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那个实习生同时犯了一个小错。
按照公司规定,都要扣发当月奖金。
可周玉书却只签了我的罚单,转头帮那个实习生补上了窟窿。
面对我的质问,他理直气壮:「她刚毕业,工资低,扣了奖金连房租都交不起。
你工资高,又不差这点钱,何必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我当场收拾东西走人。
周玉书追到电梯口,眉头紧锁:「几千块钱的事,你至于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
我按住关门键:「对啊,几千块钱的事,你为什么不自己掏腰包充好人,非要拿我的原则做人情?」
我叫方清雪,今天是我人生中辞职最快的一次。
从那个叫赵甜甜的实习生开始挤眼泪,到我的直属上司周玉书开始和稀泥,再到我收拾东西走人。
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周玉书那张写满“你无理取闹”的脸。
我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神平静。
挺好,没有失态。
不就是一份工作吗?
不就是一个自以为是,喜欢搞职场PUA的男领导吗?
老娘不伺候了。
电梯到了一楼,发出“叮”的一声。
我抱着我的纸箱子,里面装着我可怜的几盆多肉和一个用了三年的键盘。
刚走出电梯门,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箱子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我养了半年的多肉“将军”,盆都摔碎了。
我心疼得不行。
“对不起,你没事吧?”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我头顶响起。
我抬头。
男人很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气质清冷,五官深邃。
他正微皱着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我摇摇头:“没事。”
说完就蹲下去捡我的东西。
男人也跟着蹲了下来,帮我一起捡。
他先是捡起了我的键盘,然后小心翼翼地去碰那盆摔碎了的“将军”。
“这个……好像摔坏了。”他的声音里居然带了点惋惜。
我心里更堵了。
我今天到底是什么水逆体质?
工作没了,养了半年的“将军”也没了。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自嘲地笑了一声,把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塞回箱子里。
男人把键盘递给我,站起身。
“我赔给你吧。”他说。
“不用了,一个盆栽而已。”我抱着箱子,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的键盘。”他提醒我。
我这才发现键盘还在他手上。
“谢谢。”我伸手去接。
他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多问了一句:“你这是……离职了?”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纸箱,懂了。
这年头,抱着纸箱子从写字楼里出来的,不是被炒就是自己炒老板。
我属于后者。
“嗯。”我点点头,不想多说。
“因为什么?”他居然还追问。
我有点不耐烦了。
这位先生,我们很熟吗?查户口呢?
“个人原因。”我言简意赅,拿过键盘就想走。
他却像没看到我的不耐烦,继续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不公正待遇了吗?”
我彻底站住了。
我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管这么宽?
“先生,这是我的私事。”
“这个写字楼是我们集团旗下的产业,我作为负责人,
有义务关心每一位在这里工作的员工。”他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我。
名片是黑色的,设计简约,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沈彦。
晟世集团,总裁。
我瞳孔地震。
晟世集团?
不就是我们公司所在这栋“环球中心”的开发商和物业持有方吗?
我们公司只是租了其中一层而已。
所以,我这是在老板的老板的老板面前,直播了离职现场?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我看着手里的名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的顶头上司是个傻叉?
说他为了一个绿茶实习生,把我这个项目主力给逼走了?
好像有点丢人。
“没什么,就是不想干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含糊其辞。
沈彦看了我几秒,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
他没再追问,只是说:“如果改变主意,或者需要任何帮助,可以打这个电话。”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身后的几个随从走向了VIP电梯。
我捏着那张质感极好的名片,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大老板都这么闲的吗?
还亲自关心一个刚离职的底层员工?
我摇了摇头,把名片随手塞进口袋,抱着我的纸箱子走出了大厦。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自由了。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我拿出来一看,是公司群里炸开了锅。
同事A:“清雪姐真的走了?就这么走了?”
