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萝卜”两个字,江浸月头皮都麻了。
“那个,婶子,我们两个都不喜欢吃萝卜,能不能换个菜?”
她可再也不想经历那种尴尬了。
“那就教你做白菜炒腊肉。”
“好,依你~”
认真学过后,江浸月才发现一个事实:她娘孟氏做饭简直是糊弄鬼。
以前她就是没吃过好东西,才会觉得孟氏做饭也不错。
她忽然自信心膨胀,想大展身手。
膨胀到连怕都忘了,一路急匆匆赶回了家。
她用鲜肉代替了腊肉,谁让家里男人有本事,吃得起新鲜肉呢。
火候差不多了,她偷偷拈起一块尝了尝,嗯,不愧是我!
假以时日必成大厨!
米饭蒸好后,她用锅帘把盛出来的菜放进米饭锅里保温,接着刷掉锅里的油烧了一锅水。
身上都是油烟味,她怕熏着阿曜。
躺进浴桶的一瞬间,太过舒服,简直是身心一道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一想到昨天这个浴桶被某个男人用过,她耳朵一阵发烫。
他的腿那么长,这浴桶放得下么?
还有,肌肉那么硬,靠在浴桶里会觉得硌得慌么?
她拍拍自己的脸,胡乱想什么呢!
伸手摩挲到椅子上的小镜子,美美地欣赏着自己的美貌。
忽然镜子上闪过一个人影。
江浸月“啊”了一声,哆嗦着钻进了水里,不敢呼吸。
是那人么……
不对,婶子说那人已经瘫了!
“出什么事了?”门外的人忽然折回来敲门。
江浸月长长舒了口气,原来是贺兰山回来了。
“没事。”她浮出水面,囔囔地回了一声。
再没了沐浴的兴致,草草擦了身体,披上衣服走出了西屋。
贺兰山拦住她,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生病。
“为何脸色这么差,可是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
江浸月摇摇头,“今天有点累。”
贺兰山没再追问。
他鼻子尖,闻到了厨房里的饭菜味,洗了手去摆饭。
江浸月吃了半碗饭,两个鸡蛋,说什么都吃不下了。
贺兰山把她的剩饭都吃了,又刷了锅。
回屋的时候,江浸月已经喂好了奶,阿曜又抓着口粮睡着了。
听到开门声,阿曜使劲睁开一只眼看了贺兰山一眼,非常可爱。
贺兰山瞥了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不问我卖了多少银子?”
“我听说过,老虎很贵。”
光是鞭,就很贵。
江浸月知道这个,完全是拜贾介所赐。
贾介的生母丁氏催着贾介和她生一个孩子,专门托人去给贾介买了虎鞭。
但没什么用。
所以她实在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对虎鞭趋之若鹜。
贺兰山从柜子上的包袱里掏出一大包银子。
等他转身,却见江浸月搂着阿曜躺了下去,还闭上了眼。
他颠了颠银子,小丫头今天做了许多事,兴许是真的累了,让她休息吧。
他又把新买的裙子拿出来,布庄的掌柜说这是今年的新款式。
是掌柜的抓着他买,他也就是捎带手买回来的,才不是特意买的。
打开柜子,她的衣服才占了不到一层,罢了,以后再继续给她买。
他还买了瓦罐,留着放钱。
卖老虎的事迟早被村里人知道,这么多银子被偷了去可不行。
等他放好了罐子要吹灯的时候,炕上的人忽然开始呓语。
“别看我……别……不要!”
“你滚开啊!”
“娘,救我……”
“娘,别打我!”
她好似魔怔了,贺兰山叫了两声,都没有叫醒她。
贺兰山的心仿佛被揪住,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是梦到了从前的事么?
阿曜醒了,咧开嘴巴哭。
孩子的声音尖锐,沉浸在梦里的人终于清醒过来,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晶莹。
阿曜不哭了,从贺兰山怀里挣扎着要江浸月抱。
“梦到什么了?”贺兰山拧眉。
好像从他回家开始,她就不对劲。
难道今日那个郎中又来蛊惑她了?
江浸月私心里不想说,那种经历并不光彩。
但看着贺兰山的眼睛,她越发委屈,忽然扑到他怀里。
贺兰山愣怔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女人敢投怀送抱。
并没有想象中的讨厌,尤其是感受到胸口的湿润,他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别哭了,有难处可以告诉我,我不是万能的,但是我能帮你揍人,就是拳头硬,打碎他一嘴牙,叫他以后做只能喝粥的糟老头子,好不好?”
江浸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沉默了半晌,她终于开口:“那人不用你揍,已经瘫痪了的。”
贺兰山想起了村长说的,貌似小丫头的继父江二石是个瘫子。
“以前我娘不许我出门,吃喝拉撒都在屋里。每半个月可以洗一次澡,有一次我发现我洗澡的时候有一双眼睛在偷看……”
她瑟缩了一下,那双偷窥的眼睛是她难以忘记的阴影,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每每想起,胆战心惊。
“一开始我娘是护着我的,会和他吵,甚至动手,我以为我娘很爱我,哪怕她病态地把我囚禁起来。”
十四岁那年,里屋的门打开了,从此江浸月步入了更加黑暗的两年。
她怕江二石对她动手动脚,每天抢着干活,不敢待在家里。
“我无数次祈祷,他出门干活可以死在外面,再也不要回来!”
言及此,她眼睛中满是恨意。
贺兰山心口发闷,那个老畜生真该天打雷劈!
“不过他不能死……”江浸月情绪忽然低落下来。
“为什么不能?”贺兰山拳头握紧。
他正愤怒着,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怀里的女人牵扯着在走。
“因为我还有三个弟弟,他们还小,不能没了爹。乡下的孩子没了爹,会被欺负的。尤其有福,他还那么小……”
人生安得两全法,普通人来尘世走一遭,不过是在不停地选择和挣扎罢了。
这小丫头的心太纯善,全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不过你知道嘛,今天知道他瘫了,我超高兴呢!现在有官十五岁了,已经能接手江二石跑山货的活儿,弟弟们不需要江二石了!”
她眸子里亮晶晶的,似乎有泪花在晃动。
贺兰山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走光的胸口。
“现在觉得他可以死了?”
只要她求他,他可以让那个畜生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