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17:03:14

长白山自山头而下,皆白雪皑皑,几只雕隼于高空盘旋,由于白雪覆盖大地,百鸟少物可食,不是去了南方,就是成群死去。鹰隼们能猎获几只山鼠,已经很不容易了。因为山鼠早已储备了过冬的松子和果子,没必要到地面上来。老鹰们非常羡慕雪堡里的一群人。

白辛向壁炉中扔进一节椴木柴。炉火把他白里透红的皮肤烤得有些发烫。他赶紧起身,按剑踱过腹蛇身边。腹蛇仍然懒洋洋的面带安详,大脑里飞快的盘算,但白辛经过时,他真气鼓荡,狐裘也随之起伏。

高鼻黑衣的焦九看了他们一眼,暗暗哼了一声,他知道白辛和腹蛇一向很近。但看起来,即使知己,他也保持警觉。这对杀手来说,似乎没药可救。

他扫了一眼,独孤木几人尚未到。现在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双钩丁曲四。

曲四是一个非常爱美的人。他说他之所以选择钩做武器,不过是因为它漂亮。钩柄上的护手,是用鱼鲛皮和棉绳缠成漂亮的绳结,而且防汗防滑。曲四另一个特征是,他喜欢自己动手裁改女装。因为女装比男装款式更多,而且曲线更为优美。他一向对自己的宽肩细腰感到非常满意。好看的东西,总要表现出来。

焦九见曲四打开一个挎包,里边是一堆的妆盒。他取出刀镊,对着一个小镜子修起眉毛和胡须。焦壬看了一会儿,却听曲四问他:“方城有九宫,我们有十个人,不如我们两个一组。长鞭双钩,加以你的谋略和我的机智。必能成功。”

焦壬不动声色,问:“然后呢?”

曲四拔掉了一根不该拔的胡须。强笑道:“然后我们当然同心戮力。”

白辛插口说:“他说的然后,是指最后。但拿到东皇太一首级的人,不仅能拿到暗花,还会是组织的接班人。接班人只能有一个。所以最后,你们还是要分出胜负。甚至,是分出生死。”

焦九冷笑。“你和腹蛇交恶,就以小人之心,度别人君子之腹。我和小丁还没打下雁,你就来挑拔。反正大家都是敌非友,不如我先杀了你。剩下的压力,就小的很了。九宫城一人一个。正好!”话没说完,腰中掏出的长鞭一抖,如蛇吐芯。

蝮蛇阴恻恻道:“等等。何必自相残杀,先输精力。”

焦壬按鞭不动,象蛤蟆一样鼓出的双眼一眨也不眨。忽然门外闪进来一老一小两个人。老年人秃顶而且下凹,黄白胡须驳杂,长得如同判官和恶鬼。他独脚,拄着鸳鸯双拐杖,负着个包裹,小个子一张娃娃脸,两只眼睛很大,下巴很尖,皮肤好象用红砂石磨了九层以上,没一条皱纹,也没一个毛孔,一分象人,九分倒象鬼。他小小的个子却背着一个大他两号的麻袋。两人看起来又奇怪又恐怖。

白辛道:“天残兄和地缺弟弟别来安好。”

天残卸下包裹,里边是一个木匣。天残尖声笑了几下,“因为杀了一个口出不逊的路人,所以误了脚程。说着拿出人头。”

地缺一张娃娃脸,笑嘻嘻的和凌爱雪打招呼,然后说:“天残总是睚眦必报,而且一定要人家的脑袋。那人不过是多看了我们两眼。他就以为人家是笑他。我却能忍。即使执行任务时客人一定要对方人头时,我都会留下暗杀目标一口气儿。”

腹蛇阴笑着:“你留下人家一口气,带走的是什么?”

地缺哗的一声,也倒出一口袋的东西。有整排牙齿。头发,眼睛,还有手指和脚趾,还有各种器官。”

白辛转过脸去。却听地缺问焦壬:“为什么要一个一个的,为什么不能我们一起去,一个一个的攻破呢?”

