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上的时候,沈清棠睁开了眼睛。而屋里已经没有了小翠的身影。
昨日救人时未想太多,以至于到了晚上才发现,正屋的床被少年占了。无奈之下,沈清棠只好去跟小翠挤侧屋的小床。
沈清棠是真的无所谓,毕竟在肃阳侯府时,过的也是低等奴仆的日子,但这举动却把小翠吓得不轻,说什么都不愿意睡在床上。最后还是沈清棠说被子太薄一个人睡太冷,这才将小翠拉到床榻上。可即使这样,小翠还是把自己贴在床沿,给沈清棠留出了一大半的位置。
沈清棠只简单挽了个发髻,插上银簪,便去了正屋。刚走进去,就看见昨天救回来的少年正躺在床上皱着眉发呆,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沈清棠的脚步惊动了床上的少年,他用力支起身体想要坐起来却因疼痛浑身颤抖。沈清棠几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躺下,“别动,你体内毒素未清,身上的伤也正是疼得最厉害的时候,好生躺着。”
听到沈清棠的话,少年支撑的力道一松,又倒回了床上,嘴里发出“嘶”的呻吟声,忍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说,“谢……小姐……救命之恩。”
“什么小姐。”小翠提着食盒走进来,对着少年翻了个白眼,“这是燕王妃。”
少年一愣,眼里满是诧异。
这就是王爷新娶的王妃,沈家大小姐沈婉儿吗?和传闻中的似乎一点儿都不一样。
沈清棠对少年轻轻一笑,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象还很弱。用过早膳我再给你施一次针。你的毒需要施针再配合药物才能拔除,至少需要五日。但我这没有药材,还需到府医处想办法。”
“多谢王妃。小……小人不能留在这,会连累您。”少年看着沈清棠,虚弱地说,“小人今日就离开。”
“这毒霸道,你现在应该能感受到手脚无力,这样的身体要如何离开?”沈清棠问。
“……”少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确实不太好,恐怕走出这间房都难。他皱眉想了想,“王妃刚才说,解毒需要配齐……药材,方才可行?”
“没错。”
“我……小人识得张先生……的小徒弟,可去寻他的帮助。”
沈清棠正要询问张先生是谁,小翠就在一旁疑惑道:“你认识张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话说,我以前好像没在府里没见过你。”
“咳咳。”少年用手抵着嘴唇咳了几声,“我……我只是认识张先生的小徒弟。”
沈清棠定定看了少年一会儿才转向小翠问:“张先生是谁?”
“张先生可是神医,当初王爷重伤,就是他救回来的呢。哦,对了,他的夫人就是府里的总管事郑嬷嬷。”小翠道。
郑嬷嬷的夫君吗?
“原来如此。”沈清棠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转机,她转向床上的少年,“你的毒拖得越久,伤害越大。这样吧,不若去把那位小大夫请过来。”
少年想了想,说:“小叶子每日午后都会去百草园照顾草药。但,他有些异于常人,若见了他,与他实话实说便好。”
“原来你叫空青。”小翠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沈清棠道,“王妃,奴婢晚些时候就去找小大夫拿药。”
…………
午后,百草园外。
院墙外种了一圈合欢树,沈清棠站在树下,伸手摸摸这株又看看那株,眼里闪着欣喜的光。
这些合欢树打理得很好,可以想象百草园里的草药该是如何的摇曳生姿。
小翠跟在沈清棠身后,小声劝,“王妃,今日未必能等到小叶大夫。您要不先回去等奴婢的消息。”
沈清棠答非所问,“小翠,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啊?奴婢不知。”小翠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了这里。
“这是合欢树啊。它可是个好东西,它的树皮、花朵、种子都是能入药的。”沈清棠只在《药典》里看过手绘图,看到实物让她感到有些兴奋。
“你们,是谁?”一个怯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棠回头,就看到一个长相清秀小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怀里抱着一个竹篓,竹篓里是除草用的小锄头和一些削成薄片的竹条。
沈清棠仔细打量面前的人。这孩子睁着圆圆的猫儿眼看着沈清棠,眼神清澈明亮,里面没有防备,全是好奇。他歪着头,面上是天真懵懂的神态。看着这样的小叶子,沈清棠也明白了,少年口中那句“有些异于常人”的含义。
小孩见面前的人只一味地看他,再次出声询问:“你们,是,是谁?来,来找,师父,的吗?”
