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22:06:08

思过崖的风,依旧凛冽。

但此刻的崖顶,却充斥着一种诡异而凌厉的剑气。

“嗤!”

一道寒芒划过长空。

令狐冲手中的枯树枝,竟似化作了神兵利器,在空中刺出一道极其刁钻的轨迹。

这一剑,不求姿态优美,不求合乎法度。

只求一个字:破!

“蠢材!”

“手腕太硬!你是在拿剑绣花吗?”

“此时若敌手攻你下盘,你这招‘总诀式’变招太慢,早被削去了双腿!”

大青石旁,风清扬背负双手,冷冷地训斥。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老人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惊艳。

仅仅两天。

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小子,竟然已经摸到了独孤九剑的门槛。

那种“无招胜有招”的悟性,简直就像是为了这套剑法而生的。

令狐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前辈骂得对!”

“再来!”

他感觉自己以前学的剑,简直就是白活了。

这才是剑法!

这才是杀人的艺术!

没有那些繁文缛节的内功运劲,没有那些死板僵硬的套路。

只有随心所欲,只有料敌机先!

“呼——呼——”

令狐冲扔掉手中已经断成几截的树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起来。

“咕噜噜——”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崖上显得格外响亮。

风清扬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怎么?饿了?”

“练剑虽然不用练气,但这饭还是得吃的。”

令狐冲苦笑一声,揉了揉干瘪的肚皮。

“前辈,您是世外高人,喝西北风就能饱。”

“晚辈可是凡夫俗子,这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他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

“按理说,今天早该有人送饭上来了。”

“这都晌午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难不成老岳那个伪君子,真打算把我饿死在这上面?”

幸亏他上山的时候,怀里揣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这两天就是靠着这点干粮和山崖上的泉水硬撑过来的。

就在这时。

一阵若隐若现的呼喊声,顺着山风,艰难地飘了上来。

“大师哥——!”

“大师哥——!”

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气喘吁吁的疲惫。

令狐冲眼睛一亮,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是小师妹!”

“哈哈,终于想起我来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显然人已经快爬到崖顶了。

令狐冲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转头看向风清扬。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若是能让小师妹也见识一下这位太师叔的风采,指点个一招半式,那以后在江湖上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前辈!”

“是我师妹给我送饭来了!”

“她虽是岳不群的女儿,但性子单纯善良,不像她爹那样迂腐。”

“您老人家要不要……”

令狐冲兴冲冲地说着,一边回头指向身后。

然而。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原本风清扬站立的那块大青石旁,此刻却是空空荡荡。

连个影子都没有。

只有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卧槽?”

“人呢?”

令狐冲揉了揉眼睛,四下张望。

若不是地上还残留着几道凌厉的剑痕,他都要怀疑这两天是不是自己饿昏头产生的幻觉了。

“这老头……”

令狐冲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便明白了风清扬的用意。

他是剑宗的人,是被华山派遗忘的历史。

他不愿意,也不屑于见现在华山派的任何人。

除了自己这个“离经叛道”的怪胎。

“大师哥!”

就在令狐冲愣神的功夫,一道娇小的身影终于翻上了崖顶。

岳灵珊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罗裙,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

那张俏丽的小脸蛋上,布满了汗珠,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

因为爬得太急,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

“哎哟,累……累死我了……”

岳灵珊一看到令狐冲,腿一软,直接就把竹篮放在了地上,自己也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旁。

令狐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

但嘴上却故意摆出一副埋怨的架势。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岳灵珊,哼哼了两声。

“哟,这不是岳大小姐吗?”

“咱们华山派的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光临这寒舍了?”

岳灵珊抬起头,委屈地撇了撇嘴。

“大师哥,你这话说得……”

令狐冲没等她说完,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对面,伸手就去掀那竹篮的盖子。

“还好意思说?”

“这都两天了!”

“整整两天啊!”

“你要是再不来,恐怕只能上来给我收尸了!”

“幸亏我自己揣了两个馒头,不然早成了这思过崖上的干尸了。”

一边说着,令狐冲一边掀开了盖布。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扑鼻而来。

令狐冲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只见竹篮里,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瓷碗。

红烧肉色泽红亮,油而不腻。

清炒竹笋鲜嫩翠绿。

还有一大壶封得严严实实的好酒。

最下面,是一大碗压得实实在在的白米饭。

这根本不是华山派食堂那种大锅饭。

这是……

令狐冲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手艺了。

这是师娘做的。

穿越过来这些日子,每当原来的令狐冲练功受伤,或者心情低落,宁中则总会偷偷给他开小灶。

这味道,已经刻进了这具身体的记忆里。

令狐冲没顾得上说话,抓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

“唔!”

入口即化,肥美鲜香。

但令狐冲吃着吃着,动作却慢了下来。

他感觉这肉里,似乎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岳灵珊看着令狐冲狼吞虎咽的样子,既心疼又好笑。

她掏出手帕,伸手想要帮令狐冲擦去嘴角的油渍。

令狐冲微微一侧头,避开了那方手帕,自己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小师妹。”

令狐冲咽下口中的饭菜,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在烧。

“这菜,不是食堂大师傅做的吧?”

