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17:04:48

苏州刑狱太平间里到处都是死人。全部用一大幅白布盖着。

寇雪愁眉苦脸,嘟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凌爱雪小声安抚:“你别闹小孩子脾气啦,咱们没多余的钱给你去做什么黑色紧身夜行衣。你就将就一下好了。”

寇雪发牢骚说:“我将就你妹。你居然让我穿这种二手衣服,洗了三遍还一股馊味儿,还有还有,你看看,我穿着哪里象女侠?哪里象?象小毛贼倒是真的。”

她气鼓鼓地拿出二根大葱,“过来。”

“干嘛?”

寇雪洋洋得意:“你是不是想闻臭味儿和血腥味儿吧”

凌爱雪只好承认:“我不想。”

“那就别废话。”寇雪把葱硬插进凌爱雪鼻孔,看着他好象猪又好象大象的样子,笑出声来。然后自己拿出纸团来塞住鼻子。

凌爱雪道:“你这分明是有心报复。有难同当。为什么你不插葱要塞纸团?”

寇雪道:“我嫌葱难闻。管着吗?老人家就是事儿多。”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看着白布。

凌爱雪道:“这就是最新的案子。死者温润玉,男,十八岁。”

他扯住一角:“我要揭开了啊,有件事你要知道,他什么都没穿。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寇雪大洌洌的道:“大惊小怪。我堂堂侠女,光明正大,有什么不能看的?只要我的心是纯洁和光明的---”她正说的高兴,不想凌爱雪“唰”一声扯开了白被单。寇雪惊呼一声,忙转过头去遮住眼睛。抱怨道:“但人家确实是个黄花大闺女。确实不能看下流的东东。”

凌爱雪说:“很好,大叔我表示敬佩。你贞洁自守,实乃我天朝淑女之楷模。”

但突然她又转了转眼珠:“但我忽然之间,想起我毕竟是女侠,要破案,当然得看了。这可不能怪我非礼勿视什么的。”

她咬着手指,一副想看又怕看的样子,看着温润玉的尸身。

“爱码太丑了。你们男人都这样吗?丑哭了。”

凌爱雪不理她,一边仔细查看,道:“表面看,受害者死于阴柔掌力。”这时,隔壁床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寇雪大叫一声,扑进凌爱雪怀里。

凌爱雪问:“你是人是鬼?”

尸体说:“是人怎样,是鬼怎样?”

凌爱雪说:“是人就下来聊天,是鬼就回坟里去。”

那人跳下床,“我是鬼,但喜欢聊天。”

凌爱雪见他头大如斗,五短身材,说道:“阁下想聊什么?”

那人道:“就聊聊这位小朋友吧。”

那人晃着大脑袋过来尸体旁左看右看。凌爱雪问:“有何结论?”

那人道:“凶手是个男的。”

凌爱雪对怀里的寇雪柔声道:“不用怕他。我知道他是谁了。”

寇雪转过头,见那个人确实不是鬼,见他一个大脑袋有差不多有别人两个大,一脸乱篷篷的大胡子象炸了毛的猫似的张立着。塌鼻海口,眼如猫眼,走起路来也象猫似的。不禁还是有点害怕,一双手还是搂着凌爱雪的腰。

那人摇摇头道:“你知道了?我是谁?”

凌爱雪道:“苏州府第一捕快,鬼见愁大头钟鬼判。”

那人拍手道:“你居然识得老夫。你很象我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但他是个杀手。老夫身在公门,恨不能与之交游。”

寇雪眨着美丽的大眼睛,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凌爱雪淡淡转开话题:“既然钟老肯定他是男的,那就一定是男的。”

寇雪问:“你为什么要和死人躺一块儿?”

钟鬼判说:“年轻人不懂。很多连环杀手都会自喜于重返现场或再见到尸体,就好象摆弄战利品一样。”

寇雪说:“所以你就要在这鬼地方蹲点儿吗?你一个人不怕吗?”

