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在老城区的深处，一栋不起眼的四层砖混小楼里。
周日清晨七点，林墨按照加密地图的指引来到这里。街面很窄，两旁是八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阳台上晾晒着衣服，偶尔有老人提着菜篮子走过。安全屋在三单元顶层，没有电梯，楼梯间堆着杂物，墙皮剥落。
他敲了敲门。三短两长，重复两次。
门开了条缝，苏清雪的脸出现在后面。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没有多余的装饰。
“进来。”
屋内和外观完全是两个世界。
客厅被打通成训练场，地面铺着特制的缓冲材料，墙壁和天花板覆盖着银色的吸能板。四周摆放着各种器械——力量训练器、反应测试仪、还有几个悬浮在半空的金属靶标。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味，那是灵能设备运转的气味。
陈老师坐在角落的监控台前，面前是三个显示屏，分别显示着屋内的能量读数、林墨的生理数据、以及外部环境的监控画面。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但脸色好了很多。
“戴上这个。”陈老师扔过来一个黑色腕带。
林墨接住，套在左手腕上。腕带自动收紧，表面亮起一圈淡蓝色的指示灯。
“灵能监测器。”苏清雪解释，“训练中如果你的灵能输出超出安全阈值，或者兽灵反馈过快，它会报警并自动注射镇定剂。”
她走到场地中央，戴上那副冰蓝色手套。手套表面的电路纹路亮起，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下降，细小的冰晶在她周身凝结、悬浮。
“今天的目标是‘精准塑形’。”苏清雪说，“你的兽灵已经能雾化扩散，但战斗需要的是凝聚和锐利。看好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冰蓝色的灵能从手套中涌出，迅速凝聚、塑形。三秒内，一柄半透明的冰晶长刀出现在她手中。刀身修长，刃口薄如蝉翼，内部有细密的灵能纹路在流动。
“这是基础形态。”苏清雪挥刀，刀锋划过空气，留下一道冰蓝色的残影，“冰晶灵鸾的特性是‘极寒’和‘塑形’，所以我能制造各种冰晶武器。你的兽灵特性目前看来是‘雾化’和‘吞噬’，那么你可以尝试的方向是——”
她散开冰刀，灵能重新凝聚。
这次出现的是一张网。由无数细密冰丝编织成的网，在半空中展开，每个节点都闪烁着寒光。
“束缚型武器，配合吞噬特性，可以困住目标并持续抽取灵能。”苏清雪收起网，“或者是——”
第三次塑形。这次是几十枚细小的冰针，悬浮在她身周，针尖对准各个方向。
“范围攻击，多点突破。”
她散去所有冰晶，看向林墨：“现在你试试。不要追求复杂，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把雾气凝聚成刃。”
林墨点头，走到场地中央。
他闭上眼睛，感受掌心的印记。灰雾温顺地涌出，在手中盘旋。他尝试着想象——想象雾气压缩、凝聚、变硬……
灰雾开始变化。
但过程并不顺利。雾气像有自己的意志，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几分钟后，他终于勉强在手中形成了一柄“刃”的轮廓——说是刃，其实更像一根灰雾构成的短棍，边缘模糊，长度也在不断波动。
“集中精神。”苏清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要试图‘控制’它，而是‘引导’它。想象你们是一体的，你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子，它自然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墨调整呼吸，改变思路。
他不再把灰雾当成外物，而是当成自己肢体的延伸。就像抬手、握拳一样自然。想象手掌就是刃，雾气是刀刃的延伸……
灰雾突然稳定下来。
短棍的轮廓开始锐化，边缘变得清晰。长度固定在三十厘米左右，形态也趋向于匕首的形状。虽然依旧半透明，但已经有了刃的质感。
“成功了。”陈老师在监控台前说，“维持住，试着挥动。”
林墨握紧雾刃，向前挥出。
刃锋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轨迹。轨迹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空中停留了两秒，像一道被切开的伤口。
“很好。”苏清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现在，尝试让它‘吞噬’。”
她抬手，制造出一面冰晶盾牌，悬浮在林墨面前。
“攻击盾牌，试着吸收盾牌中的灵能。”
林墨深吸一口气，雾刃刺出。
刃尖刺入冰盾的瞬间，灰雾自动活跃起来。它们像触手一样缠绕住盾牌表面，开始贪婪地吸收其中的冰系灵能。冰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龟裂，最后“咔嚓”一声碎成冰晶，被灰雾彻底吞噬。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林墨感到一股冰凉的灵能顺着雾刃流入体内，很纯净，但带着强烈的“寒”属性。他的右手皮肤表面瞬间凝结了一层薄霜。
