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11:43:14

饭后,老牛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水声在厨房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很快便擦着手出来了。

顾昭则去灶房找出木盆,抓了几把黄豆泡在清水里,天儿热,豆腐不好存,她没敢多泡,一来怕浪费,二来也想着先试试手,万一失败了,豆浆豆花也能吃。

豆子泡上后,三人便到院里乘凉。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蟋蟀在墙根下“吱呀”的叫着,蝈蝈的鸣声响脆,抬头便是漫天繁星,风里裹着草木的清润,吹得人浑身舒坦。

只是这份惬意里,偏有人透着股委屈。

院里就两张竹编躺椅,从前顾昭或老牛不在时,燕彻总爱蹭着他们的躺椅晃悠,几日下来,倒真迷上了这份悠然自在。

可今天两人都在,顾昭斜倚在一张躺椅上,轻轻摇着蒲扇;老牛则在另一张上躺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乡谣,只剩燕彻一人,长腿收得憋屈,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眼神幽怨地盯着那两张晃悠悠的躺椅,活像个没抢到糖的孩子。

顾昭眼角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又怕被发现,赶紧低下头假装摆弄蒲扇。

越相处,她越觉得燕彻骨子里有些孩子气。

初见时只当是个表面温和、内里霸道的富家公子;后来发现他胸有沟壑,怕是个不好相予之人;可这几日真正熟了之后才知道,这人身上半点没有贵公子的盛气凌人,虽偶尔带着点疏离,却并不难相处。

尤其是今天,许是被投喂的舒心,竟露出这般幼稚的模样,倒让人想起了那句“男人至死是少年”,莫名觉得有趣。

老牛倒没察觉这小插曲,只眯着眼感慨:“今儿这风真凉快,比屋里舒坦多了。”

燕彻“嗯”了一声,目光还黏在躺椅上,顾昭瞧着好笑,终是开口:“要不再做张躺椅?明天让老牛找块好竹子,咱们一起搭。”

这话一出,燕彻眼里的幽怨瞬间散了,亮闪闪地看向顾昭:“真的?”那模样,活像得到承诺的孩童,惹得顾昭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能骗你不成?”

听到顾昭的话,燕彻瞬间咧开了嘴。这是顾昭头回见他笑得这般开怀。

从前要么是唇角微勾的浅淡笑意,要么是带着疏离的含蓄弯唇,哪像此刻,瓷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原本带些凌厉的凤眼弯成两只软乎乎的小月牙,连眼尾的弧度都透着鲜活,瞧着竟有些讨喜。

顾昭被这笑意感染,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蒲扇的竹柄。

可一旁的老牛却晃着躺椅嘟囔道:“做那么多干啥?两张躺椅还不够?这小子能在咱们这待多久,做多了也浪费,再说咱这小院儿,再塞一张哪还有空地方?”

这话像阵冷风,瞬间吹灭了燕彻脸上的笑。

他面色沉了沉,面上的鲜活劲儿褪得干净,只面无表情地盯着老牛。那眼神,活像藏着点“想刀人”的冷意,旁人或许没察觉,顾昭却看得真切。

她心里憋着笑,又怕老牛真把这位惹毛了,赶紧打圆场道:“怎么放不下了?墙角那儿不是还空着一块吗?挤挤就有地儿了。再说编张躺椅也不费劲儿,顺手的事。”

说着,她拿着蒲扇凑到老牛耳边,用扇面挡着嘴小声补了句:“这位可是金主大大,收了人家那么高的诊金,不得好好顺着?让人家高兴了才好。”

老牛不知道什么是“大大”,但是他知道“金主”啊!

一听见“诊金”二字,眼睛立刻就亮了,琢磨了两秒便点头应是:“也是这么个理!那明天我找块结实的竹料!”

其实燕彻耳力很好,两人压低着声音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心里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没戳破。反正想要躺椅的目的达到了,犯不着在这点小事上较真。

他抬眼看向顾昭,眼底的冷意散了些,嘴角悄悄勾了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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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老牛就扛着一捆青竹进了院,竹枝上还带着晨露,翠得晃眼。

他把竹子靠在墙根,拿起砍刀“咔嗒”一声劈下一节,顾昭端着刚过滤好的豆浆走出来,笑着问:“老牛,这么早就开工了?”顾昭放下豆浆走了过去,指尖碰了碰青竹,还带着点凉润的潮气。

“趁早上凉快,赶早编完省得下午遭罪。”老牛说着,已经熟练地将竹子劈成细竹篾,篾条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有了躺椅的雏形。

这时,燕彻也跟着凑了过来,看着老牛手里灵活的竹篾,眼底满是好奇:“我能试试吗?”

老牛头也没抬:“这活儿得巧劲儿,你当心别扎着手。”

顾昭在一旁笑着补充:“慢慢来,先帮着理理篾条也行。”

燕彻听了,立刻蹲下身,学着老牛的样子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竹篾。可他没经验,手指刚碰到篾条尖儿,就被划了道细小的红印。

顾昭瞧见了,赶紧转身回屋拿了药膏,拉过他的手轻轻涂抹着:“都跟你说慢着点了,疼不疼啊?”说着还对着伤口吹了吹,简直像是在哄小孩子。

燕彻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抿了抿唇,没说话。

等药膏干了,燕彻不肯放弃,又凑到了老牛的身边。见他这样,顾昭找了副粗布手套递给他。

他戴上手套拿着竹篾,帮着递到老牛手里。可递的时候没注意,竹篾一头撞在了老牛的胳膊上,引得老牛笑骂:“你这小子,帮忙倒像是在添乱!”

顾昭在一旁看得直乐,随手递了把剪刀给燕彻:“别递了,剪剪多余的篾丝吧,这个简单。”

燕彻接过剪刀,小心翼翼地剪着篾丝。起初还笨手笨脚的,剪得长短不一,后来慢慢找到了窍门,竟也剪得有模有样。

顾昭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层浅金,倒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恬静。

顾昭看他们干的有模有样的便不再管他们了,开始了自己的做豆腐大业。

昨晚泡好的黄豆,今早天没亮就磨成了浆,此刻豆浆和豆渣已经分得干干净净。

顾昭把豆浆倒进大铁锅,生火慢慢煮,白汽裹着浓醇的豆香飘出来。

等豆浆煮沸,盛出早餐要喝的量,剩下的就到了最关键的点豆腐环节了。

她拿着装卤水的小碗,缓慢地往豆浆里倒,边倒边用长勺轻轻搅拌,直到看见豆浆里浮起细碎的絮状物,才停了手,盖好盖子等着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