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00:47:26

“秦家小子,往哪儿瞅呢?眼珠子都快掉俺奶筐里了!”

村口槐树下,穿碎花衫的李寡妇挎着竹篮,故意挺了挺胸脯。

装着牛奶的篮子里,白花花的馒头堆得冒尖,刚出笼的热气混着麦香。

可树下那半大少年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比馒头更白的地方。

秦胜嘴里叼着草根,斜靠在树干上。

十七岁的年纪已经蹿到一米七八,就是瘦得像根竹签。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李婶,你这馒头蒸得好,看着就软乎。”

周围几个纳鞋底的婆娘哄笑起来。

李寡妇脸一红,伸手要打:“小兔崽子,跟谁学的油嘴滑舌?仔细七叔公听见,撕烂你的嘴!”

“我爹出诊去了,晌午才回。”秦胜吐掉草根,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却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李婶,你最近是不是夜裡睡不踏实,胸口发闷,早上起来还腰酸?”

李寡妇一愣:“你咋知道?”

“望闻问切呗。”秦胜背着手,学着七叔公的样子踱了两步,“你这病症,光吃镇上的西药片不顶用。我若给你开个方子,睡前服下,保管你睡得香,气也顺。”

旁边的王婆子插嘴:“胜小子,你真会瞧病?”

“七叔公的药书,我偷摸着看了三年。”秦胜挑眉,“不信让李婶试试,三副药不见效,我把名字倒着写。”

李寡妇将信将疑,但最近确实被这毛病折腾得不轻,便道:

“那你晚上来我家……就在院外看病,别进门,省得人嚼舌根。”

“成!”秦胜爽快应下,眼睛却又瞟向竹篮,“这馒头……”

“馋死你!”李寡妇抓起两个塞他怀里,扭身走了。

秦胜捧着热馒头,咬了一大口,麦香在嘴里化开。

“好香……啧啧……”

他看着李寡妇远去的背影,心里却想着昨夜在《女科经纶》残卷上,看到的那几行字:

“妇人胸胁胀满,多因肝气郁结……”

那书上不光有方子,还有人形经络图,画得细致得很。

正想得出神,后脑勺突然挨了一巴掌。

“又在这儿扯蛋!”

秦胜一缩脖子,转头就看见七叔公阴沉的脸。

几个婆娘轰然大笑。

老头子六十出头,背微驼,但眼神利得像刀子,手里提着褪色的药箱。

“爹,你回来了……”秦胜讪笑,赶紧把另一个馒头递过去。

七叔公没接,盯着他:“你刚跟李寡妇说啥了?”

“就……就说她气色不好,可能肝郁。”秦胜声音越说越小。

“你懂个屁的肝郁!”七叔公扯着他耳朵往家走,“老子跟你说过多少回,妇科不准碰!你才多大?毛没长齐就敢给女人开方子?出了事你担得起?”

秦胜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不服:“书上就这么写的!柴胡疏肝,当归养血,我背得滚瓜烂熟……”

“书书书,就知道那几本破书!”七叔公松开手,叹了口气。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村西头的小院。

三间瓦房,院里晒着药材,空气里满是苦香。

七叔公把药箱往桌上一放,坐在竹椅上抽旱烟。

烟雾缭绕里,皱纹深刻的脸,看不清表情。

秦胜乖乖去灶房烧水,心思却还在转。

七叔公不是他亲爹,这事全村都知道。

十七年前,一个背肚的女人,独自来村里住。

难产血崩死了,留下个男婴。

七叔公捡回来养,起名秦胜。

从此闲话就没断过——都说孩子就是七叔公的种。

不然一个老光棍,凭啥养别人家的娃?

秦胜从小听着这些闲话长大,起初还跟人打架,后来就麻木了。

七叔公对他严厉,但也真疼他,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他。

也是奇了怪了,秦胜这小子打小对医书很感兴趣。

不识字前看医书上的插画。

识字后,就津津有味的翻那些大部头医书。

七叔公看他似乎有点医家天赋。

等他长到半拉小子,就教他。

只是有一桩:坚决不教他妇科。

灶火噼啪作响,秦胜添着柴,想起第一次跟七叔公出诊的情景。

那年他十三岁,七叔公带他去给邻村一个女人看病。

那媳妇说是肚子疼,七叔公让他门外等着,自己进去大半个时辰。

门缝里,秦胜看见七叔公撩开女人的衣裳,手按在腹部上……

那天晚上,秦胜做了个模模糊糊的梦,早上起床,他面红耳赤,臊得不行。

从那以后,他看女人的眼神就变了。

“水开了。”七叔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秦胜忙提水出去,给七叔公泡茶。

老头子抿了一口,忽然问:“你真想学医?”

秦胜心头一跳,用力点头:“想!”

“为什么?”

