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11:02:49

雪还在下。

秦朗站在那座肉山前,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就在睫毛上结成了细碎的冰晶。

这野猪死了,瘫在那儿像堵黑墙。

“真他妈沉。”

秦朗用脚尖踢了踢野猪那一身跟铁板似的硬皮,心里犯了愁。

三百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刚才那是为了保命,肾上腺素飙升,拿着石头就把这畜生开了瓢。

现在劲儿一卸,理智回笼,看着这大家伙,他才意识到问题大条了。

这怎么往回弄?

拖回去?

这雪地里积雪没过膝盖,阻力大得吓人,真要硬拖,估计拖到半路这猪皮都得磨烂了。

而且那一道血印子,简直就是给深山里的狼群指路。

“大黄,你能驮动不?”

秦朗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旁边舔猪血的大黄。

大黄被这一眼看得一激灵,差点噎着,缩着脖子呜咽了一声。

那眼神仿佛在说:主人你做个人吧,我还是个宝宝。

“完犊子玩意儿。”

秦朗笑骂一声,弯下腰,抓住了野猪的两条后腿。

触手温热,粗糙得像老树皮。

“起!”

他试探性地发力,想先提起来试试分量。

哪成想,这一提不要紧。

只觉得那股子刚才消失的热流,像是被唤醒的火山,再次从丹田处轰然爆发,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个【初级身体强化液】的后劲儿,上来了。

原本沉重无比的猪腿,在他手里竟然轻得有些不真实。

秦朗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好家伙!

这系统给的哪里是强化液,这分明是大力水手的菠菜啊!

既然有这把子力气,那还犹豫个屁?

“给老子起!”

秦朗低吼一声,气沉丹田,双臂肌肉瞬间紧绷,像是一根根虬结的钢筋。

他猛地一蹲身,肩膀顶住野猪那宽厚的肚皮,腰马合一,骤然发力。

“呼——”

伴随着一阵积雪飞溅,那头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竟然真的离了地!

被他硬生生地扛在了肩膀上!

沉。

确实沉。

像是在肩膀上压了一盘石磨。

但这重量并没有压垮秦朗的脊梁,反而让他的脚印踩得更深,更实。

鲜血顺着猪嘴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棉袄上,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但他一点都不嫌弃。

这味儿,香!

“走!回家!”

秦朗调整了一下重心,迈开大步。

大黄兴奋地围着他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昂首挺胸地在前面开路。

一人,一狗,一猪。

在这漫天风雪中,走出了一股子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气势。

……

此时的靠山屯,正是热闹的时候。

虽然是大冬天,但这会儿刚下工不久,天还没黑透。

村口那棵几百年的老榆树底下,也就是那个大石磨盘旁边,围了一圈人。

这里是全村的情报中心,也是闲汉泼妇们的聚集地。

赵金凤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吐皮,那张抹了雪花膏的脸上满是刻薄的笑意。

“哎呦,你们是没看见啊,那秦大傻子家,那个惨哦!”

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仿佛在讲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米缸都见底了,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我刚才好心去看看,结果怎么着?那个小知青还跟我瞪眼!呸!什么东西!”

旁边的几个老娘们跟着起哄。

“真的假的?老秦家以前底子不是挺厚吗?”

“厚啥啊!那秦长征死要面子,有点钱都贴补那傻儿子了!我看呐,这回他们是真要断顿了。”

“哎,那小知青也是命苦,嫁给谁不好,非嫁个傻子,这回好了,等着饿死吧。”

赵金凤听到这话,更是得意,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

“活该!谁让她装清高!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大队里也没多余的粮了,他们家今年冬天,指不定得抬出去几个……”

话音未落。

原本还跟着她一起笑话秦家的几个村民,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村口的方向,嘴巴越张越大,眼神里满是见鬼般的惊恐。

“咋了?都哑巴了?”

赵金凤正说得起劲,见没人搭茬,有些不满地顺着众人的目光回过头。

“谁家的大牲口跑……卧槽!”

这一回头,她吓得魂儿都飞了,一屁股坐在了雪窝子里。

只见暮色四合的风雪中。

一个高大得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那人身上穿着破棉袄,脑袋上顶着个狗皮帽子,看着有些眼熟。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肩膀上扛着的那个东西!

那黑乎乎的一大坨,四条腿僵硬地垂下来,随着那人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那巨大的脑袋,那白森森的獠牙,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凶煞之气。

野猪!