岳灵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

“大师哥,你嘴真刁。”

“这是娘亲手做的。”

“她说你在上面受苦,怕你吃不惯那些粗茶淡饭,特意下厨给你做了这红烧肉。”

“她说……这是你最爱吃的。”

令狐冲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指节泛白。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风韵犹存、温婉端庄的身影。

还有那天晚上,浴室里那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

哪怕是到了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师娘那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还在眼前晃动。

那天晚上,雾气缭绕。

她把自己当成了岳不群。

她那一声声压抑的娇喘,那一句句含泪的诉说。

“师兄,十年了……”

“你还要冷落我到什么时候……”

那个在江湖上被人尊称为“宁女侠”的女人,在丈夫面前,却卑微得像个乞求垂怜的小女孩。

令狐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邪火。

他看着岳灵珊,声音低沉了几分。

“既然是师娘做的,为什么拖了两天才送来?”

“以前我受罚,师娘从来都是当天就让人送饭的。”

岳灵珊闻言,眼圈突然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大师哥……你别怪娘。”

“不是娘不想给你送。”

“是……是她送不了。”

令狐冲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放下碗筷,一把抓住了岳灵珊的手腕。

“怎么回事?”

“师娘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岳……是不是师父又发疯了?”

岳灵珊被令狐冲这突如其来的凶狠模样吓了一跳。

她从未见过大师哥用这种眼神看人。

凶戾,暴躁,仿佛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

“疼……”

岳灵珊缩了缩手。

令狐冲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手,但目光依然紧紧盯着她。

“快说!”

岳灵珊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那天……那天你被罚上思过崖之后。”

“娘在山门口送你,因为多叮嘱了你几句,让你注意身体。”

“爹……爹就很不高兴。”

“回房间后,爹大发雷霆。”

“他说娘慈母多败儿,说你之所以这么无法无天,全是娘平日里娇惯出来的。”

“还说……还说娘心里只有徒弟,没有这个家,没有他这个掌门……”

“砰!”

令狐冲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岩石上。

坚硬的岩石竟然被砸出了几道裂纹,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放屁!”

“简直是放屁!”

令狐冲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岳灵珊吓得身子一颤,继续哭诉道:

“娘气不过,就顶撞了爹几句。”

“说你虽然顽劣,但本性纯良,而且这次明明是你为了维护师门的颜面才……”

“结果爹更加生气了。”

“他……他把娘关在了房间里。”

“整整关了两天禁闭!”

“还不许任何人去探望,也不许给娘送饭!”

“就连我……我也是刚才趁着爹去前山处理派中事务,才偷偷溜进厨房。”

“这碗肉,是娘被关之前就已经备好料的,她在房间里用小火炉偷偷炖的……”

“她自己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却一直念叨着你在上面肯定饿坏了。”

“一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赶紧趁热给你送上来,还要看着你一定要全部吃完……”

轰!

令狐冲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虐情绪,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关禁闭?

两天?

不给饭吃?

这是一个丈夫对自己妻子做的事吗?

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剑”?

去你妈的君子剑!

令狐冲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天夜里,师娘那满是泪痕的脸庞。

那个在浴室里,以为是丈夫终于回心转意,而羞涩又期待地让他搓背的女人。

那个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还要强颜欢笑维护丈夫尊严的女人。

“岳不群……”

令狐冲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可怕。

“既然你视如草芥,那就别怪我令狐冲把你这墙角给撬了!”

他端起那碗已经有些温凉的红烧肉。

大口大口地扒进嘴里。

每一口,都像是吞下了一团火。

这哪里是肉。

这分明是师娘的泪,是师娘的心血!

“好吃吗?大师哥?”

岳灵珊擦着眼泪,小心翼翼地问道。

令狐冲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往嘴里塞,直到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滴在碗里。

混合着肉香和泪水的咸涩。

“好吃。”

令狐冲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狠戾。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

他几口将碗里的饭菜扒了个精光,连一滴汤汁都没有剩下。

然后。

他放下碗,抓起那壶酒,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肠,化作滚滚杀气。

令狐冲站起身,迎着凛冽的山风,看向华山派主殿的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看似仙家福地。

实则,藏污纳垢!

“小师妹。”

令狐冲转过身,替岳灵珊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回去告诉师娘。”

“这饭,我吃得很饱,很香。”

“让她照顾好自己。”

“等着我。”

“很快,我就下山了。”

“到时候,谁也不能再欺负她。”

“谁也不能!”

这一刻,令狐冲身上的气质变了。

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浪子。

隐约间,竟有几分刚才风清扬那种睥睨天下的锋芒。

岳灵珊看着眼前的大师哥,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却又莫名的心安。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大师哥,我相信你!”

看着岳灵珊收拾碗筷离去的背影。

令狐冲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黑黝黝的山洞。

“老头。”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听。”

风清扬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大青石旁。

他看着令狐冲,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小子。”

“你心中有魔。”

“这股子怨气,若是发泄不出来,你迟早要走火入魔。”

令狐冲冷笑一声,重新捡起地上一根枯树枝。

“魔?”

“若是能护得住我想护的人,成魔又如何?”

“前辈。”

“别废话了。”

“教我杀人的剑法!”

“我要让他岳不群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

“傲视江湖!”

风清扬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好!”

“好一个成魔又如何!”

“既然你有此觉悟,那老夫便将这独孤九剑的精髓,倾囊相授!”

“看好了!”

“这一招,名为——破气式!”

“专破天下上乘内功!”

“专打岳不群这种虚伪至极的伪君子!”

风清扬并指如剑,指向苍穹。

刹那间。

思过崖上,剑气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