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收拾一下,咱们去街道办。”
吃完面片子收拾了一下,何建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招呼起母亲刘草花。
连今天的煤炉子都没填。
“咱们这么早就过去吗?”
刘草花慢慢起身询问着。
她现在除了走路显得有些跛脚,基本已经恢复的大差不差的程度了。
加上要去的距离并不算远,倒也不算太折腾。
果然没伤到骨头,好的就是快一点。
“得先去订锦旗,阿娘,正好你在旁边盯一盯,不能给做坏了。”
“还有家里头的油盐也该再买一点。”
“送锦旗,上午送比下午送要好。”
说到这何建平又有些迟疑,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刘草花却轻轻应了一声,觉得有道理极了。
送东西什么的都不兴下午去。
要是碰到讲究一些的人,下午去送东西就得把人得罪了。
再说,今儿还是上班,送锦旗这种事当然现场的人越多越好。
换成周末放假的日子,街道办里头人不齐,来办事的群众人也少。
这是给街道办做脸的好事,就得弄好点。
刘草花更加努力把自己的灰黑色衣裳裤子拉平整些,头发也用断了齿的梳子好好梳了梳。
脸上带着郑重。
去街道办道谢,在刘草花心里本来就是件正经大事。
更别提她自己胆小怯懦,唯恐丢了孩子的脸面。
瞧这亲妈刘草花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何建平也不再劝了。
半扶着人往外走。
刚出来就看见棒梗领着两个妹妹在院子里头打转,那眼珠子不停地往许大茂家的鸡笼里头瞟。
在何建平路过的时候,又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看的样子。
何建平自然也不会没事和棒梗打招呼,只扶着母亲往外头走。
出前院的时候,正瞧见三大爷阎埠贵在屋檐下修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
何建平目光闪了闪,张嘴故意喊了一声。
“三大爷早上好!”
阎埠贵抬了抬脑袋,因为之前没占着便宜脸上有些冷淡,但还是随口应了一声。
“建平带着刘草花同志出门呢?”
相比之前冷淡拒绝阎埠贵帮忙办事儿进学校的时候,这时候的何建平显得礼貌多了。
一副乖学生老实样。
“嗯,带我阿娘去街道办一趟。”
语气又变得有些羡慕起来。
“那个放映员可真好两只大肥鸡呢!阿娘,以后我也要当放映员,让你吃鸡腿。”
听到“鸡”字,阎埠贵控制不住的将视线瞥向许大茂鸡笼里的两只大肥鸡。
心里头忍不住酸溜溜的。
这许大茂家里头可真够宽松的。
但很快就自我安慰,这个许大茂再有钱又怎么着,还不是没儿子,不像我家里头好大儿好几个。
阎埠贵在心里默默赢了一波,脸上的表情都好看不少。
一顿自我安慰,然后继续埋头跟他的车链条较劲。
走出四合院大门何建平放慢脚步,耳朵捕捉着院里的动静。
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鸡被惊扰的“咕咕”声,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何建平并没有继续关注棒梗,正带着母亲刘草花先去了一趟供销社。
在售货员没好气又不耐烦的语气里,意思意思的买了点盐。
至于酱油、醋什么的何建平才不想买,很多装着酱油醋的坛子里,都他喵的有虫子又长蛆。
何建平表示自己还是更愿意吃点防腐剂。
而刘草花更不会要求买些七七八八的调料了,一个是她就没那手艺,买了也不知道怎么弄。
不要误解在最贫困时期的乡下农妇知道怎么使用调味料。
二个是省钱,习惯性把钱省到骨子里头。
唯一大方的地方,还是刘草花询问要不要买点东西送到街道办去。
当然被何建平给否决了。
一个你要是买的不合适,人家是收还是不收。
二个容易招惹来闲话,本来是好事儿,多了些闲话出来,反倒变成坏事儿。
最后母子俩抠门的就买了一包盐,提着盐就去找了做锦旗的老师傅。
还是去日用品店找师傅写。
刘草花留在原地等着师傅弄好锦旗,何建平则是跑去学校请了个半天假。
还惹得冉秋叶大皱眉头不赞同,倒是好心,只是觉得何建平刚来上学就请假多影响学习啊!
虽然这年头但凡谁家小孩家里有点事儿,说不来上课就不来上课都是正常的。
偏远地区农忙时期,那基本上都得停课回家帮忙。
而城里则是也没那么注重读书。
毕竟家里基本上都有岗位等着当接班人,拿一辈子的工人铁饭碗。
但等何建平把事情说清楚了些,还主动抄了好几道题目回家,冉秋叶又觉得这孩子太乖了。
再想想自己了解的家庭背景,在母亲好之前,就靠这么个八九岁的孩子扛着整个家,也确实没办法。
带了点怜惜和同情,冉秋叶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就放行了。
等何建平跑了过去,锦旗也做好了。
锦旗上写的标语也没整个什么标新立异,老套些反而更不容易出错。
黑红色的三角锦旗上写着工整的四个金色大字。
【为人民服务】
两人也不卷起来,就那么直拉拉的展出,一路半举着往并不远的街道办去了。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更是之前围观的好心群众,直接把母子俩给认了出来。
瞧着之前可怜巴巴去街道办求生路的母子俩,现在精气神好多了,真心实意的为两人高兴。
而现在能收到锦旗部门还是比较少的,一说外头有人要送锦旗过来,整个街道办那叫一个与荣有焉。
好几个年轻的男女,几乎尖叫着跑进去喊王主任了。
还把王主任给惊了一下。
王主任往外一走,就看见咱们无产阶级革命同志正举着【为人民服务】的三角锦旗站在外头。
那嘴就控制不住的咧了起来。
“王主任。”
何建平瘦巴巴的脸上带着光彩,似乎吃好喝好了几天,中气都足了不少。
之前像小猫一样细声细气的声音高昂起来。
“我和我娘来谢谢您!”
“谢谢你王主任,谢谢街道办的各位,谢谢国家,谢谢新社会,给我和我娘带来了活路。”
“新社会才是人民群众最好的出路。”
这小词一套一套的,王主任哪还记得别的,三步并两步的窜了过来,一把揽住何建平刘草花。
一只手就搭上了锦旗。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这都是领导起了带头作用,社会翻开的新篇章。”
“为人民服务就是我们的职责,哪能有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说法。”
其实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王主任原本以为自己得在街道办混到退休了,现在搞了个不小的阵仗,自己可说不好会不会往上再走一级呢。
一想到这,王主任瞧着这母子俩,别提有多顺眼了。
刘草花其实不太适应面对王主任这种领导,她总是怯生生的。
可她也真是记得别人对自己的好。
不是奉承胜过奉承的实话就说了出来。
“王主任,您是大好人,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咋谢您……”
“还有街道办的同志忙上忙下。”
“真的是太感谢了。”
老是怯懦又不认识字的刘草花夸起人来,词语也是匮乏的很。
笑得快变异的王主任看着这对母子。
母亲怯懦但眼神真诚,儿子机灵又孝顺又懂事儿。
那颗心真诚了几分。
将那矮小的母亲半拉到身边,拍了拍对方的手,顺手就把锦旗接到手上。
端端正正完美的展开,把【为人民服务】清晰的左右施展了一下,务必让群众们看清楚些。
这才又开始谦虚。
“你们这些同志啊!”
“我们街道办不过是将为人民服务刻在心里,记在脑子里。”
“不辜负领导和国家。”
“来,赶紧进屋里头去暖和暖和,不能让【为人民服务】的和【人民】都在外头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