌着螺钿、散发着浓郁香粉味的首饰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原主沈清欢收集的各种金钗、玉镯、宝石耳珰,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人眼。
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扒拉过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又拎起一对沉甸甸的翡翠镯子,最后啪地一声合上盖子。
“青禾!去叫管家来一趟。”
管家很快匆匆赶来,垂手立在门外:“小姐有何吩咐?”
沈妙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直接道:
“去京城最好的绸缎庄,用最鲜亮挺括的红绸,配上最好的金线,赶紧给我定做一面锦旗!”
管家明显愣住了,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锦……旗?”
这玩意儿通常是百姓们敲锣打鼓送给那些为民做主的清官老爷的,自家这位大小姐要这个做什么?
“对,就是锦旗!”
沈妙比划着,“做得要大些,气派些!上面就绣……‘公正无私,世之楷模’八个大字!要绣得金光闪闪,一看就特别有诚意的那种!”
她顿了顿,想了想,“落款嘛……就写‘钦慕者沈氏’。”
她故意用了“钦慕”这个有点歧义又不过于直白的词。
【警告!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预期剧情线!锦旗通常用于表彰官员功绩,并非表达女子爱慕之意的常规道具!剧情偏离度+15%!可能引发不可预知后果!建议宿主立即更换策略!】系统在她脑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数据流似乎都有些紊乱。
“哎呀,系统你不懂,万变不离其宗嘛,都是表达崇高的敬意和汹涌的……呃,澎湃的感激之情,一样的,一样的。”
沈妙浑不在意地在心里摆摆手,对着一脸懵逼的管家催促道,“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办!
做好了立刻送去靖安侯府,就说是……是我觉得这份心意比那些金银珠宝更实在,更能体现世子爷为民解忧、秉公无私的高尚品格!”
管家看着自家小姐一脸“我真是个大聪明”的表情,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把满腹的疑问咽了回去,躬身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
他一边退下一边暗自摇头,这位小姐禁足一场,行事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只盼着别再给府里惹祸才好。
次日,靖安侯府,听松院书房。
这里与沈妙那间充斥着香粉和华丽摆设的闺房截然不同。
书房宽敞开阔,却陈设简雅,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类典籍兵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松木清香。
北面墙上空着一大块,显得格外突兀。
谢知非一身家常的青色直裰,正临窗而立,凝神翻阅着一本边角已有些磨损的兵书。
窗外竹影婆娑,在他清俊冷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得极为专注,眉宇间带着惯有的思索神色。
管家谢忠捧着一卷用红绸覆盖的东西,表情古怪地轻轻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似乎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世子爷,”
他低声禀报,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尚书府的沈小姐……派人送来了这个。”
他微微掀开红绸一角,露出里面那面绣着金光闪闪大字的锦旗。
“说是……谢礼。”
谢知非从书卷中抬起头,目光掠过谢忠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古怪神色,然后落在那面与书房清冷素雅格调格格不入的鲜红锦旗上。
“公正无私,世之楷模”八个张扬的大字,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反射出几乎有些刺眼的金芒。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右下角那行小字“钦慕者沈氏”上。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放下手中的兵书,缓步走到谢忠面前,沉默地注视着这面堪称“离谱”的谢礼。
空气中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窗外细微的风声。
他伸出骨节分明、修长而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细密匀称的金线绣字,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而陌生。
无人察觉地,他白玉般的耳根竟几不可察地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他就这样盯着那面旗看了半晌,久到谢忠额角都沁出了细汗,以为下一刻这面荒唐的旗子就会被世子爷冷着脸扔出去时,却听到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找个显眼的地方挂起来。”
谢忠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挂……挂哪儿?”这玩意儿挂哪儿都跟这书房不搭啊!
谢知非的目光在书房内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北面那面空荡荡的墙壁上。
那里原本挂着老侯爷亲手所书、笔力虬劲的“忠勇传家”四个大字,老侯爷去后,他便将父亲手书收起,那面墙便一直空着,再未挂过任何东西。
“就……那里吧。”
谢知非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收拾干净,挂端正些,别让其他东西挡住了。”
谢忠彻底愕然,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面墙……那面墙的意义非凡,世子爷竟要挂上这……这……他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面锦旗。
但他不敢再多问一句,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找人张罗。”
他捧着那面沉甸甸的锦旗,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世子爷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测了。
当晚,沈妙正窝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就着明亮的烛火,翻着一本才子佳人终成眷属的话本子,旁边小几上还摆着没吃完的半碟杏仁酥。
看到精彩处,她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这次的音调似乎比往常更加平板,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目标人物谢知非真爱值+10,当前53/100。备注:目标人物判定宿主‘心思奇巧独特,不落世俗窠臼,非贪慕虚荣之辈’,自我攻略进度+5%。】
沈妙从话本里抬起头,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这也能加分?送面锦旗比送秋波还管用?”
她咬了一口杏仁酥,嚼得嘎嘣脆,心里嘀咕: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尤其是这种脑回路新奇的。看来这自我攻略的路子,比按剧本演省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