焦壬道:“因为时间不够。”他解释:“太一和九宫城,只有一个弱点我们可以利用。就是他午睡的半个时辰。据说他好色无度而且相信采阴补阳,所以一定要在亥时和年轻女子滚床单。所以此时,是他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曲四插口道:“女嫉已经安排了间谍去刺探虚实,这会儿也快到了。”

话音未落,门外一个女子声音道:“我已然来了。”

一个美艳高冷的女人进来了。她是十杀手中唯一的女性。

曲四总是觉得她是红色的火焰。但她大概是所见过的不施脂粉的唯一女人。她的衣服颜色只有三种:非黑即白。还有一种是灰色。

女嫉今天穿的是白色。和天地与白雪的颜色融为一体。她的鼻子高过寻常男子,但她身材却并不高,比例却非常完美。

曲四见她拿出一个西洋耶稣会修士所流传的怀表看了看,又望了望门外的天。说道:“时间紧急,我们不等七杀他们了。我拿到死士给我的一张地图,大家请看:

她将怀里的一张牛皮纸展在榆木桌上。六个人围上来。只见地图上山川,城堡以小字标识,甚为详细。一壁听女嫉说道:“九宫城地处白山西麓脚下,未名河横贯南北,将宫城一分为二。目下虽有初冬之雪,河水尚未深冻,无法行人,亦无法行舟。东西两岛,分架七桥于上。”

她拔出短刀,以朱红刀鞘代笔,“七桥于河岸亦略呈九宫分布。我们只有半个时辰,在这半个时辰里,我们分头出发,杀宫内之守,取得钥匙。而后于离位会合。不论任何人失败,第一时间发旗花火箭。附近之人去救。”

白辛道:“至于能否破门,破门之后是否任务成功,是身死还是笑到最后,就看大家各自造化了。”

女嫉不理他,接着道:“东南巽宫之桥名为水马。震位之桥俯看为人字形状,仿“篓”双层叠加。桥名泊仁,人字如雁行阵列。亦名雁行桥。

东北艮位有桥似病虎:仿“藻井”而建。夜间有深井之感。取东井星宿之义,以求避火。

西北之桥名不周风。兑位之桥名镜桥。西南坤位为临泽桥。

正南而至正北,一长桥连子接午,通两岛三宫。名为紫虹。仿佛蝉翼。如何经七桥而遍历九宫---”

地缺笑吟吟地:“不如大家各自为战,大家自抢自的,最后有能者居之。还能较下名次高低,岂不是好?”

天残道:“不可。要是这样子,我们只是自相残杀,还没完成任务,自己已经死了。你这孩子总是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

腹蛇道:“就算这样,一个人要走过七桥,时间最短,路程最短,也要有恐怕很多种走法。”

一个声音道:“是五千零四十种走法”。那声音说:“如果是经过7个地方,自然是以7乘算至一,算以铺地锦之法,当得此数。”

白辛笑道:“七杀终于来了。”

凌爱雪跺跺脚下的雪,又拂了一下破棉袍上的雪,搓着双手去瞧地图。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怕冷不怕热的男人。

他看着地图,沉吟良久,突然道:“没有可能。”

女嫉问:“什么意思?什么没有可能?你是说我们不能成功?”

白辛道:“如果七杀说没有可能,就一定没有可能。”

七杀道:“我是说,任何人都没有可能一次遍历诸桥。”

腹蛇心知七杀所确定的事,多半不错,但仍然要问:“为什么?”

七杀道:“我中华历来有具象与抽象之术数。此例可抽象为一笔勾画问题。莫若以地为点,代桥以线。则---”

女嫉打断道:“行了行了。我们对过程没有兴趣。”

七杀只好总结:“所以各位只好同心协力,如果要兵戎相见,也请等到最后吧。”

她对其余人道:不知各位有何高见?

白辛道:“等一等独孤和己风吧。我在客栈时,看到他和独孤喝酒。”

他推开门,大家看到一个黄衣人如有翼之虎般翻空掠雪而来。威猛而灵动,当然是己风。

白辛问:“独孤呢?”

己风把一枚新月飞刀和一袭青裘放在桌上。“独孤旧疾复发。已经死了。我之所以才到,是因为要挖坑葬了他的骨灰。”

独孤沉着冷静,料敌如神,一向隐然是诸人的领袖。竟然死了。余下人有处变和调配之才的,只有己风。七杀虽然意志与心智远胜诸人,却一向低调,而且向喜独来独往。

天残道:“现在,我们有九个人。就请己风调配。”

己风研究了一会儿地图,抬头吩咐一番后说道:行动开始!

