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辉煌的怀远侯府宴会厅内,香气馥郁,衣香鬓影。
一场河阳郡主举办的鉴宝宴正进行到酣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郡主纤指间拈着的那枚宝石上:那宝石通体碧绿,在灯下流转着几乎令人心悸的浓郁光泽。
一位高鼻深目的波斯商人躬身站在郡主身侧,语气是恰到好处的谄媚:“尊贵的郡主殿下,此乃百年难遇的极品瑟瑟!”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与赞叹之声。
那波斯商人听见赞叹声,连忙“趁热打铁”说道:“瀚海黄沙之下,也只孕育得出这一枚,唯有您这般身份,才配得上它的华彩!”
贵妇与商贾们伸长脖颈,眼中满是艳羡。
人群边缘,一道身影独立。
苏晚以一袭薄纱半遮面庞,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她只是冷静地观察着郡主指间的碧色,以及那波斯商人眼角眉梢细微的变动。
“郡主,此极品瑟瑟若是用来打造一条项链,必然能使您更加光彩夺目啊!”波斯商人动作夸张,仿佛此物只应天上有般珍稀。
河阳郡主听着众人的奉承和商人的游说,秀美的眉头却微微一皱。
她并非不识货,手中这宝石看起来确实夺目,但似乎太完美了些,完美得让人心生疑虑。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她并未立刻欣然接受这份“厚礼”。
她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今日列席的诸位都是行家,可有谁来替本郡主品鉴一番?”
就在郡主开口的刹那,苏晚看准了时机。
她从人群中缓步上前,恭敬地施了一礼,声音故意压得很沉:“郡主,民妇之前常住边境,对瑟瑟略有研究,可否借民妇一观?”
“甚好。”河阳郡主将瑟瑟递出,侍女用托盘接过,送到苏晚眼前。
苏晚执起那颗大得有些不寻常的瑟瑟,只见它通体透光,在灯光下折射着奇异的彩光。
彩色的光影中,苏晚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一天。
同样的灯光下,父亲在灯前举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瑟瑟,仔细地为她讲解着。
“窈儿,这是波斯的瑟瑟,你可瞧出,与寻常的宝石有何区别?”
父亲的语气温和,他总是喜欢用提问的方式,以期加深苏窈的印象。
小苏窈好奇地观察着,只发现那瑟瑟虽通体碧绿,透光均匀,可内里却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杂质。“爹爹,这是瑕疵吗?”
父亲微微一笑,“窈儿,这并非瑕疵。瑟瑟的形成极其不易,波斯的环境与中原不同,矿脉的形成也有所区别,再极品的瑟瑟,内里也会有这种看似瑕疵的杂质。”
……
“如何?可瞧出什么了?”河阳郡主发问。
苏晚把那颗瑟瑟放回托盘,垂眸道:“民妇听闻,真正的极品瑟瑟,纵使颜色通透均匀,也因其乃天地灵气所钟,内里也不可能毫无瑕疵,纤尘不染。”
此言一出,满场微寂。
河阳郡主挑了挑眉,非但不恼,反而生出了兴趣。
她正需要有人来印证自己的怀疑。
“哦?”她将目光投向这个面覆薄纱、声音镇定的女子,“可这枚瑟瑟并非通体无瑕,且颜色碧绿罕见,夫人觉得,是假货?”
河阳郡主提到“假货”二字,一旁的波斯商人脸上的得意渐渐凝固。
苏晚轻轻点头,语气笃定:“郡主明鉴。此宝色泽匀称,这绿却略显呆板。内里虽有杂质,可排列整齐有规律,绝非天然生成,实乃技艺高超的仿造之物!是赝品。”
“你……你胡说!”波斯商人如同被踩了尾巴,急怒攻心,指着苏晚喝道:“哪里来的无知妇人,竟敢在郡主面前信口雌黄,污蔑我的极品宝物!”
“波斯盛产瑟瑟,您是行家,若是精心挑选,定能找出品质高的瑟瑟献给郡主。”苏晚蔑视道,“可你心术不正,竟想着一本万利,恕民妇不敢苟同!”
“胡说八道,你一个小小妇人,不在深闺中,到这里指手画脚……你,你懂什么?”波斯商人气急败坏,指着苏晚破口大骂:“还不滚出去!”
河阳郡主脸色瞬间沉下,冷笑一声:“大胆奸商!竟敢拿赝品来欺瞒本郡主,你才应该滚出去!来人!”
两名身穿玄色劲装的侍卫应声而入,不容分说便将那面如死灰、连连求饶的波斯商人拖了出去。
厅内一时鸦雀无声,众人再看向苏晚的目光,已带上了惊异与审视。
郡主起身,款步走向苏晚,脸上露出欣赏之色,却也觉得这张脸孔甚是陌生。
“你的眼力和胆色很不错,”她微笑道,“是哪家的夫人?本郡主似乎未曾见过。”
苏晚再次欠身,姿态不卑不亢:“民妇苏晚,新寡之身,方才归京不久。适才民妇冒昧,还望郡主恕罪。”
“何罪之有?我倒是要谢你才是。”河阳郡主打量着她,笑意更深,话语中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我很欣赏你的胆识和眼光。不过,京城这地方,商场如战场,盘根错节,你一个孀居女子,想要在此立足,恐怕比常人更难。日后若遇到难处,到郡主府寻我。”
苏晚眼帘微垂,复又抬起,面纱虽遮住了她的容颜,却遮不住眼中那抹坚定而清亮的光。
“多谢郡主垂怜。民妇不才,确有此意。已在城南盘下一处小店,取名‘瑬光阁’,不日便将开业,经营些珠玉古玩。若届时郡主能屈尊降贵,亲临敝店指点一二,便是民妇天大的荣幸,也是瑬光阁无上的光彩。”
河阳郡主闻言,爽快应承:“好!有个性!待你‘瑬光阁’开业之时,定要派人前来通知本郡主,本郡主定然前来,为你凑凑这个热闹!”
“谢郡主!”苏晚深深一礼。
当她直起身时,夜风恰好穿过厅堂,轻轻拂动她脸上的薄纱。
纱角微扬,隐约可见其下微微勾起的唇角,和她那双含笑的、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的眼眸。
攀上了河阳郡主,这意味着她的计划迈进了极其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