“灵能属性冲突！”陈老师喝道，“快运转呼吸法，中和它！”
林墨连忙运转陈老师教的呼吸法。体内灰雾能量迅速涌向右手，包裹住那股冰系灵能，开始缓慢地消化、转化。五分钟后，霜层消退，冰系灵能已经被彻底同化，变成灰雾能量的一部分。
但这个过程消耗巨大。林墨额头冒汗，呼吸急促。
“这就是问题。”苏清雪走过来，“你的兽灵能吞噬任何能量，但不同属性的能量需要时间转化。战斗中如果吞噬太多杂乱能量，你会被撑爆，或者属性冲突导致灵能紊乱。”
她指了指监控屏幕。
上面显示着林墨刚才的能量波动曲线——一个剧烈的峰值，然后是长时间的混乱震荡。
“你需要学会筛选。”陈老师说，“只吞噬纯净的、或者与自身属性相近的能量。或者，你需要一个‘过滤器’。”
“过滤器？”
“古代种通常有伴生的灵能器官，用来处理吞噬的能量。”陈老师调出一份资料，“幽夜巡狩者的记载中提到，它们喉部有‘净火囊’，能将杂能转化为纯净灵能。但你现在显然还没觉醒这个。”
林墨看着自己的右手。所以他现在就像一台没有过滤器的净水器，什么水都喝，迟早会中毒。
“训练继续。”苏清雪回到场地另一侧，“这次我会制造不同属性的攻击，你需要判断哪些能吸收，哪些必须躲避或格挡。”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密集的训练。
苏清雪用冰晶灵鸾模拟出火、雷、毒、暗等各种属性的攻击。林墨在闪避和格挡中，逐渐学会了“辨识”能量的属性。
火焰能量狂暴但短暂，可以少量吸收。
雷电能量尖锐且具有麻痹性，必须完全避开。
暗属性能量阴冷粘稠，吸收后会严重拖慢灵能运转速度，最危险。
到上午十点时，林墨已经能准确判断九成以上的攻击属性，并做出正确应对。但他的灵能也接近耗尽，右手腕的监测器已经亮起了黄色预警灯。
“休息二十分钟。”陈老师说，“补充能量。”
角落里有准备好的营养剂和灵能补充液。林墨喝下两管，坐在垫子上调息。苏清雪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进步很快。”她难得地夸了一句。
“因为时间不多。”林墨说，“下周就测试了。”
“不只是测试的问题。”苏清雪压低声音，“昨晚，我家截获了一份加密情报。神谕组织在南山市的活跃度在过去一周增加了三倍。他们在找什么，或者……在等什么。”
“等我？”林墨皱眉。
“或者等你的兽灵完全解封。”苏清雪看向他的右手，“古代种的完全体觉醒会引发大规模灵能潮汐，像黑夜里的灯塔。如果神谕有监测设备，他们现在应该已经锁定大致范围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抓我？”
“因为‘秩序天平’介入了。”陈老师走过来，递给林墨一瓶水，“校准者的出现意味着官方监察机构已经注意到你。神谕再疯狂，也不敢公然袭击被天平标记的保护目标。所以他们只能等，等你在测试中暴露更多，等天平的保护等级调整……”
他顿了顿。
“或者，他们会在测试中安排‘意外’。”
林墨握紧水瓶。
“赵坤。”他说。
“赵家最近和神谕走得很近。”陈老师点头，“而且赵坤的父亲赵天雄，上周以考察名义去了趟东南亚。表面是谈生意，但我们查到他私下会见了神谕在亚洲区的一个中层干部。”
监控台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陈老师迅速回到台前，调出外部监控画面。街对面的楼顶，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被发现了。”他低声说，“训练提前结束。林墨，你从后门走，路线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苏清雪，你留一下，清理痕迹。”
“什么人？”林墨起身。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朋友。”陈老师已经开始关闭设备，“快走。”
林墨抓起背包，从后门离开。门外是一条狭窄的防火通道，直通楼后的小巷。他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快速穿过巷子，混入主街的人群中。
走了两条街后，他闪进一家快餐店的卫生间，反锁隔间门。
掌心的印记又开始发烫。
不是训练后的正常反应，而是一种警示性的灼痛。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肉眼，是灵能层面的窥视。
他运转呼吸法，将灵能内敛到极致。掌心的灼痛逐渐减弱，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淡去了。
手机震动。陈老师的加密信息：
【监视者已处理。安全屋废弃。下次训练地点另行通知。最近减少外出。】
林墨回复：
【是谁？】
几秒后：
【疑似神谕的外围眼线。但来得太快了，可能有人泄露了安全屋的位置。】
有人泄露。
林墨盯着这三个字。
知道安全屋位置的，只有陈老师、苏清雪，和他自己。
窗外，城市的天空阴云密布。
暴雨又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