她松开双手,犹自惊魂未定。却突然见到右边床的死人也坐了起来。

“他不是一个人。”那人说。

钟鬼判吃了一惊,但不露声色。对凌爱雪说,我给你们引荐一下,这位是江左武林大豪温子丁。这位是---”他一时语塞。

凌爱雪淡淡道:“鄙姓陈,陈贱言。”

温子丁道:“幸会。”

温子丁慢慢将白单子盖好温润玉的身体。脸上一会儿是悲愤,一会儿是爱怜。

老年丧子之痛,足以让一个冷静和老人失去理智和生活的热情。

他问钟鬼判:“你有可疑线索了吗?”

钟鬼判捻着几根鼠须,道:“已经有了几个嫌疑人。”

温子丁问:“钟捕可否透露一二。”

钟鬼判道:“暂时无可奉告。”

沐所

寇雪问:“我们为什么要跟踪这个大脑袋老头儿?你不会怀疑他是凶手吧。”

凌爱雪道:“他是凶手的可能,就好象你会告诉我你真实身份一样微乎其微。但跟着他,至少可以多接触线索。”

凌爱雪和寇雪悄悄跟踪大头钟鬼判,一咱左转右转,三街七巷,来到一处沐所。

大头拿出牙牌出示给门子,而后就进去了。

寇雪道:“真是吏治腐败,上班时间去洗澡。我听人说,青楼和澡堂子,都是男人偷吃的地方。哼哼。”

凌爱雪摇头道:“他是去查案的。”

“为什么查案要去澡堂呢?”

“他要去找凶手。”

“凶手在澡堂里?”

凌爱雪道:“你会不会惦记你没看见过的东西?”

寇雪道:“不会。”

凌爱雪道:“所以凶手一定之前见过受害者们,或者至少,是踩过点儿。澡堂子和公厕,通常都有不太正常的男人。”

“偶不想听了。”过了一会儿,寇雪又追问:“为什么你知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凌爱雪道:“有一回我去洗澡,搓澡的老头子对我动手动脚,如果不是我之前已经找过女人了,鸟就会被他揉弄得胖起来。”

“不是很懂。但肯定不是好事。好恶心。”

钟鬼判躺在水曲柳制成的长桌上准备搓澡。

师傅来了。是个很老的老头子。比钟鬼判还要老。

江南搓澡的师傅手法温柔细腻。比北方的要好多了。他记得有一次在京师搓澡,简直让师傅搓掉了一层皮。整个人红的象煮熟了的大虾一样。

钟鬼判突然问:‘我是龙老大介绍来的,听说这里有特别的招待。”

老师傅停下来,看看他,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来了个好看的小师傅。这个小男生高高瘦瘦,脸上清清爽爽,好象还淡淡的涂了胭脂口红。他上身赤膊,下身只穿了一条纱绸短裤,脚上一对雕花木屐。腿又细又长,仿佛河北石家庄八朗棍一派别的兵器:又细又长的白蜡杆,不同的是,小男生的腿似乎轻轻踹上一脚就得骨折。

他见到钟鬼判的时候,感到一丝惊奇,这是家高级会所。只招待少数圈子里的人。是苏州只有某些上流公子和老爷才会来的地方。这个人一个葫芦一样的大肚子,一脸的风尘江湖气,怎么看都不象有钱有势的。

钟鬼判和小师傅攀谈起来。“怎么称呼?”

“我叫七号。”

钟鬼判突然问:“温润玉是这里的常客吧。你知道和他相熟的是哪一个师傅吗?”

七号手一抖,澡巾突然掉在木地板上。

钟鬼判抓住他手。“跟我回衙门”。

七号带着枷,被钟鬼判牵着出了门。

钟鬼判早已经看见他们,但他不露声色,对凌爱雪说:“阁下真是阴魂不散。”

寇雪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咱们也是冲着银子。”

钟鬼判笑了。“小姑娘又好看又诚实。”突然变色道:“我询问案子的时候,不许任何闲杂人在场!当然包括你们!”转身押着青年人远去。

寇雪吐了吐舌头。

凌爱雪叫住他们,“请等一等,我私下问这个人一个问题。”

“不行。我要回衙门。”

钟判十分不高兴。

“只问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