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站在土坡上,晚风从溶洞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寒意,吹得他单薄的衣衫微微晃动。下方近千名奴隶密密麻麻地站在练兵场上,人影攒动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庞,那些脸上刻满了风霜与伤痕,眼神里没有获救后的喜悦,只有深藏的惶恐与茫然,偶尔有几束目光与他相撞,也会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躲闪。
李飞的心沉了沉,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感顺着脊椎往上窜。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他以为解救了这些奴隶,就能获得他们的感激,却忘了在这异变绝域,生存才是唯一的法则。对这些奴隶而言,所谓的“解放”或许并非福音,不过是换了一个新的统治者而已。他们真正担心的,是这个新来的主人会不会像独龙窑的人一样拿他们大开杀戒,担心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年轻人,能否凭借这点力量守住独龙窑,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至于自由与尊严,在能活下去的渴望面前,早已变得微不足道。只要能有一口吃的,哪怕只是勉强果腹,就足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卖命。
“真是……想当然了。”李飞在心里苦笑一声,指尖微微蜷缩。前世的他,只是个刚出社会没多久的普通人,每天操心的不过是工作与温饱,从未想过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里,人性会被打磨得如此卑微。他之前一门心思只想着找瓦斯能源,顺带救出洛鱼的弟弟,至于这些奴隶的去向,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毕竟,奴隶的生死,与他何干?
可当他看到独龙窑得天独厚的优势——易守难攻的溶洞地形、几十亩长势喜人的农作物、畜养的各类异变虫兽时,占领这里的念头便油然而生。直到成功剿灭独龙窑的核心势力,他才猛然惊醒,那些农作物需要人打理,那些虫兽需要人喂养,整个独龙窑的运转,根本离不开这些奴隶。也是在那时,他才临时起了收编这群奴隶的想法。
可此刻,面对这近千人沉甸甸的目光,李飞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肩上的重量。这些人长久依赖独龙窑的势力生存,早已失去了在荒野中独自求生的能力。外面的世界,是密密麻麻的吃人虫群,是凶残无比的异变魔物,一旦离开独龙窑的庇护,他们之中能活下来的,恐怕不足一成。这近千人的生死,不知不觉间,已经全压在了他的身上。
“呼——”李飞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慌乱。他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了站在最前排的洛鱼身上。洛鱼正用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在她身旁,站着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却难掩清秀的面容,手中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铁枪,正是洛鱼的弟弟洛风。少年的眼神里,除了惶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死死地盯着李飞,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李飞的目光重新扫过众人,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沉稳,在寂静的练兵场上格外清晰:“原有独龙窑的势力,已经被我全部剿灭——包括三大首领。”
话音刚落,下方的人群瞬间掀起一阵骚动。“哗——”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原本麻木的脸庞上终于有了鲜活的表情,惊讶、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畏惧,交织在一张张脸上。
“什、什么?三大首领都死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布满了皱纹,身形佝偻得像一棵枯树。
“这、这怎么可能?大首领可是五星伪斗武者啊!”另一个中年汉子满脸惊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引发了一阵小小的混乱。
“安静!”李飞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原本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的怨恨早已被深深的畏惧取代。李飞心中冷笑,他忽然想起地球时听到过的一句话:既然不能让人尊敬,那就让他们害怕。此刻,这句话显然再适用不过。
他任由这份沉默持续了片刻,直到所有人的情绪都平复了一些,才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现在,整个独龙窑,我就是主人。”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看到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李飞才接着说道:“至于你们,有谁不愿意再呆在这里,可以随时走人。现在,你们自由了。”
说完,他大手一挥。守在通道裂缝处的三个机枪兵立刻会意,整齐地向两侧退开,露出了通往外界的通道。通道外,是深邃的黑暗,隐约能听到远处虫群“沙沙”的爬行声,那是属于荒野的危险信号。
然而,面对这扇敞开的“自由之门”,近千名奴隶却没有一个人动弹。练兵场上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溶洞顶部水滴落下的“滴答”声,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
良久,人群中终于有了动静。几个看起来在奴隶中颇有威望的中年人,相互对视了几眼,脸上满是犹豫。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畏畏缩缩地向前走出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人,我们……我们愿意留在这里。只是……只是您一个人,能、能守住这里吗?外面的虫子……太可怕了。”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不少奴隶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担忧更加明显。
李飞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是担心我没有能力守住独龙窑,让你们无法安然生活下去,对吗?”