希夷道长

西北不周宫。

雪开始紧了。漫天的如梨花白,鹅毛轻样的雪下成天地一色。

一座外边是石墙,里边是松木结构的四间房子就象埋在雪里。

壁炉里木柴劈里啪啦的燃烧着,旁边取暖的猫已经倦的睡着了。

主人还在等人。

淡茶在几,棋布于盘。

一个清瘦道人正用一枚白色棋子敲着灯花。

“有客不来约过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这时两柱蜡烛中的一支突然被一样不小的东西袭灭了。那暗器滚落到玄关附近,而道人左手如电,在棋篓中抓了一把棋子,右胁夹住旁边陪侍的陪侍的垂髫女童,凌空跃起,跟着发出数颗棋子,白色棋子乃是白银所铸,只听砰砰劲声,向来人方向打去,耳听来人挥动兵器,金风摄魄,将棋子打落,道士落下,低声道:“点灯”。

女童并不惊怖,轻轻挣脱道士,慢慢打燃火镰,点燃了蜡烛。主仆两人向暗器看去。

暗器是他客人的人头。

独脚天残钢杖砰砰,坐在客人之位,他的话单刀直入:“交出钥匙。然后自杀。你自己动手,免去诸多痛苦。”

希夷道人笑了。

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问:“你就是十恶人中的天残?”

天残拄杖重重向下一顿,杖头铃声一阵阵怪响,声音比破铜锣还要噪耳。他说话声音又比铃声令人难过:

“不错!就是我。我用鸳鸯拐破了武当真武道长的太极剑,用天残腿踢死了少林圆净大师,丐帮的污衣娘子和青海派长刀索朗,也是我摘的头颅。”

希夷道人淡淡道:“我找你也很久了。只是身在困城,无法动身。”

天残道:“你想为真武报仇?来吧。”双拐轮转,一杖挥出,力如海啸。

希夷道人使一招“太祖约客”,将右手迎上,却是虚招,待铁杖将及,突然右腕斜地里一转,就杖势飞了起来,划过半周时,双足在壁上一登,双掌拍出,击向天残头上。天残抽回钢仗,一声大吼,海底捞月,向希夷道人下腹撩去。希夷道人上下皆助力,在空中右臂一划,在桌上一拍,凌空又飞起一米左右,向天残头顶由上至下击去。这一变招迅速至极,天残听见自己脑浆迸裂的声音。本能的扔出火箭,然后像僵尸一样倒了下去。

火箭穿破屋宇,在高空绽放无声,被七杀看见。七杀道:“天残必是死了。”

女童已经清理了尸体。默默的看着桌前的七杀和道长。

希夷道人手里的白棋子敲着棋盘,叹息道:“叵耐你的同伴无礼,杀了我的门客。以后谁来陪我下棋呢?”

七杀淡淡道:我这同伴一向跋扈无状,不留余地。

女童对七杀视若不见:“先生,《老子》道:知其白,守其黑,可以为天下式。为何道长不守黑而执白呢。”

七杀道:“因为围棋规矩是黑棋先走。道家讲天道后起者胜。所以你家先生要执白棋。”

希夷道人笑道:“能陪我下完这一局吗?这是天池十局之首。当初先师与人奕时,我记了下来。”

“好。”七杀解下刀,坐下来。将右下角黑棋一尖一长,说道:“道长,我这一招可比为围魏救赵,攻敌之所必救。”

希夷道长大笑,连番打劫,再接断处,将一处死棋做眼后死里逃生。又下数手,推棋说道:“这盘棋,你自第十四手,已然输了。棋之无气,臂如人之无朋党,即无势力。你守土而无势,其土不能久。第二十手,我的虎扑,乃是借你之刀,杀你之人。”

七杀默然不语。道人随即道:“你武功与我伯仲之间。但今番死斗锐意,因棋负已减。当速去。”

七杀淡淡道:“如果我们走了,谁来解您的毒呢?”

希夷道人恍然,侧头看向女童。女童躬身谢过。转头对七杀道:“你这一手棋,当真处心积虑,占尽先机。”

七杀低头施礼,“素闻道长精奇门纵横之术,请赐小子钥匙并指点一言。在下奉黄金百两为礼,以终道长天年。”

希夷道人笑道:“你不杀我,不怕我泄密吗?”

七杀:“道长自主。”

希夷道人将棋盘一角做九宫格,以黑白子纵横往复。只听棋盘铮铮,甚是动听。希夷边排子边说道:“地乙为丙,足下天乙为壬。地盘值符甲戌己与其同震宫,临死门,为现权柄死气状态。天盘飞至离宫午位。壬午为君本命,临生门。天乙与壬同宫,生气。乾宫丙火被壬水压制,且墓于此宫。因此---”

一支短尾黑色弩箭,从窗外射进他的脖子。

女嫉追出去。七杀扶住希夷道人。希夷对七杀苦笑道:“我早知命在此日,仍冀人力可以改多,不意不能胜天,足下自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