同事B:“周经理脸都绿了,现在正在办公室里发火呢。”
同事C:“那个赵甜甜还在哭,说都是她的错,呜呜呜的,听着就烦。”
我冷笑一声。
赵甜甜,你最好是真觉得是你的错。
接着,我的微信收到了几条私信。
有关系好的同事安慰我的,问我下一步打算。
也有平时就看不惯我的人,在幸灾乐祸。
最搞笑的是周玉书,他居然也给我发了微信。
“方清雪,你冷静下来没有?为这点小事闹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给你半天时间,下午回来上班,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这条信息,差点笑出声。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还给我一个机会?
我直接一个红色感叹号送了过去。
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世界清静了。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我家的地址。
靠在后座上,我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和赵甜甜负责的那个项目报告,因为一个数据引用错误,被客户投诉了。
这个错误,是我在最后复核的时候没检查出来,但原始数据是赵甜甜录入的。
按照公司规定,我们俩,一个负责人,一个经办人,都得受罚。
处罚结果就是扣掉这个月的全部奖金,大概五千块。
罚单下来的时候,我认。
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说的。
可我没想到,周玉书当着我们项目组所有人的面,
只把我的罚单签了字,然后把赵甜甜那张罚单收到了一边。
赵甜甜当场就红了眼眶,开始掉金豆子。
“周经理,这不行的,是我录错了数据,应该罚我……”
“清雪姐,对不起,都怪我,害你被扣奖金了……”
她一边哭,一边给我道歉。
那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都可惜了。
周玉书立刻摆出一副“护花使者”的姿态。
他拍了拍赵甜甜的肩膀,温声细语地安慰:“不怪你,你还是个实习生,犯错是难免的。”
然后,他转向我,脸色瞬间就变了。
“方清雪,你作为项目负责人,这么明显的错误都看不出来,工作太不严谨了!”
我当时就气笑了。
合着锅全是我一个是吧?
我直接问他:“周经理,按照规定,我们俩都有责任,为什么只罚我一个?”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他那套“你工资高,她工资低,你要大度”的圣母言论,直接引爆了我的怒火。
我工资高,那是我的本事。
我辛辛苦苦加班加点,拿下了一个又一个项目,才有了今天的薪水。
凭什么要我为你的“善良”买单?
你那么心疼她,你自己掏钱给她交房租啊。
拿我的奖金做好人,算什么本事?
所以,我走了。
走得没有一丝留恋。
这种公司,这种领导,多待一天都觉得恶心。
出租车很快到了我家小区楼下。
我抱着纸箱子,艰难地往里走。
箱子不重,但心累。
回到家,我把箱子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那盆摔碎了的“将军”孤零零地躺在箱子里,泥土撒得到处都是。
我叹了口气,还是起身,准备给它换个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本来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按了接听键。
“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方清雪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非常职业、干练的女声。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晟世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我叫程静。
我们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您的简历,觉得您的履历非常优秀,不知道您现在是否在看新的工作机会?”
我直接愣住了。
晟世集团?
就是那个沈彦的公司?
这也太巧了吧?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哪个集团?”我确认道。
“晟世集团。”程静的声音依旧清晰而专业,“我们总部这边有一个高级项目经理的职位空缺,
薪资和职级都很有竞争力,我们认为您非常适合。”
我脑子有点懵。
我什么时候投过晟世集团的简历了?
我打开我的求职APP,刷新了一下。
没有啊。
我最近一次更新简历都是三个月前了。
而且我设置的是对目前公司屏蔽的。
他们是怎么看到我的?
“不好意思,我好像没有投递过贵公司的职位。”我实话实说。
程静在那边轻笑了一声:“是我们主动搜索到的。
方女士,您在业内很有名气,我们关注您很久了。”
关注我很久了?
我一个普通公司的项目经理,何德何能被晟世这种巨头关注?
这听起来怎么像诈骗电话。
“方女士,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突然。”程静似乎猜到了我的疑虑,
“这样吧,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来我们集团总部面试吗?
我们可以当面聊。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报销您的交通费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而且,说实话,我确实需要一份新工作。
还是晟世集团这样的顶级公司。
“好,那我明天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还有点晕乎乎的。
我把那张黑色的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
沈彦。
晟世集团,总裁。
这件事,会和他有关系吗?
