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当顾昭霆从校场赶回来,准备与沈清棠一同前往肃阳侯府时,就被护卫告知他的王妃一大早便乘马车走了。
顾昭霆:“……”
假装路过实来看戏的张济仁嗤笑一声,“该,让你不长嘴。”
顾昭霆:“……”
身后推轮椅的木离忍笑道:“主子,要不属下先去拦住王妃,您随后到?”被一旁的火岚瞪了一眼。
顾昭霆:“……”
沈清棠居然就这么自己回门了?顾昭霆下意识回想了一下,他似乎没有说过,今日不陪她回门吧?还有,“随后到”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堂堂燕王这么不值钱吗?顾昭霆坐在廊下,一口气憋在胸口,早膳也无甚胃口,扭头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张济仁还在书房外与木离大声叭叭。
张济仁:“哎呀,王爷没吃早膳,对身体可不好啊。”
木离:“王爷说他饱了。”
张济仁眼一瞪,“吃气吃饱的吗?老夫能治病,但治不了倔。”
木离默默给张济仁竖起大拇指。整个王府乃至燕云军,恐怕只有张先生才敢给他们王爷上眼药了,哦不,还有他的夫人郑嬷嬷。
张济仁又换了副面孔,“哎呀,说起来,王妃真是个小可怜,一个人梳妆,一个人吃早膳,一个人坐马车,一个人回门。一会儿说不定还得一个人面对肃阳侯府那帮兔崽子的欺负。”
“那,先生,咱们要不要现在去保护王妃呀?”
火岚听着这俩人不怕死地叭叭,又看看大开着的书房窗户,默默把自己挪远了些。果不其然,下一刻,一个笔洗就从窗户飞了出来,木离瞬间拉住张济仁跳开三步远,嘴上大声讨饶,“王爷,属下错了!”
那飞出的笔洗在他们躲开的下一瞬,正正砸在了木离刚才站着的地方,“哗啦”一声碎成了渣。
目睹全程的火岚,在墙根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王府里如何鸡飞狗跳,沈清棠完全不知道。
此刻,她坐在马车里,正掀开窗帘看向朱红大门上的“肃阳侯府”几个烫金大字。
刚才门房一打开门,便看见王府马车和马车里的沈清棠,他大惊失色,“砰”地关上门,连滚带爬地进去禀告,那声音隔着朱漆大门都听得到。
沈威刚换下朝服,护臂都没来得及戴就听见管家来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当初同意让沈清棠替嫁,就是知道圣上意在收回顾家兵权,对顾家绝不会手软,而沈家一直是皇帝党,因此,他觉得顾昭霆绝不会对这门亲事有好颜色,甚至不会愿意与肃阳侯府扯上什么瓜葛。哦,对了,听说当日拜堂,沈清棠都是一个人完成的呢。可今天他居然带着沈清棠回门了,顾昭霆这是要干什么?来兴师问罪吗?
一旁伺候他更衣的宫玥扭头问管家,“燕王与她一起来的?”
“回夫人,门房说人都还在马车里,只有一个小厮来敲门。”
沈威闻言冷哼一声,甩开宫玥要为他带护臂的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皱着眉道,“既如此,那就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吧。”
宫玥放下护臂,挥手让屋里的下人都出去,自己绕到沈威身后轻轻给他捏肩,“夫君莫气,当心气坏身子。现在外面都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这出嫁的女儿归宁,一直被晾在门口,也是徒惹人笑话。更何况,那到底是个王爷,咱们若不出去迎接,于礼不合,您不怕言官的折子把你淹死啊。”
“你以为我想在这坐着啊。我是真没想到,她居然能回来。顾昭霆这王八蛋是上门来算账了啊!”沈威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门口低吼。
宫玥赶紧握住他的手指,压低声音道,“夫君,小点声!燕王的名讳可不敢乱喊。”
“哼,圣上认,他就是王爷,圣上要是不认,他就是个屁!你以为圣上又是给他找名医又是给他冲喜的,真是看重他吗?那还不是因为他手里的燕云军!你看这一年多了,哪个名医能看好他。”
“可妾身就不明白了,圣上要对付他,为何要指婚肃阳侯府?这不是把咱们女儿往火坑里推嘛。”宫玥小声抱怨。
沈威听了这话,火气更甚,一拍桌子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们这馊主意,我会挨圣上的骂?我会挨罚半年俸禄?!”
宫玥用她那保养得白嫩的手,在沈威胸口轻轻一推,好似撒娇般半嗔半怨地反驳,“夫君,妾身也是心疼女儿啊。再说,你不也是同意了的嘛?”
沈威对女人的撒娇没什么抵抗力,立时缓了语气,“行了行了,人都已经送过去了,木已成舟,现在不管她与顾昭霆如何,圣上说了,只要能让顾昭霆担上大不敬的罪,圣上就不会追究。”
宫玥侧头想了想说,掩嘴轻笑,“如此,送这小妮子去王府,正好。”
“什么意思?”沈威疑惑问。
宫玥从腰间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玉瓶,在沈威面前一晃。
沈威脸色顿时变了,惊讶地站起身说道,“这……这东西不是……你怎么还有?”
“最后一瓶了。”宫玥可惜地看了看手里瓷瓶,语气颇为遗憾,“用在那小妮子身上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沈威深吸口气没再说什么,拍拍脸深吸口气,起身理理身上的衣服道,“走,去迎接出嫁女回门。”
同一时间,肃阳侯府外,沈清棠已经吃了三块珍味斋的招牌芙蓉酥了。
空青站在马车的车窗边,仰着脸向沈清棠推荐,眼神却看着她手里的糕点,“王妃,他家的银丝酥和如意糕也很好吃的,下次我多买些给您,每一样都买。”
沈清棠好笑地将手中的糕点包好,递回给空青道,“我吃不下了,给你吧。”
“嘿嘿,谢谢王妃!”空青立马接过包好的糕点,揣进了怀里,想着回去和小叶子一起吃。
周围的围观人群,已经从看新嫁娘归宁的热闹,到开始对肃阳侯府指指点点,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沈威身穿藏蓝色叠领长袍昂首挺胸地跨出大门,就看到沈清棠端庄地坐在马车里笑得恬静,脚步不由一顿。在沈威身后的宫玥不明所以,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沈清棠幽深的眼眸,宫玥心头大震。
沈清棠看上去与在肃阳侯府时已大不一样,无论神态还是举止都渐渐与记忆里的另一个人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