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随行
刀锋上的血还没干,黏在鞘上,泛着暗沉的红。敌人扔下的四十一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可那些马贼却像没事人一样,翻身上马,马蹄扬起一阵烟尘,从容撤走,连头都没回 —— 他们知道,这一战已经折了太多人手,再耗下去讨不到好。
沈诺拄着长刀,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刚才那场恶战,他的胳膊被划了道浅伤,血渗出来,染红了半截衣袖。海大青和肖劲从尸体堆里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好兄弟!多亏了你!” 海大青声音发颤,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你想要什么,只管说!金银珠宝,还是地盘产业,哥哥都给你凑!”
沈诺推开他们,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嘴角扯出抹淡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你请我开工,给我饭吃,就是我的老板。我们共进退。不要少了工钱就好了。”
这话一出口,三人都笑了,笑声在死寂的旷野里传开,却没持续多久。海大青的目光扫过地上死去的同伴 —— 那是跟着他走了三年的趟子手,昨天还跟他笑着说要回家娶媳妇,现在却成了冰冷的尸体。他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暗了下去,连肩膀都垮了几分,神色黯然得厉害。
肖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弯腰开始收拾同伴的尸体。沈诺也跟着动手,三人沉默着,将尸体搬到马车上,又用土埋了染血的痕迹。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一行人没再多说,默默赶着马车继续上路,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为死去的人哀悼。
才走了数里地,前方突然出现一道身影。那是个身穿淡黄貂袍的妇人,站在路中央,身姿婀娜,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她的美很特别,眉眼间带着股勾人的风情,一点也不逊色于乔真,只是比乔真少了份少女的清纯,多了份成熟妇人的风韵,一眼看去,就让人挪不开眼。
见车队过来,妇人上前一步,声音柔得像水:“过路的大哥,我回娘家看我妈,马跑太急,脱力死了。我已走了二三里,现下走不动了,能不能捎个脚儿?”
这样的请求,谁能拒绝?更何况她看起来弱不禁风,几乎没什么杀伤力,又生得这样美丽。肖劲皱了皱眉,眼神里带着犹豫 —— 刚遇过马贼,他总觉得这荒郊野岭突然冒出个妇人,不太对劲。可海大青已经勒住马,探出头问:“你娘家离这儿多远?”
“就在兴隆镇,离这儿不到十里路。” 妇人笑着回答,眼波流转,看得人心头发痒。
这里离兴隆镇确实只有十里,而且刚经历一场恶战,就算再无法无天的悍匪,也绝不会这时候再杀出来。海大青松了口气,爽快地挥挥手:“小娘子,我们是走镖的,刚遇过马贼,你若不怕,尽管上来!”
那丽人闻言,笑得更艳了:“奴家自小也使枪弄棒,这点阵仗,怕他怎么。”
可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海大哥,我们不能带她。”
说话的是沈诺。他坐在马车上,目光紧盯着那妇人,眼神里满是警惕。连乔真都吃了一惊,她坐在沈诺身边,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 —— 这妇人看起来并无恶意,沈诺为何要拒绝?
沈诺没看乔真,只是对海大青道:“我们后有追敌,前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埋伏,带个陌生人在身边,太危险。”
海大青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此去兴隆镇不过九里,这么近,能有什么事?敌人受挫不小,必然要修整,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
肖劲也跟着点头,只是语气里还有些迟疑:“不过…… 这种世道,她一个娘们儿一个人就敢上路,别真有什么蹊跷。”
“嗨!” 海大青大笑起来,拍了拍车厢,“两个兄弟这是成惊弓之鸟了!一个过路娘子,能有什么差错?” 说着,他对那妇人道:“上车!”
车队里的马车空位很多,那丽人却没随便选,她先看了沈诺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又扫了眼乔真,然后径直走到沈诺的马车旁,撩开车帘坐了进来。沈诺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突然心里一动 —— 这香气很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自称叫做丝丝的女人,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车队继续赶路,车轮滚滚,朝着兴隆镇的方向去。可没走多久,海大青就发现,自己错了。
后来肖劲跟人回忆起那场仗,总说那是他走镖以来最凶险、最残酷的一次。他坐在酒馆里,胳膊上的刀伤还留着疤,喝了口酒,声音沙哑:“当时我们刚走了三里地,后边突然传来马蹄声,密密麻麻的,一听就知道是马贼追上来了。海大哥急了,就想把那小娘子扔下,他说‘他妈的,当年汉高祖连孩子也踢下车去,这娘们儿虽然好看,终究是性命要紧’。我本就怀疑这娘们儿路道不正,也就附和了。”
听的人追问:“所以你们就丢下她了?”
肖劲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又回到了那天的场景 ——
当时沈诺坐在马车上,冷冷地看着肖劲和海大青。肖劲正对着丽人苦笑,语气带着歉意:“对不住,你下去吧。我们现在自顾不暇,照顾不了你。”
那丽人道:“所以呢?你们让我下车?” 她的声音还是柔的,可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温顺,反而多了点冷意。她先看向海大青,海大青却不敢跟她对视,转过头去,盯着前方的路。
她又看向沈诺,眼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探究。
肖劲见状,忍不住开口:“你不用看他,他说了不算。再说,最初就是他主张不让我们带你,怕你成为累赘。”
可肖劲的话刚说完,沈诺就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你错了。我反对让她下车。”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海大青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兄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她?”
沈诺看着他们,语气坚定:“她下车,很可能会被追我们的人杀了或者强奸。”
肖劲皱紧眉头:“不至于吧?就算是,我们也管不了了,保命要紧!”
沈诺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当初不载她也就罢了,但既然载了她,我们就不能背叛她。这叫做背信弃义。就算是死了,也不可以这样做。”
海大青愣了愣,看着沈诺坚定的眼神,突然拍了拍肖劲的肩膀,语气凝重:“他说的对!我们走镖的,讲究的就是个义字,不能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
肖劲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海大青和沈诺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后来听的人又问:“说的好,真是响当当的男子汉!后来呢?那场仗打赢了吗?”
肖劲喝了口酒,眼神里满是后怕:“我们跑了一阵,对方马快,很快就追上来了。沈诺指挥我们退到一处高地,把车辆摆好,凭车死斗。可打着打着,却又来了一批人 —— 这批人的路道跟马贼完全不一样,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衣,手里的刀都是精钢打造的,出手狠辣,一看就是专门杀人的死士。但他们的目标却不是我们,而是沈诺、乔真和那个叫丝丝的女人。”
“最后怎么样?”
“最后……” 肖劲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两方都死的快没人了,马贼被死士杀了不少,死士也折了大半,这才打无可打,各自撤走了。我本以为我必死无疑,没想到最后还能活下来。后来我们也就和沈诺分手了,他独自带着乔真和那个叫丝丝的女人赶路,说是要去别的地方。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酒馆里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肖劲,心里满是感慨 —— 那趟镖途,不仅有厮杀,更有抉择,而沈诺的那句 “背信弃义,就算是死也不可以做”,像一颗钉子,钉在了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