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00:49:45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却轻了许多。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指节落在木板上的声音,有些发闷。

秦胜皱了皱眉,心里正烦着。

以为是刘二狗去而复返。

或是村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

他没好气地“哗啦”一声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的,竟是林静。

她今天穿了件亮眼的粉红连衣裙。

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两根乌黑的麻花辫,梳得一丝不苟。

辫梢用红头绳扎着,垂在肩前。

晚霞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微微低着头。

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绿色网兜。

网兜里放着一包、用褐色油纸包好的东西。

隐约能闻到一丝甜香。

看见秦胜脸上的巴掌印。

她明显愣了一下。

清澈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碰的。”

秦胜下意识侧过脸。

不想让她多看。

语气有些生硬。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爸……不是还要办我么?”

话一出口。

他又觉得太冲。

毕竟人家姑娘是来看自己的。

林静的脸颊,飞起两抹红晕。

她垂下眼睫。

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

“我回家跟我爸都说清楚了。……他信了,还让我来谢谢你。”

说着,她提起手里的网兜。

递到秦胜面前。

“这是我妈下午刚蒸的枣糕,用的都是今年的新枣,还加了蜂蜜。给你和七叔公尝尝。”

秦胜接过。

网兜沉甸甸的。

“谢谢。”

他声音缓和下来。

“你爸……真信了?”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嗯。”

林静点了点头。

声音更低了些,几乎要融进傍晚的风里。

“我跟他说。你要是执意不信,冤枉秦胜,我……我就绝食。他拗不过我。后来……就信了。”

秦胜彻底愣住了。

手里提着的枣糕,似乎更重了几分。

以死相逼。

为了他这样一个泥腿子。

一个差点被当成流氓抓起来的乡下小子。

林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秦胜。你给我的那个药方,吃了两天。今天……月事来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脸几乎红透了。

“来了就好!”秦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看来方子是对症的。

他暂时抛开了杂念,顺着大夫问诊的本能问道:

“量多吗?颜色怎样?肚子还疼不疼?”

“不多。颜色也正。肚子不疼了。”

林静声如细丝。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就是……腰有点酸沉。你说过。这是正常的。对吧?”

“对。气血通了。腰酸是肾气还有些不足,兼有湿气滞留带脉。下次我给你调调方子。加上杜仲和桑寄生。固肾强腰就好了。”

秦胜说起医理。

语气流畅自然。

方才的尴尬消散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一个门里。

一个门外。

隔着门槛说着话。

晚风拂过。

带来院中草药的淡淡苦香,和田野的气息。

堂屋昏暗的光线里。

七叔公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旱烟袋。

正眯着眼,静静地望着门口这一对年轻的男女。

老头子轻轻咳嗽了一声。

林静这才看见堂屋里的七叔公。

吓了一跳。

慌忙站直身子。

“七……七叔公好。”

“嗯。”

七叔公应了一声。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镇上的姑娘?”

“是。”林静站得规规矩矩,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我叫林静。在镇中学读高三。”

“高三……”七叔公沉吟了一下,眼皮微抬。

“快考大学了?”

“今年夏天就考。”

七叔公点了点头。

没再说什么。

转而看向有些局促的秦胜。

“让人家姑娘进屋坐,老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秦胜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脸上有些发热。

忙侧身让开。

“快、快进来吧,屋里乱,别介意。”

林静小声说了句“打扰了”。

才迈步进了屋里。

她的目光立刻被那些簸箕、席子吸引住了。

上面装着各式各样的药材。

她好奇地走近。

微微俯身仔细看着。

“这些都是你自己采来的?”

“一部分是附近山上采的。一部分是去药材集市上买的。”

秦胜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指着介绍。

“这是柴胡,疏肝解郁的。这是当归,补血活血的……”

林静听得十分认真。

不时点点头。

忽然,她指着一堆颜色深褐、弯曲如干燥树根般的药材问:

“这个呢?长得好像老树根。”

“这是苦参。”秦胜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味道极苦。性寒。能清热燥湿。杀虫利尿。”

他想起了春燕嫂的病。

林静似乎察觉到他神色变化,轻声问:

“你经常给人看病吗?”

“也不算经常。”秦胜摇摇头。

“我爹……他不让我随便看。尤其是妇科。”

他挠了挠头。

有些苦恼于如何解释这个规矩。

“为什么不让看妇科?”林静不解。

在她看来,能治病救人就是好事。

七叔公的声音传了出来。

替秦胜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女人病,不单是身病。往往还连着心病、家事、是非。病机复杂,人心更复杂。胜子年纪还小,火候不够,把握不住深浅,进去容易,拔出来难。容易惹麻烦。”

林静若有所思,她忽然转过身。

“秦胜,你教我医术吧,就教一些基础的,认药、把脉,还有那些简单的医理。”

“啊?”秦胜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又是一愣。

有些手足无措。

“我大学想考医学院。”林静眼睛发亮,“但镇上没有老师教。你懂这么多,带我入门,行吗?”

秦胜看向七叔公。

老头子正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许。

秦胜心里有了底。

转回头看着林静充满期待的脸。

点了点头。

“行!不过。得等你高考完。考上大学再说。现在你不能分心。”

他语气严肃了些。

“而且,你得答应我,要是真学,就得认真学,不能半途而废。医术是用来救人的,半点马虎不得。”

“我一定认真学!”

林静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两个浅浅的梨涡,在嘴角浮现。

那一瞬间。

秦胜觉得,脸颊上那火辣辣的巴掌印。

似乎不那么疼了。

又说了几句话。

林静怕天黑路不好走,便起身告辞。

秦胜将她送到村口老槐树下。

目光不经意的掠过林静高耸的胸脯,禁不住内心一荡。

实际上他是故意的。

懂的都懂哈。

17岁,正是荷尔蒙爆棚的年纪。

理解万岁!

秦胜看着林静充满少女气息的、青春性感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这才转身回家。

回到屋里,七叔公已经躺下了,。

背上的疮换了新药,脸色好了些。

“爹,”秦胜坐在炕边,“林静要跟我学医,您真同意?”

“教吧。”七叔公闭着眼,“多个徒弟,多个帮手。而且……”

他顿了顿:“镇上的姑娘,见识广。你跟她多学学文化,没坏处。”

秦胜心里一暖。

“今晚,”七叔公忽然睁开眼,“还去李寡妇家吗?”

秦胜浑身一僵。

“药我配好了。”七叔公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纸包,递给秦胜。

“真正的醉仙散。掺在酒里,一滴就倒。扎针的穴位,我教给你。”

秦胜接过纸包,手有些抖。

“记住,”七叔公盯着他,“只扎‘关元’、‘中极’、‘肾俞’三穴。用毫针,浅刺留针一刻钟。能让他三个月抬不起头,但伤不了根本。三个月后,自然恢复。”

这是惩罚,但不是绝路。

秦胜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去吧。”七叔公重新闭上眼睛,“亥时出发。子时前回来。”

秦胜捏着纸包,退出正屋。

夕阳西下,院子里药材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草药。

忽然觉得,自己要走的路,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