秦胜喉结滚动,那句“想触诊女人”在舌尖打转,硬生生咽下去,换成:“……想像爹一样,给人治病,受人尊敬。”

“放屁。”七叔公冷笑,“你当我老眼昏花?上次去给张家闺女看疹子,你眼珠子都快贴人脖子上了。还有王家的媳妇,人家奶孩子你凑那么近干啥?”

秦胜脸涨得通红,支吾道:“望闻问切……,我……我是在‘望‘病情……”

“观察个卵!”七叔公把茶碗重重一放,“秦胜,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妇科,你碰都别想碰!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女人病复杂,人心更复杂。治好了未必领情,治坏了,人家男人能把你腿打断!”

“可那些病总得有人治啊。”秦胜不服,“村里女人有病,都拖到镇上,花钱多不说,那些西医动不动就让开刀……”

“那也轮不到你!”七叔公站起身,盯着他,“从明天起,你跟我学正骨、学伤寒、学儿科。妇科的书,一本都不准看。我要是再发现你偷看……”

他顿了顿,声音发狠,“我就把你赶出这个家!”

秦胜愣住了。

七叔公从没说过这么重的话。

夜里,秦胜躺在偏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

他惦记着今晚要去给李寡妇看病。

老头磨磨蹭蹭还没睡,秦胜急得心里猫挠一般。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墙角那个破木箱上。

里面藏着他从火堆里,抢出来的半部《女科经纶》。

他悄悄爬起来,打开箱子。

书只剩后半本,边角焦黑,纸张脆黄。

就着月光,他翻到“带下病”一节。

那些娟秀的小楷写着:“带下,青黑者凶,白黄者湿,赤者热……”

正看得入神,门外突然传来咳嗽声。

秦胜魂飞魄散,赶紧把书塞回箱子,躺回床上装睡。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停,慢慢远去。

渐渐的,呼噜声隐隐传来。

老头终于睡死过去。

秦胜摸到院门外,撒开脚丫,朝李寡妇家心急火燎、飞奔而去。

到了女人家门口,突然有点胆怯。

屋里还亮着煤油灯。

黄澄澄的光从窗户纸透出来,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桌前坐着。

“李婶?”秦胜压低嗓子,学了两声猫叫,“喵……喵呜……”

屋里人影动了。

片刻,门闩轻轻抽开,吱呀一声,探出半张脸。

李寡妇换了件月白色的汗衫,布料薄得很,裹着丰腴的身子。

头发散着,刚洗过,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汗衫下的轮廓清晰可见。

“真来了?”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嗔怪,“我还当你小子耍嘴皮子呢。”

“答应的事哪能忘。”秦胜闪身挤进门,顺手把门掩上。

屋里一股皂角混着女人身体的味儿,扑面而来。

桌上摆着三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腌黄瓜。

“吃吧,专门给你留的。”李寡妇在他对面坐下,胳膊支在桌上,身子前倾。

那汗衫的领口松垮垮的,秦胜一眼就瞥见里头的沟壑。

他赶紧抓个馒头塞嘴里,嚼得腮帮子鼓囊囊。

“慢点,又没人抢。”李寡妇噗嗤笑了,伸手给他倒水。

胳膊抬起时,露出汗衫处晕开浅浅的汗渍。

秦胜喉咙焦干,灌了一大口水,才道:“李婶,说正经的。你伸手,我把把脉。”

李寡妇将信将疑地伸出右手,搁在桌上。

手腕白白净净的,皮肤细嫩。

指甲剪得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秦胜三根手指搭上去,触感温软。

他闭眼凝神,心里却默背《女科经纶》里的口诀:“肝脉弦而郁,气滞则血瘀……”

脉象果然弦细,跳得有些急。

“另一只手。”

李寡妇换手时,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秦胜一抬眼,正好从领口看进去。

里头竟挤出的一道深沟,在薄汗衫下若隐若现。

他手指一抖。

“咋了?”李寡妇察觉了。

“没、没事。”秦胜忙收敛心神,“李婶,你这病,是不是月事来前最难受?凶胀得像要炸了,碰都碰不得?”

李寡妇俏脸一红,声音蚊子似的:“你……你咋连这个都知道?”

“脉象告诉我的。”秦胜故作老成,“肝经走两胁,过胸口。气郁了,经络不通,就胀痛。你这还算轻的,重的能长出硬块来。”

这话半真半假。

脉象能看出肝郁不假,但“长出硬块”是他瞎猜的。

医书上说,气滞血瘀久了,容易成乳腺增生。

谁知李寡妇脸色变了变,手不自觉地捂了捂胸口。

秦胜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说中了?

“你……”李寡妇咬着嘴唇,眼神飘忽,“你能看出有没有……硬块?”

秦胜脑子转得飞快:“光把脉不行,得……得触诊。”

“触诊?”

“就是用手摸,找淤结的地方。”秦胜说这话时,耳根子发烫,“医书上叫‘按察经络’。”

屋里静了一瞬。

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李寡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身子乱颤:

“好你个秦胜,绕这么大圈子,原来在这儿等着你婶子!……你就说你坏不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