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快疯了。
胸口那只穿着大头棉鞋的脚,像是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更让他恐惧的,是秦朗那双眼睛。
那哪里是傻子的眼神?
那分明就是看死人的眼神!
冰冷,漠然,充满了绝对的掌控力。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这个秦朗,根本就不是傻子!
他一直在装!
这个发现,比刚才那一拳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一个懂得隐忍、懂得伪装,还拥有如此恐怖身手的“傻子”……
他到底是谁?!
“还抢吗?”
秦朗低下头,歪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天真无邪。
他用脚尖在赵卫国的胸口轻轻碾了碾,像是在踩灭一个烟头。
“我的面……还抢不抢了?”
赵卫国吓得魂飞魄散。
他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那是恐惧到极致的表现。
“不……不抢了……不敢了……”
“饶……饶命……”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至于什么玉佩,什么白面,什么回城名额,都他妈见鬼去吧!
就在这时。
院门外,那扇被踹飞的门板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都让让!让让!”
一个粗野霸道的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着破烂羊皮袄、脑袋上长满了癞痢疤的光头汉子,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这人正是靠山屯有名的村霸,赖头张。
他跟赵卫国是穿一条裤子的,平时没少狼狈为奸,欺负村里的老实人。
刚才秦家院子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早就听见了。
本想等着赵卫国把人收拾了,自己再进来分一杯羹。
可没想到,等了半天,里面竟然没动静了。
他好奇地凑过来一看,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赵卫国居然被人踩在脚底下,像条死狗一样!
而那两个狗腿子,一个躺在雪堆里哼哼唧唧,另一个更惨,直接栽进了泔水桶。
“妈的!反了天了!”
赖头张一看这情况,顿时火冒三丈。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赵卫国可是他罩着的人!
现在被人揍成这样,他这个村霸的面子往哪搁?
更何况,他还看见了门口那一袋子白花花的富强粉!
那可是好东西啊!
“秦憨子!你他妈活腻歪了是吧?”
赖头张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雪尘,凶神恶煞地吼道。
“连赵组长都敢打?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赶紧把人放了!再把那袋白面给我交出来,不然老子今天把你这破院子都给你拆了!”
他以为自己这么一吼,这个平时见了他就躲的傻子,肯定得吓得尿裤子。
然而。
秦朗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脚,把脚从赵卫国的胸口上挪开。
然后,转过身,看向门口这个咋咋呼呼的光头。
“你也……要抢我的面?”
秦朗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就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一样。
但他那双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赖头张。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上一世,就是这个畜生,在夏云溪死后,趁着家里没人,闯进来偷东西,还把灵堂给砸了。
秦朗当时虽然傻,但也记得清清楚楚。
“抢你的面怎么了?”
赖头-张没察觉到危险,反而更嚣张了,挥舞着手里的木棍,一步步逼近。
“老子不仅要抢你的面,还要抢你的人!你那个小知青媳妇长得不错,等把你打残了,老子就让她……嘿嘿嘿……”
他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
话音未落。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秦朗笑了。
脸上的憨傻笑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诡异和恐怖。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然后,他抬起脚,朝着院子角落里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过去。
那是半块废弃的石磨盘。
是当年分家时,二婶嫌这玩意儿又重又占地方,扔给他们家的。
后来裂了一道大口子,就一直扔在墙角垫杂物。
这石磨盘虽然裂了,但也是实打实的青石,起码得有二百多斤重。
几个壮劳力都未必抬得动。
村民们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傻子要干什么。
难道他想用这磨盘砸人?
开什么玩笑!
他抬得动吗?
就连赖头张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这傻子疯了!想搬磨盘?他以为自己是霸王项羽啊?”
“我看他是被我吓傻了!”
“赶紧跪下磕头,叫声爷爷,老子还能饶你一命!”
夏云溪在后面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朗!不要!”
她想冲上去拉住他。
可已经晚了。
秦朗走到了那半块石磨盘前。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了磨盘粗糙的边缘。
“吼——!”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从秦朗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虬结,像是一条条盘踞的怒龙。
那件破旧的棉袄,被那贲张的肌肉撑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起——!”
在所有人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
那半块沉重无比的石磨盘,竟然真的被他硬生生地从雪地里拔了起来!
离地了!
真的离地了!
秦朗就那么单手托着磨盘的底部,另一只手扶着侧面,把它缓缓地举过了头顶!
二百多斤的石磨啊!
就这么被他举起来了!
这还是人吗?!
这他妈是人形凶兽啊!
全场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赖头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那双原本凶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看着那个举着石磨、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
他想跑,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秦朗举着石磨,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傻乎乎的笑容。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赖头张。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赖头张的心脏上。
“咚。”
“咚。”
“咚。”
“嘿嘿……大石头……飞!”
秦朗走到赖头张面前,突然大喊一声。
然后,在赖头张那惊恐欲绝的目光中,他猛地一甩手臂。
那半块石磨盘,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他手中脱手而出。
“嗖——”
黑色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赖头张的头顶。
“啊——!”
赖头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他耳边炸开。
大地都仿佛震了三震。
赖头张只觉得脚边的地面猛地一沉,一股强大的气浪把他掀了个屁股蹲儿。
他颤抖着睁开眼。
只见那半块石磨盘,就砸在他脚尖前半尺远的地方。
深深地陷进了冻土里。
而原本还算完整的磨盘,此刻已经四分五裂,碎成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
赖头张不敢想下去了。
他只觉得裤裆里一热,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尿了。
这个在靠山屯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村霸,竟然被一个傻子,活活吓尿了裤子。
秦朗没有再看他一眼。
仿佛只是扔了一块小石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面对着门口那些目瞪口呆、鸦雀无声的村民。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傻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力气……太大了。”
“没……没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