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那口恶气堵在周敏慧心口,让她几天都食不下咽。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唯唯诺诺的儿媳妇,怎么突然就像换了个人,还敢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这口气,她必须挣回来。
恰逢她重金供奉的“养生大师”玄机子前来“定期问诊”,周敏慧觉得机会来了。她特意把问诊地点安排在了客厅,并叫来了林朝颜,意图很明显——让真正有“本事”的人,好好震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媳。
玄机子仙风道骨,一身道袍,手持拂尘,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他正闭目凝神,为周敏慧把脉,口中念念有词:“夫人近日是否心火旺盛,夜不能寐?此乃肝气郁结,邪火扰心所致……”
周敏慧连连点头,奉若神明:“大师您说得太准了!就是被些不知好歹的人给气的!”
林朝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翻看着一本医学期刊,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玄机子瞥了她一眼,见她如此“不识趣”,便有心在周敏慧面前再露一手,将矛头指向了她:“这位女居士,观你面色苍白,气血两亏,眉宇间隐有黑气,怕是体内阴寒淤积,邪祟缠身啊!”
周敏慧立刻附和:“对对对!大师您快给她看看!自从上次……她就变得古里古怪的!”
林朝颜缓缓合上期刊,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玄机子身上,那眼神如同在观察一个有趣的病例样本。
“哦?邪祟缠身?”她唇角微勾,“不知大师是通过何种生理指标判断出‘邪祟’存在的?是白细胞计数异常,还是淋巴细胞亚群发生了变化?或者,大师的‘天眼’能直接看到病毒和细菌?”
玄机子被她一连串专业的医学名词问得一懵,随即愠怒:“无知小儿!此乃天地阴阳五行之气,岂是你们西医那些死物所能度量?”
“无法度量,无法证伪,那就是玄学,而非医学。”林朝颜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然谈到阴阳五行,请问大师,你判断我‘阴寒淤积’的依据是什么?具体的症状、体征是什么?你的诊断标准是什么?有效率经过大样本双盲对照实验验证了吗?”
玄机子脸色涨红,拂尘一甩:“狂妄!老夫行医数十载,还需向你证明?”
“当然需要。”林朝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尤其是,当你向陆夫人推销这些号称能‘包治百病’、‘延年益寿’的‘仙丹妙药’时。”
她随手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打开嗅了嗅:“何首乌、灵芝孢子粉……配料表倒是写得很唬人。不过,大师可知,未经炮制或炮制不当的何首乌,含有蒽醌类衍生物,对肝脏有明确毒性,长期服用可能导致药物性肝损伤甚至衰竭?你这些‘丹药’的炮制工艺、有效成分含量、毒理检测报告,有吗?”
玄机子冷汗都下来了,强自镇定:“你……你胡说什么!这是古法秘制!”
“古法不代表安全。”林朝颜声音冷了下来,“砒霜也是古法用的,能随便吃吗?你利用人们对健康的渴望和对传统医学的信任,兜售这些成分不明、疗效存疑、甚至可能有害的三无产品,牟取暴利。这已经不是忽悠,这是谋财害命!”
她转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周敏慧:“妈,如果您真的相信医学,建议您去正规三甲医院做一次全面的体检。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连行医资格证都拿不出来的‘大师’身上。”
她将瓷瓶轻轻放回桌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如同敲在周敏慧和玄机子的心上。
“智商税,交一次,是信息差。”林朝颜看着周敏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交两次,就是蠢了。”
玄机子面如土色,仓皇收拾东西想要溜走。周敏慧看着林朝颜那冷静到近乎无情的脸,又看看“大师”狼狈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东西产生了动摇,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后怕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