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08 22:43:07

“怎么!”周氏目光凌厉扫向一旁站立的豆蔻。

“夫……夫人……奴婢……奴婢并不知晓,这……这便是姑娘三日前让奴婢送去德盛当铺的包袱,奴婢一动都不敢动,立即送到了刘嬷嬷处。”豆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刘嬷嬷连忙辩解,“老奴瞧着不过是几卷破书,也没当回事,便原样搁在屋子里……”

“你们……”陆淑珍推开杵在跟前的刘嬷嬷,气急败坏地冲到江棠面前,呀牙切齿地叫道,“你……你这个淫妇!你把我的医书藏在了哪里?说,要是你不说,我让母亲将你千刀万剐,破腹取胎,让人人都知道你这个江家的淫妇做了何等丑事!”

“长姐,你瞧瞧你自己,这会儿哪里像是个京中人人称道的贤淑女子。”江棠低笑一声说道,“我不过一个孤女,死不足惜。只不过我死后,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棠,你这个毒妇!”陆淑珍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江棠的头发,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跪在地上的江棠膝盖早就麻木,如同针刺,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她双手撑地缓缓坐起身。

“长姐,你才是毒妇,你残害夫家子嗣,污我清白,你才是罪该万死!”江棠唇角流下一抹血痕,盯着陆淑珍癫狂的脸冷声说道。

“母亲,母亲,你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刘嬷嬷,还不快掌嘴。”陆淑珍暴跳如雷,精致的妆容在昏暗灯光下变得分外恐怖。

“好了,好了。”周氏微微蹙眉,抬手说道,“你可是我们安庆伯府的千金小姐,知书达理,何必与她这个乡野长大的毛丫头一般见识。几本破医书,有你的笔迹又如何?你只要不承认,他们还能怎么样?”

陆淑珍眼中闪过惊喜。是啊,自己刚才确实太沉不住气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要多向母亲好好学学。

“所以……今夜我必死无疑?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除了那几本医书,我还知道你们的其他秘密,想来陛下他或许也会感兴趣……”江棠不疾不徐说道。

周氏眉头倏然锁紧,指尖瞬间握住佛珠:“什么秘密?你这是在诈我?”

“信不信由您,若是你们不怕也无妨。我知你们不过是想要我让出这世子夫人的位置。婆母,你们又何必这般赶尽杀绝?”江棠缓缓说道,“我愿意离开伯府。”

“离开?”陆淑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伯府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带着这等丑事,你还想全身而退?!”

“离开伯府?你以为我们会这般容易放你走?真是笑话。”周氏放下手中的佛珠,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原以为她不过是个乡野女子,胆小怕事,唯唯诺诺,弄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可现在看来,自己这是看错了人!

她嫁入安庆伯府三年,未必不知道一些府中的秘密,若是传了出去,或许……想到这些,周氏心乱如麻。

眼下这般情形,先要保全淑珍的名声。

永安侯夫人最是精明,早就对女儿生不出嫡子心怀不满,如今要是让她抓住把柄……

况且当今陛下是庶子出身,最见不得嫡母残害庶子,要是……

她不敢想象。

“一封休书,我愿净身出户。”江棠仿佛看透了她的心,直视她的眼眸,淡淡说道,“我说到做到。”

“净身出户?你以为你有什么嫁妆?不过是一堆破烂!当初阿弟娶你之时,不知让多少人看了笑话。”陆淑珍嫌恶地瞪了她一眼。

周氏抬手,阻止女儿再说下去。

“那你说说,你是如何将东西送出府去的?”

“婆母,”江棠抬眸,眼底的慌乱早已褪去,只余一片平静,“我既知身陷危局,又怎会不防身边之人?我给豆蔻的包袱不过是投石问路。”

她看了眼豆蔻,眼神如刀:“那几本医书,还有其他的信物……多日前我便已托付给了真正可靠之人送出府去。您若不信,大可命人将我院中、乃至这府里翻个底朝天。”

“母亲……”陆淑珍拽紧手中的帕子,低声叫道。

“信与不信,皆在婆母一念之间。”江棠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我知晓,您与长姐所求,不过是这世子夫人的位置。若我自愿离开,了却这桩不该有的姻缘,您又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徒增业障?”

“更何况我嫁妆中的那本兵书,你们早就觊觎已久,要不是为了那本兵书,你们又怎肯这般顺利答应这门亲事。”

陆淑珍倒吸一口冷气,指着江棠的手指微微发颤。

江棠没有看她,目光只落在周氏脸上。

“一纸休书,我即刻离府,净身出户,此生绝不再踏入京城半步。从此我江棠是生是死,与安庆伯府再无瓜葛。这个承诺,我说到做到。”

她顿了顿,抚着小腹的手微微用力:

“如此,既全了伯府体面,也免了……两败俱伤。婆母以为如何?”

“你想生下这孽种?”周氏的目光沉沉压下来,语气里辨不出喜怒。

“怎么可能?”江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生下他,我这辈子才是真的完了。离开后,我自会找个地方……处理干净。”

周氏指尖在袖中轻轻叩着,半晌才道:“可你若这般不明不白地走了,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我们伯府容不下你,逼走了夫君在外三年的孝顺媳妇。这污名……陆家不担。”

她话音落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陆淑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

若不是这个自作聪明的女儿行事留下把柄,何至于被这孤女反将一军,陷入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陆淑珍被母亲那一眼看得脊背发凉,下意识攥紧了帕子。

她高嫁永安侯府五年多,逐渐掌握府中权势,只可惜肚子不争气,一直没能生下嫡子,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夫君姬妾众多,有几个仗着生下了庶子,有些得意洋洋起来。她便只好动手处理了几个。

哪知落在娘家的医书,却被这“目不识丁”的弟妹看到了。

哎,她真是看走了眼。

江棠将这对母女之间细微的暗涌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恭顺:“那婆母的意思……是需我病故,才算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