沈清棠看着这样的小叶大夫,决定按空青所说的打直球,“小大夫,空青昨日受了伤需要用药。听说小大夫的百草园有许多药材,我们特来求药。”
“空青,受,受伤了?!”闻言,小叶子的猫儿眼又大了一圈,语气也变得焦急,“他,有没有,事啊?伤,伤,哪里了?哦,需要,药材?我,我去拿。”
小叶子说着就往园子里钻,嘴上还不停念叨,“他一定,又,又去打架了。我,我去拿,拿,愈创膏。”
沈清棠和小翠对视一眼,也跟着小叶子进了百草园。
百草园很大,里面除了一座竹屋外,其他空间全部分区域种植了药材,放眼看去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竹屋前还晾晒着许多簸箕,里面是已经半干的草药。空气里飘浮着各种药材的气味,对学医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沈清棠心下欢喜,好奇地四处看,惊喜地发现,她需要的药材这里都有。
这时,小叶子抱着小竹篓从竹屋里小跑出来,竹篓里的小锄头已经换成了几个绿瓷瓶。他边跑边嚷:“走,快走。去,去给,空青上药。”
“小大夫等等。”沈清棠拉住闷头就往外冲的人。
“我,我不叫,小,小大夫。我叫,小叶子。”
沈清棠笑,“是,小叶子大夫。”
小叶子撇撇嘴,没再反驳,“怎么,了?还不,不走吗?空青,要死了。”
沈清棠也不废话,伸手向竹屋前那些正在晾晒的草药一指,说道:“空青还中了药,我想再向你讨要一些草药。”
小叶子又瞪圆了猫猫眼,惊讶地看向竹屋,“好,好的吧。”
于是,小叶子带着沈清棠在一堆簸箕里翻翻捡捡好一会儿,直到装满了小叶子的小竹篓。
“多谢小叶子大夫。”沈清棠郑重行了一礼。
小叶子不好意思挠挠头,红着脸说:“不要,谢的。是,空青,需要。我,我没做,什么。哎呀,走,快走,空,空青,要死啦!”说完,拉着沈清棠的手腕就向外快步走去。
小翠一看,这小大夫居然敢拉王妃的手腕,简直大逆不道,提着裙摆追上去就想要阻拦,却被沈清棠一个眼神制止了,急得小翠边走边哼哼。三人就这么以一个奇怪的氛围快步回了松涛苑。
等人都走了,竹屋里的张济仁才走了出来,望着刚才沈清棠翻捡过的药材若有所思。
……
小叶子小跑着冲进松涛苑正屋,就看见空青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愣了一瞬,“呜”的一声扑了过去。
“空,空青,你死,死了吗?不要,死呀!我,我带药,带药来了啊!”
“唔!”空青简直快要被他压得喘不过气,闷哼一声道,“呃,臭叶子……很痛的,起来!不死……都要被你压死了。”
“香的!”小叶子瞬间直起身,回头又对小翠说:“小,小翠姐姐,拿,愈创膏给,给我。”
来的路上,小翠已经接过了小叶子手里的小竹篓,这会儿正在桌边看沈清棠往外掏药材。听到小叶子的话,她拿起竹篓里的绿瓷瓶递给小叶子。
小叶子接过绿瓷瓶就开始扒空青的衣衫,空青则一边配合一边疼得龇牙咧嘴。
沈清棠看着二人互动,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看得出,眼前的两个半大少年感情很好,这不禁让她想起了十年前死在那场祸事里的弟弟。如果一切不曾发生,他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是不是也会有挚友陪在身侧有说有笑?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沈清棠忙低头掩去眼里的情绪。她收拾好桌上的药材,对小翠说道:“你在这里照应着,我去配解药。”说完便匆匆离开了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