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17:44:43

废弃厂房的昏暗仿佛在两人之间凝结成了实体。

沈清欢快步走回阳光下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决绝。莫辰渊站在原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臂的温度,那触感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沉默地跟了出去,看到她已恢复如常,正与工程师指着那片预想中的核心区,语气平稳地讨论着地基承重问题,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趔趄和接触,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莫辰渊没有再试图靠近,他只是倚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身影。他像个最贪婪的窥视者,贪婪地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过去的痕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小心!上面!” 一个正在高处检查钢架的工程师突然发出一声惊骇的呼喊。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主厂房侧面,一段因年久失修而锈蚀的废弃通风管道,在秋风持续的摇晃和自身重量的作用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连接处的铆钉猛然崩裂!

沉重的、布满红锈的金属管道,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下方直直坠落!而它所对的方向,正是沈清欢和另外两名工程师所站的位置!

“清欢!”

“沈工小心!”

惊呼声四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沈清欢只来得及听到头顶传来的断裂巨响和同事的惊呼,她下意识地抬头,瞳孔中倒映出那团急速放大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影。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裹挟着一阵劲风,猛地从侧面扑向她!

是莫辰渊!

他几乎是凭借着一种超越理智的本能,如同猎豹般冲刺过来,在那锈蚀的管道即将砸落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撞开!

“砰——!!!”

沉重的金属管道擦着莫辰渊的后背和手臂,重重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起漫天尘土。

碎砖和锈片飞溅。

沈清欢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推得踉跄着扑倒在地,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惊骇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莫辰渊倒在她身旁的身影,他眉头紧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而他刚才为了推开她而伸出的左臂,西装袖子已被划破,深红色的血迹正迅速洇透出来,触目惊心。

“莫总!”

“快!叫救护车!”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沈清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她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莫辰渊!你怎么样?!”

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喊了他的全名。

不再是疏离的“莫总”,而是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慌和……关切。

莫辰渊忍着左臂传来的剧痛,抬眸看向她。尘土沾染了他的头发和脸颊,显得有些狼狈,但在对上她那双写满惊惧的眼眸时,他深邃的眼底,竟奇异般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足的光芒。

“没事……”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没伤到吧?”

都这种时候了,他问的竟然还是她。

沈清欢看着他那条流血的手臂,看着他苍白却强撑镇定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复杂难辨的情绪,一直以来的冷静和疏离,在这一刻,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猝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五年前,她父亲病重急需手术时,他因为一个所谓的“重要会议”而失约,让她一个人在手术室外,体会到了什么是彻骨的绝望和无助。

五年后,在这危险的瞬间,他却能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在她的面前。

为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愧疚?是补偿?还是……另一种她不敢深思的可能?

各种混乱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冲撞,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我没事。”她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查看他的伤口,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那片血迹时,猛地顿住,蜷缩了回来。

不能心软。

沈清欢,你不能心软。

一次的奋不顾身,抵消不了十年累积的寒冰。

她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短暂而诡异的凝滞。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对莫辰渊进行初步检查和包扎。伤口虽然流血不少,但幸运的是,只是皮肉伤,并未伤及筋骨。

莫辰渊拒绝了立刻去医院缝合的建议,只让医护人员做了紧急止血和包扎。

“我没事,一点小伤。”他坚持着站起身,目光依旧落在沈清欢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现场还需要进一步安全检查,我在这里看着。”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属于莫辰渊的强势,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沈清欢看着他被白色纱布缠绕的手臂,看着他明明脸色发白却依旧挺直的脊背,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让他立刻去医院的冷硬话语,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她沉默地转过身,吩咐惊魂未定的团队成员立刻全面排查现场所有安全隐患,自己也重新拿起仪器,投入到工作中,只是那动作,明显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倚在车边、由随行医生进行进一步处理的男人。

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上,砸开了巨大的、荡漾着混乱波纹的……

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