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电常数?阈值电压?
王院长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钢珠砸进苏建国的脑子里。
他头晕眼花,一片空白。
他兜里那张纸条被汗浸透,此刻正烫着他的手心。
楞次定律?安培定则?
这些跟眼前的情况根本对不上号。
眼看王院长和周围几个专家探究的目光要把他烧穿,苏建国急得额角青筋直跳。
绝望中,他死死抓住了唯一听懂的那个字。
常。
有了。
苏建国清了清嗓子,猛地挺直腰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沉声开口:
“王院长,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不够深入。”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抛出重磅炸弹。
“介电常数?这个叫法本身就有局限性。
在我看来,它不是常数,而是变数。”
“变数?”王院长愣住了,手里的万用表都忘了举。
“对。”苏建国豁出去了,语气斩钉截铁,像在宣布一条军令。
“这个场的强度,不是恒定的,是随着我女儿的情绪波动而变化的。
她高兴的时候,场强就高,信号就好。
她要是不高兴了,饿了,困了,那场强就弱,甚至会产生负增益。”
他加重语气,说出了自己刚发明的词汇。
“这就是我们这个项目最核心的难点,情绪化变量场。”
苏建国本以为这通胡扯能把王院长噎住,让他知难而退。
没想到,王院长呆滞三秒。
他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骤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没有质疑,反而一把抢过旁边助手手里的笔记本,
用笔杆子笃笃地在上面狂敲。
他嘴里念念有词,激动得浑身发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是单纯的物理场,
是生物情感调制场。我的天,这简直是开创性的理论。”
他一把抓住苏建国的手,眼神狂热得吓人。
“苏处长,我明白了。变量是情绪。
那这个场的稳定剂或者说催化剂是什么?
根据刚才令千金惦记糖的表述,是不是糖分?
高浓度糖分摄入后,场强会不会达到一个峰值?
这对我们研发可控信号源太重要了。”
苏建国没话了。
他看着王院长那张写满了“快给你闺女喂糖我要做实验”的脸,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这坑是自己挖的,下面不是土,是个无底洞。
“苏处长,这是为了国家的军工大业。”
王院长见他沉默,再次举起万用表。
那两根闪着寒光的探针步步紧逼,几乎要戳到苏建国的鼻梁上。
“您就让我测一下,就一下。
体表电阻,这绝对是解开人体生物磁场之谜的关键钥匙。”
周围的邻居也不摇蒲扇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传说中的带电神童?
苏建国脸皮一阵乱跳,抱着闺女连退两步,
后背咚的一声撞在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
“测那个干啥?王院长,我女儿她,她是绝缘体,不导电。”
“不可能。”
王院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她手指一弹,信号增强三倍。
相信科学,苏处长,别搞封建迷信那套。”
说着,他竟真的要来抓苏桃桃的小胳膊。
苏建国想挡,又怕自己这练家子的手劲儿碰坏了国宝级的知识分子,
只能僵硬地用身体筑起人墙。
苏桃桃躲在老爹结实的大腿后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嫌弃地盯着那个怪老头手里的针头,
不高兴地皱了皱小鼻子。
坏老头,想拿针扎本老祖?
她把胖乎乎的小手藏在袖子里,
对着那块黑色的指针万用表,隔空轻轻画了个圈。
一丝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灵气,嗖地一下钻进了表盘里。
王院长的探针,刚刚碰到苏桃桃的小棉袄袖口。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吓得众人一哆嗦。
只见那万用表的指针像是发了疯,
瞬间打到最右边的尽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铛响。
然后指针跟得了羊癫疯似的疯狂乱颤。
紧接着,表盘里噗地冒出一股浓黑的烟,
刺鼻的胶木烧焦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滴个亲娘哎!”
苏建国吓得原地一蹦,手里的红皮暖水瓶差点扔出去。
王院长傻了。
他举着那个彻底报废,还在滋滋冒黑烟的万用表,
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王院长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嗓音都破了音。
“爆表了!隔着棉袄都爆表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桃桃。
那眼神哪里是在看一个三岁孩子,
分明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微型核反应堆。
“这得是多大的瞬时电流?这电压……苏处长,
你女儿到底接受过什么秘密改造?这根本不是静电,
这是高压电,是雷暴。”
苏建国一时语塞,大脑彻底宕机。
完了,这下彻底没法解释了。
难道说桃桃是雷公电母的私生女?
他下意识地看向怀里的罪魁祸首。
苏桃桃仰着头,一脸天真无邪地眨巴着大眼睛,
顺便把刚才作恶的小手指塞进嘴里。
她奶声奶气地喊:
“爹爹,冒烟啦,好玩,还要看烟花。”
苏建国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牛皮已经吹出去了,那就往大了吹。
他挺直了腰杆,整了整衣领的风纪扣,
脸上强行挤出一个高深莫测,甚至带着点国家机密般的沉重表情。
“王院长。”
苏建国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不是我不让您测,这涉及一项绝密。”
王院长眼镜片一亮:
“绝密?”
苏建国指了指天上,一脸肃穆,
像在回忆某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我女儿,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遇到过一次特殊情况。”
“被天雷劈过。”
“雷劈?”王院长倒吸一口凉气。
“对。”
苏建国指了指那个报废的表,语重心长地说,
“大难不死,体质就变了。所以她体内的生物磁场极度不稳定。
王院长,为了您的仪器安全,也为了大家的安全,
以后别拿这些普通仪器往我女儿身上怼了。
再炸,我可不赔。”
说完,他也不管众人是不是在风中重塑世界观,
一把抄起暖水瓶,另一只手夹起闺女,火速撤离战场。
一口气冲上二楼,苏建国刚扶着墙想喘口气,
楼道尽头水房里传来的嘈杂声就让他头皮又是一麻。
他腿一软,看着怀里一脸无辜的闺女,欲哭无泪。
“桃桃啊,老实跟爹说,刚才那个表,是不是你弄坏的?”
苏桃桃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小米牙。
“不知道鸭,可能是那个黑盒子不喜欢那个啰嗦爷爷吧?”
苏建国长叹一口气,大手在她屁股上轻轻一拍。
“我看是你这个小祖宗不喜欢。走,回家。
你娘在那边,估计正被那帮老娘们当活菩萨拜呢。”
正如他所料,此刻的水房,已经被围成了铁桶阵。
林秀端着脸盆被堵在墙角,弱小,可怜,又无助。
“秀儿啊,你看你家桃桃这么厉害,
那你这脸上的效果,是不是也是她用电给激出来的?”
“苏家妹子,好妹子,你让你家女儿,
给嫂子的雅霜也电一下?我用全国粮票换。”
林秀想起苏建国的瞎话,硬着头皮顺着编,声音细若蚊蝇。
“这……她那电,不能随便放的,费元气,
得吃肉肉才能补回来……”
苏建国听着里面的动静,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日子,彻底没法过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桃桃。
小丫头正趴在他肩上,伸着小手指对着空气戳戳点点,
嘴里还念着:
“这里的气好乱,得布个聚灵阵,不然以后看小猴子打架又要看不清了。”
苏建国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觉得,明天必须得去废品站淘几本书了。
光看物理肯定不够,得再来一本封神演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