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真实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意。
“放心。”
他拇指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痕:
“老子供得起你这个祖宗。”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个生锈的铁盒上。
那些沉重的过往依旧在那里,但似乎,不再那么冰冷了。
而在这一刻,苏怀瑾终于明白。
她跨越千里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离婚。
是为了来爱这个,被全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英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斑驳地洒在水泥地上。
苏怀瑾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睛酸涩肿胀,那是昨天哭太狠的后遗症。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
凉的。
“程北堂?”
她猛地坐起来,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那家伙不会反悔了,连夜写报告把她送走了吧?
“醒了?”
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怀瑾抬头。
只见程北堂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那把军用匕首,正在……削铅笔?
不,是在削一根看起来像眉笔的东西。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阳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削弱了几分平日里的煞气,多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烟火气。
“你……你在干嘛?”苏怀瑾揉着眼睛问。
程北堂手上的动作没停,那把杀过狼、饮过血的匕首,此刻在他手里乖顺得像把修眉刀,将那根炭黑色的细木条削得尖尖的。
“我看你那根画眉毛的笔断了。”
他头也不抬,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正好有块烧焦的柳木炭,给你削了一根。试试能不能用。”
苏怀瑾愣住了。
她昨天哭的时候,确实把化妆包摔了,那根她最喜欢的进口眉笔断成了两截。
她没想到,这个粗中有细的男人竟然注意到了。
程北堂吹掉笔尖上的木屑,起身走过来,把那根简易版“柳木眉笔”递给她。
“这地方买不到你要的那种高级货。先凑合用,等通车了,我去市里给你买。”
苏怀瑾接过那根笔,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
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勺蜂蜜,甜得冒泡。
“程北堂。”
她仰起头,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声音软糯:
“你这么会疼人,以前怎么没媳妇呀?”
程北堂动作一僵,耳根可疑地红了。
他板着脸,粗声粗气道:“以前那是老子眼光高,看不上。”
“哦?”苏怀瑾忍笑,故意逗他,“那现在怎么看上我了?难道是因为我长得美?”
程北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女人穿着那件真丝睡裙,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眼睛肿得像核桃,毫无形象可言。
但他却觉得,这辈子的风景,都不及眼前这一眼。
“嗯。”
他喉结滚动,诚实地应了一声:“美。像个妖精。”
苏怀瑾脸一红,抓起枕头砸过去:“你才是妖精!”
程北堂单手接住枕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行了,别闹。赶紧起来洗脸,带你去食堂吃饭。”
提到吃饭,苏怀瑾肚子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她掀开被子正要下床,突然动作一顿。
视线落在了桌角。
那里,那张就快被揉烂的离婚申请书,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上面的红手印依然刺眼。
苏怀瑾眼神一凝。
她光着脚跳下床,几步走过去,一把抓起那张纸。
“程北堂,借个火。”
程北堂正准备去打水,闻言回头,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眸色瞬间暗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