那中年人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李飞心中一阵烦躁,眼前这些人的表现,实在让他有些看不起。可他也深深明白,在这残酷的生存环境下,人性的丑恶早已被无限放大。你越是对他们温和,他们就越会得寸进尺;只有拿出绝对的实力和威严,才能让他们安分守己。
“独龙窑能否像以往一样安然无恙,这点你们无需操心。”李飞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凛冽的杀气,“我能一个人剿灭独龙窑,自然也能一个人守护好这里的一切。现在,我只问你们一句,留下,还是离开?”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李飞心中火气更盛,同时又有些无奈。严峻的生存条件,已经让他们彻底放弃了尊严,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被奴役,他们也心甘情愿。
“既然没有人愿意离开,那从今天起,你们就得服从我定下的所有规则。”李飞沉声道,“还有,在我这里,没有奴隶。你们以后再也不是奴隶,而是我独龙窑领地的属民。”
然而,这番话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奴隶们依旧是那副麻木的样子,仿佛“属民”和“奴隶”并没有什么区别。李飞轻轻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对这些人来说,空洞的口号毫无意义,只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打动他们。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成为我领地的属民,每个人,每天都可以领到半公斤泥薯。”
泥薯,是独龙窑种植最多的农作物。那几十亩田地中,几乎有大半都种着这种作物。它就像地球上的红薯一样,极易种植,产量极高,生长周期又短,最重要的是,饱腹感极强,是这异变绝域中最理想的口粮。独龙窑时期,奴隶们每天能领到的泥薯不足二两,往往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根本填不饱肚子。
“轰——”
如同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原本寂静的练兵场瞬间炸开了锅。哗啦啦的议论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刚才还一脸麻木的奴隶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李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什么?每天半公斤泥薯?”刚才那个苍老的老者,激动得浑身发抖,拐杖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没听错吧?半公斤?那可是半公斤啊!”一个年轻的妇人,捂住了嘴巴,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那是激动与不敢置信的泪水。
洛鱼身旁的洛风,也愣住了,紧紧攥着铁枪的手微微松开,看向李飞的眼神里,警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一丝茫然。洛鱼则是一脸欣喜地看着李飞,眼中满是感激。
李飞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一口饱饭更能让人安心。他抬手压了压,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他,等待着他的确认。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爬行。李飞的脸色瞬间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是虫群!难道是外面的虫群被战斗的动静吸引,顺着某个隐秘的通道钻进来了?
“阿大、阿二、阿三!”李飞厉声喝道。
“吼——”
三道黑色的身影瞬间从练兵场边缘跃出,骨节碰撞发出“咔咔”的脆响,手中的巨斧与战斧泛着凛冽的寒光,迅速挡在了人群前方,眼窝中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机枪兵和火焰喷射兵也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枪口对准了溶洞深处,蓝色的能量光芒在枪口汇聚,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紧张的战斗氛围。
奴隶们原本激动的情绪,瞬间被恐惧取代,纷纷尖叫着向后退去,人群中再次陷入混乱。刚才还热切的目光,此刻又充满了惶恐。他们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李飞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溶洞深处。那“沙沙”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逼近。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还没让这些奴隶散开,否则一旦虫群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后,一个黑影从溶洞深处的黑暗中窜了出来。众人定睛一看,顿时松了口气。那不是什么凶残的魔物,而是一只体型较小的魔蚁,看样子是之前独龙窑畜养的凶兽逃窜时,不小心惊扰到的。
阿大眼中的灵魂之火微微收敛,上前一步,巨斧一挥,“咔嚓”一声,那只魔蚁瞬间被劈成了两半,绿色的体液溅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危机解除,练兵场上的紧张氛围渐渐消散。奴隶们看着地上魔蚁的尸体,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召唤兵,再想到李飞承诺的半公斤泥薯,眼神里的惶恐渐渐被坚定取代。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新主人,或许真的能给他们带来安稳的生活。
“我们愿意服从大人的规则!”刚才那个微胖的中年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李飞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愿意!”
“我们都愿意!”
“我们愿意服从大人的规则!”刚才那个微胖的中年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李飞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愿意!”
“我们都愿意!”
近千名奴隶纷纷效仿,对着李飞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而响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恭敬。李飞站在土坡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沉重,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期许。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成为了独龙窑的主人,而这近千人的命运,也彻底与他绑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