那么大个的野猪!

“我的娘咧……那是野猪成精了吗?”

有人哆嗦着喊了一句。

随着那人影越走越近,村民们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沾着血,挂着霜,却还在嘿嘿傻笑。

“是秦朗!”

“妈呀!是秦憨子!”

“我眼瞎了吧?秦憨子扛回来一头野猪?!”

人群瞬间炸了锅。

这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在这个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年代,突然有人扛着一座肉山回来,那感觉不亚于后世有人开着运钞车进村发钱。

秦朗当然看见了这帮人。

尤其是坐在地上的赵金凤,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让他心里一阵暗爽。

但他没停,也没说话。

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故意让野猪那硕大的脑袋正对着赵金凤。

“嘿嘿……肉……吃肉……”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路过赵金凤身边时,还故意脚下一滑,身子一歪。

那野猪的一滴冷血,好巧不巧,正滴在赵金凤那张惨白的脸上。

“啊——!”

赵金凤惨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像是看见了活阎王。

“杀人了!傻子杀人了!”

秦朗心里冷笑。

这就怕了?

以后吓死你的时候还在后头呢。

“天哪,这得有三百斤吧?”

村里的老猎户王大爷,颤巍巍地凑上来,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贪婪的光。

“这可是好东西啊!这一身膘,都能炼出几十斤大油来!”

“秦憨子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难道是捡的?”

“肯定是捡的!就他那傻样还能打猎?估计是这野猪自己撞树上了!”

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几个平时游手好闲的二流子,看着那猪肉,喉结上下滚动,眼珠子都快绿了,恨不得冲上去咬一口。

“秦朗!秦朗!”

有人试图套近乎,想蹭点便宜。

“这猪太沉了,叔帮你抬回去咋样?给叔分个猪蹄就行!”

秦朗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目不斜视,扛着那座让全村人疯狂的肉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穿过人群。

大黄跟在后面,冲着那些想凑上来的人龇牙咧嘴,发出一阵凶狠的低吼。

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这一刻,大黄觉得自己就是这村里的狗王。

直到秦朗走远了,赵金凤才在别人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看秦朗远去的背影,眼里的恐惧逐渐变成了疯狂的贪婪。

“这猪……这猪是我们老秦家的!”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他个傻子懂什么!这肯定是偷的!不行,我得回去找当家的,这肉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吞了!”

……

秦朗家的小院里。

风雪依旧。

屋里没点灯,为了省那一毛钱的煤油费。

夏云溪正蹲在院子角落的压水井旁,手里拿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

盆里装着几个冻得硬邦邦的土豆,那是刚才王淑芬从地窖角落里翻出来的。

都已经发了芽,长了黑斑。

可即便这样,也得洗干净了煮着吃,那是今晚唯一的口粮。

水太冷了。

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一直钻到骨头缝里,疼得让人想哭。

夏云溪的手冻得通红,肿得像个胡萝卜,可她还是机械地搓洗着。

一边洗,一边忍不住往门口张望。

天都黑了。

秦朗怎么还没回来?

“别是迷路了吧?还是遇到狼了?”

越想越怕,眼泪就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怕饿死,也不怕受苦。

她就怕那个傻子出事。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了。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很重,像是巨人在敲击地面,连带着院子里的水井都跟着微微颤动。

夏云溪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一只大脚狠狠踹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积雪震落。

一个庞大的黑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寒气,闯了进来。

还没等夏云溪看清那是谁。

那个黑影就大步走到院子中央,肩膀一歪。

“轰隆——!”

一声巨响。

大地仿佛都震了三震。

一个黑乎乎、毛茸茸、比磨盘还大的东西,重重地砸在了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啊!”

夏云溪吓得一声尖叫,手里的搪瓷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几个冻土豆骨碌碌地滚到了那个庞然大物的嘴边。

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微弱火光,夏云溪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獠牙,那黑毛,那死不瞑目的血红眼睛。

野……野猪?!

她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嘿嘿……媳妇……”

那个人影转过身,露出秦朗那张沾满鲜血、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

他指着地上的野猪,又指了指吓傻了的夏云溪,献宝似的喊道:

“肉!大肉!”

“吃……吃肉!”

夏云溪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野猪,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傻子……

真的去抓鸟了?

这哪是鸟啊?

这分明是把山神爷的坐骑给扛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