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14:07:38

张济仁风风火火来到青莲居,就看到空青、小叶子和圆宝蹲在院子里拿着树枝写写画画。张济仁走上前探头看,原来是小叶子在给俩人示范自己名字怎么写。

张济仁笑,“不错啊小子,都能当老师了。”

三人回头看到他,立刻起身。

小叶子看见师父高兴得笑弯了眼,仰起小脸指着地上的几个字说:“师,父,看,这,这是空,青,写的,这,是,是圆宝,写的。我,教的。”

空青也高兴得接话道,“先生,王妃这几天教我们写名字,你看,我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说着他又蹲下去,拿着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了“陆空青”三个字。

“不错不错,写得很好!哎呀,也是老夫失信了,本来说好回到上京城教你识字,却老是因为一些琐事耽搁。如今见你在王妃这里过得好,也算是了却了老夫一桩心事,于你兄长也算有交代了。”

空青仰头正色道,“空青知道的,王妃是个顶好的人,如今,能追随她,已是空青的造化!”

张济仁拍拍空青肩膀,欣慰地点点头。

圆宝在衣摆上蹭掉手中的尘土,等二人停下说话,才对张济仁拱手道:“先生来找王妃吗?小人这就去通报。”说完,小跑着进了东屋。

沈清棠走出来的时候,小叶子正高兴地蹦蹦跳跳,原来是张济仁又夸他了。沈清棠第一次见师徒俩相处,一个天真活泼,一个包容宠爱,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小叶子异于常人还能如此单纯快乐,因为有个疼宠他的师父啊。

空青最先看见沈清棠,拉住小叶子朝她道:“王妃,张先生刚才教我们写‘王爷’、‘王妃’,您看。”

“嗯,多习字准没错,等有了一定的识字量,我就教你们背诵《金针术》。”

俩个少年听了她的话,高兴地原地转圈,这是他们最想跟沈清棠学的东西。

张济仁没想到沈清棠居然这么轻易地说出要教两个孩子金针术,他知道每个医术高超的医者都会保留自己的看家本领,可沈清棠却愿意传授,心下不由对沈清棠多了两分欣赏。

沈清棠不知他所想,客气问道:“张先生今日来青莲居可是有要事?”

“啊,这……”张济仁揉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老夫有个……疑难病患,想请教王妃。”

“请教不不敢当,我很荣幸能与张先生一同探讨。”沈清棠谦虚道,“不如咱们移步花厅?”

“如此,王妃请。”张济仁躬身行了一礼。

二人一道进了小花厅落座,小翠适时送上两杯茶,就退到花厅外听候吩咐。

张济仁内心记挂顾昭霆的毒,茶也顾不上喝,见人走了就问道:“王妃可知道中了之后脸上会呈现赤色花纹的毒,那纹路就像……像蜿蜒扭曲的蛇一样?”

沈清棠喝茶的手一顿,随着张济仁的描述,一段遥远的记忆猛地跳出脑海。那是一页泛黄的书页,页面上画着一张男人的脸,脸上用鲜红的朱砂勾勒着扭曲的毒纹,书页的左上角同样用朱砂笔写着:赤蛇红纹。

这段记忆已经模糊,只有那张脸刻在了脑海深处,因为那时年纪尚小的她因此做了好些天的噩梦。

沈清棠放下茶盏神情严肃,“张先生能仔细说说吗?”

张济仁停顿了一下,决定从头说起,“一年前,老夫在边关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处于狂暴状态。”

“一年前的边关?那不就是北城之战吗?”沈清棠突然打断他问道。

“啊……是,是的。”张济仁快速地眨眨眼,想了想又补充,“额,那人是……是王爷手下的校尉。”

“哦,先生继续。”

“据边关将士们所说,他们中了苍北人的诡计,将士们死伤无数,找到他的时候几乎是个血人,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醒来就开始发狂。他发狂的时候军医束手无策,只能将他绑起来等待他自己昏迷或者清醒。”

“他的脉象如何?”

张济仁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张,纸张边缘有撕裂的痕迹,“这是他的一部分脉案,老夫也只有这些。”他把这些从顾昭霆的脉案上撕下来的几个时期的记录递给沈清棠。

永昌十八年八月二十一,一息不足四至,细软无力,沉涩如裹棉絮。

永昌十八年八月二十五,一息五至以上,脉率不齐,时有停顿。

…………

沈清棠将手里的脉案反复看了几遍,疑惑地问,“这两日的脉象为何如此矛盾?”

张济仁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老夫见平常药方实在无效,他的状况也越来越糟,就给他服用了清灵玉露丸。可没成想,他当时就喷出一口鲜血,在地上翻滚,老夫伸手去探,他全身如火烧般滚烫,他脸上的赤色纹路也显了出来,颜色鲜艳如血。”

沈清棠听完脸色变得凝重,“此人是否从那时起双腿便开始痉挛,直至失去知觉?”

张济仁眼睛一亮,急急追问,“王妃知道此毒?可有解毒之法?”

“抱歉,先生。”沈清棠摇摇头,“世间病症相似的何其多,何况是中毒。我也只是根据病情推测发展状况罢了。”

张济仁有些失望地叹口气,很快他又想明白了,如果沈清棠能根据他的描述推测出病情发展情况,说明她知道与之类似的毒,说不定她真能研制出解药。

张济仁又打起精神来,继续说道,“王妃猜测没错。老夫当时吓坏了,立刻让他把刚喝下去的药吐出来。但不知何缘故,他身上的伤开始流脓,老夫和军医们试了很多消炎止血的办法,最终用仙鹤草和血藤捣碎湿敷才止住。”说着,他神情变得不忍,似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长长叹了口气。

沈清棠也轻轻叹了口气,默默伸手将茶盏向张济仁面前推了推。

张济仁喝了口茶继续道:“他身上的伤不再流脓开始慢慢结痂后,我们才发现,他的腿肤色变得黑沉,筋络却呈现褐红色,与脸上的纹路很相似,同时,他的腿除了疼痛也慢慢开始变得无力,直至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张济仁讲得很细节,沈清棠仿佛亲眼看到了一般。“先生,你们都尽力了。好在人也救回来了,不是吗?”

张济仁涩声道,“唉,也是老夫学艺不精,现在只能用药缓解他的疼痛,却不能彻底解毒。老夫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体内的毒素就要将他的生气吞噬殆尽了。”

沈清棠安慰道,“先生,遇上这种闻所未闻的毒,您能用药物缓解他的疼痛已经很了不起了。对了,我能问问,您现在给他用的是什么药吗?”

“老夫将雪莲子、冰魄草、水晶兰加上百草露和冰片熬成药丸,王……往日,都是疼痛了才服用。若是他发狂起来,老夫也是无能为力的,只能等他自行恢复。”

“张先生,您用药的记录能誊写一份给我吗?我对此毒不是很有头绪,容我研究研究。无论如何,我都会与您一起想办法的。”沈清棠承诺道。

张济仁简直要老泪纵横,天知道他的压力有多大,他真怕有一天顾昭霆在他手里毒发身亡。

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对沈清棠拱手深深一拜,“老夫拜谢王妃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