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张济仁，沈清棠独自坐在花厅里，手中拿着那沓脉案记录。
在她与顾昭霆仅有的几次接触中，她在他身上总能闻到冰片的味道，所以她昨夜才敢大胆猜测，他身上有旧伤未愈。今日张济仁所说种种，让她瞬间就想到了顾昭霆，想他的不良于行，想他的玄铁诡面具，所以她猜测张济仁口中的病患就是顾昭霆。
顾昭霆，大乾战神。十二岁随父入军营，十四岁因苍北进犯失去双亲，十六岁率三千玄甲重创云望，十九岁因战功赫赫承袭燕王爵位，二十一岁又因北城之战失去全部荣耀。
沈清棠忽然有些难过。她曾听父亲与母亲说起过，最敬佩的人就是燕王顾震北，顾家家训严明，满门忠烈，顾震北与顾昭霆的兄长都曾跟着先帝出生入死，平叛军、退外敌，换来大乾十几年太平安稳。若可以，他也是想加入燕云军的。
现如今只剩顾昭霆撑起燕字旗，不仅是继承父兄遗志，也是为守一方安宁。他不该也不能因此丧命。
沈清棠攥紧了拳头，她要救顾昭霆。不仅是因为惜英雄，更是对父亲遗憾的一种弥补。她想，父亲若天上有知定会欢喜。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棠找到张济仁，与他一同扎进了百草园的书屋里，空青和小叶子跟在他们身边随时听候吩咐。
“王妃，这些是我和小叶子这两日从城东的书肆收回来的孤本。”空青和小叶子扛着一箱书走进百草园的书屋。
沈清棠坐在书堆里抬起头，缓过突如其来的眼花，笑着对空青和小叶子说：“辛苦了。田嬷嬷今日做了花生酪，先去吃点儿垫垫肚子，别吃多了，晚膳有你们喜欢的炖肘子。”
“谢王妃！”
“嗯！”
二人异口同声，然后转头高兴地小跑着去找田嬷嬷了。
张济仁看着一同跑出书屋的两个少年，感慨道：“王妃也太宠他们了。”
沈清棠伸个懒腰，起身去翻空青他们带回来的书，“他们也不过是小孩子。”
“哼，王爷像空青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上战场了。”张济仁不以为意。
沈清棠拿书的手一顿，轻声道：“王爷那时，一定吃了很多苦。”十四岁啊，正是老王爷战死，清河郡主思念成疾卧床不起的时候。
张济仁也像想起了那段时间的顾昭霆，也长长叹口气。
沈清棠用袖子扫了扫书册上的浮灰，递给张济仁，看着他的眼睛说：“张先生，与其在这叹息，不如再翻翻这些书。”
张济仁闻言一愣，果然，沈清棠一直都知道中毒之人是顾昭霆。
他心下松了口气，这样最好，王爷一直不松口让他找王妃来诊治，现在是王妃自愿参与，也不算他违背王爷的意思了吧。
张济仁心照不宣地朝沈清棠点点头，接过书册，不确定地问：“王妃，您确定当时看到的不是医者手札吗？不然谁会这么详细记录这种毒物？”
沈清棠想了想说：“我母亲很喜欢看那些讲奇闻异事的书，不论是前人的游记还是乡野传说，甚至那种志怪话本她都会收集回来。至于医书，她脑子里记的恐怕比放在她案牍上的还多。其实，小的时候，我更喜欢去偷看她收藏的那些话本子，因为跟着她背医书实在是太枯燥了。”沈清棠的语气有些怀念。
“没想到令堂竟是个如此博学的人。您说，您的医术是令堂传授的，那令堂定是一位杏林高手咯。不知令堂如今何在？老夫可否有机会请教一二？”
沈清棠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笑笑没说话。
张济仁也反应过来自己鲁莽了，不好意思道，“王妃恕罪，是老夫逾越了。”
接下来二人再无交流。
介于这几日沈清棠都泡在百草园的书屋，因此晚膳也摆在了这里。
沈清棠是个随和的性子，在肃阳侯府的时候她是个下等丫鬟，被所有人欺负压榨得厉害。所以她并不愿身边的人也过那样的日子。因此，在青莲居的时候，她都让大家一起用膳。
现在到了百草园也不例外。张济仁第一次与众人一道用膳时简直手足无措，最后还是分成男女两桌，被空青和小叶子笑了一晚上。
当沈清棠发现晚膳都摆好了，人却没到齐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一天没看到小翠和圆宝了。
沈清棠疑惑，“小翠和圆宝呢？”
田嬷嬷愣了一会，凑上前小声问，“王妃，您还记得明日是什么日子吗？”
沈清棠有些茫然地看着田嬷嬷，摇摇头。
果然是忘了。
田嬷嬷来到青莲居这些日子，从未听她家王妃提过肃阳侯府，也不见她对肃阳侯府有些许挂念。再看她平日的行为，田嬷嬷心里也就明白了，她家王妃在肃阳侯府恐怕也是过得很艰难的。
于是她开口提醒，“王妃，明日是您归宁的日子啊。”
沈清棠：“……”
沈清棠眼眸微睁，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
大乾朝的婚嫁风俗是十日归宁，新娘会携新婚夫君回娘家拜见族亲长辈，受夫家重视的还会携带许多贵重的回门礼。
想到这，沈清棠眨眨眼，不确定地问：“小翠莫不是去准备回门礼了吧？”
“可不是呢”
还真是。沈清棠都忘了还有归宁这件事儿，肃阳侯府的日子似乎离她很遥远了。
不行，可不能便宜了肃阳侯府。
“都准备了什么？礼单呢？”沈清棠问。
说起这回门礼，田嬷嬷的脸色就有些奇怪了，好半天才说道：“这……王爷吩咐，就按平常百姓家的准备。”
沈清棠又问：“那平常百姓都准备些什么？”
田嬷嬷说：“就是些公鸡、糖果、糕点什么的，殷实些的人家还会准备茶叶和肉。不过，王爷说有损失势王府的脸面，就不准备了”
沈清棠听完就乐了，顾昭霆说的正合她心意。这脸打得，她现在都听见响了。
顾昭霆中毒失势，沈威父女落井下石，仗着圣上偏宠，把她推出来替嫁，这口气顾昭霆岂会咽下。况且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她不仅没被顾昭霆降罪处罚，还在王府立住了脚。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也好，明日就回去走一趟。虽然肃阳侯府没什么值得惦念的，但李嬷嬷还在，她的那些小玩意儿还在，她得把属她们统统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