是他让HR联系我的?
我甩了甩头,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太自作多情了。
人家一个大总裁,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记得一个只见过一面、还撞了他一下的普通女人。
估计就是巧合吧。
他们HR捞简历,正好捞到我了。
对,一定是这样。
我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然后开始认真准备明天的面试。
我把之前的项目经验、成果、数据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又把晟世集团的背景、主营业务、企业文化都研究了个透彻。
不管这是不是巧合,机会来了,我就要抓住。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晟世集团总部。
就是我昨天刚离开的那栋环球中心。
只不过,我之前上班的地方在18楼,而晟世集团的总部,占据了最顶上的十层。
我报上名字,前台小姐姐立刻微笑着把我引向了会客室。
“方女士,您请稍等,程经理马上就到。”
会客室的视野极好,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比我之前那个鸽子笼一样的办公室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很快,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干练女性走了进来。
“方清雪女士?你好,我是程静。”她主动向我伸出手。
我们握了握手,面试正式开始。
程静没有问那些“你为什么离职”之类的老套问题。
她单刀直入,直接开始聊项目,聊专业。
我们从市场分析聊到项目落地,从风险控制聊到团队管理。
整个过程,与其说是面试,不如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专业交流。
我发现程静非常专业,她提出的很多问题都切中要害,让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聊到最后,她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对我笑了笑。
“方女士,你的能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出色。”
我谦虚道:“程经理过奖了。”
“我这边没有问题了。接下来,我们总裁想亲自跟你聊几句。”程静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总裁?
哪个总裁?
不会是……沈彦吧?
一个高级项目经理的面试,需要总裁终面?
这不符合流程啊。
我心里正打鼓,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彦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休闲的灰色高领毛衣和长裤,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他看到我,似乎并不意外。
“方小姐,又见面了。”他朝我点了点头。
程静站起身:“沈总。”
然后她就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会客室里只剩下我和沈彦两个人。
气氛瞬间有点微妙。
“沈总,您好。”我站了起来,有点拘谨。
“坐。”他示意我坐下,自己也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昨天的多肉,还好吗?”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换了个盆,还活着。”我老实回答。
他“嗯”了一声,然后拿起我的简历看了起来。
那份简历,我昨天自己在家都没看得这么仔细。
他看得非常慢,一页一页地翻。
我坐在他对面,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他到底想干嘛?
终于,他放下了简历。
“方清雪,二十八岁,A大毕业,在上一家公司工作五年,从项目助理做到项目经理。”他总结道。
“是的。”
“五年,没有跳过槽。”他看着我,“为什么昨天突然决定走了?”
来了,终极问题还是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跟大老板告前任老板的状,好像不太职业。
“我觉得,我的职业理念和前公司的企业文化不太匹配。”我选择了一个比较官方的说法。
沈彦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说人话。”
我:“……”
这位总裁,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反正工作都要没了,大不了就是再找一个。
“因为我的上司,为了一个实习生,让我背了所有的锅,还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我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沈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他才开口。
“他让你为他的‘善良’买单。”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怎么知道这句话?
我昨天在电梯口,是跟周玉书说过类似的话。
但当时沈彦应该已经走远了啊。
难道他听到了?
“所以,你觉得他不配做你的领导。”沈彦继续说,语气是陈述,不是疑问。
“是的。”我点头。
“很好。”沈彦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笑意,“我欣赏有原则的人。”
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方清雪,欢迎你加入晟世集团。你的职位是总裁特别助理,直接向我汇报。
薪资,在你原有基础上,翻三倍。”
我彻底傻了。
总裁……特别助理?
直接向他汇报?
薪资翻三倍?
这馅饼也太大了吧?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沈总,这……”我有点语无伦次,“这个职位,是不是太高了?我可能无法胜任。”
我面试的是高级项目经理啊,怎么突然就一步登天了?
“我说你胜任,你就胜任。”沈彦的语气不容置疑,“程静会跟你办入职手续。下周一,我希望在办公室看到你。”
说完,他没再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