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分舵门口早已聚了十多个少年男女,个个衣着光鲜,腰间令牌或银或铜,唯独林初九背着粗布行囊,怀里揣着只红狐狸,手里捏块黑黝黝的令牌,跟串错门的庄稼汉似的,格外扎眼。
“哟,这是哪儿来的土包子?还带只野狐狸,怕不是来青云宗当猎户的?” 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斜睨着他,腰间铜令牌晃悠,语气里的轻蔑能淬出冰来。这小子叫张磊,是南风坊市药材商的儿子,引气入体半只脚,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在新生里摆起了谱。
林初九没搭理他,低头摸了摸赤电的脑袋。赤电像是听懂了嘲讽,从他怀里探出头,金瞳一瞪,对着张磊 “嗷呜” 叫了一声,还故意甩了甩尾巴,把沾着的草屑甩到对方锦袍上。
“你这孽畜!” 张磊气得跳脚,抬手就要拍向赤电。林初九侧身一挡,手腕一翻,稳稳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朋友,狐狸不懂事,你一个修士,跟畜生计较未免掉价。” 林初九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几分狩猎时的锐利。他在山里跟野兽打交道多年,最懂怎么用气势压人。
张磊疼得咧嘴,脸色涨红:“凡骨废物,也敢动手!信不信我让执事把你赶出去?”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弟子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吵什么?” 一道冷喝传来,正是之前的青云宗执事李默。他迈步走来,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林初九身上,“林初九,收敛锋芒。青云宗规矩森严,不可随意动手。” 又转向张磊,“同为外门弟子,当和睦相处,再敢寻衅滋事,按门规处置。”
张磊狠狠瞪了林初九一眼,悻悻抽回手:“是,执事。” 心里却暗记了一笔,琢磨着以后怎么收拾这个凡骨小子。
李默不再多言,祭出一艘飞舟,足有三丈长,通体泛着青芒。“都上来,随我回宗门。” 众弟子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跳上飞舟,张磊故意撞了林初九一下,把他挤到最后。
林初九没计较,抱着赤电稳步踏上飞舟。飞舟腾空而起,风声呼啸,下方的南风坊市越来越小,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赤电好奇地扒着飞舟边缘,金瞳亮晶晶的,时不时对着下方的飞鸟叫两声,惹得不少弟子侧目。
“凡骨还敢带灵兽,真是浪费宗门资源。” 张磊跟身边的弟子低声嘀咕,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林初九听见。
“就是,听说凡骨一辈子都引气不入,他来青云宗怕不是来混吃混喝的?” 另一个瘦脸弟子附和道,两人一唱一和,引得周围一阵窃笑。
林初九充耳不闻,从怀里掏出老鬼给的《浊流吐纳诀》,借着风声默默背诵。赤电像是替他不平,突然对着张磊喷出一道细小的电弧,电得他浑身一麻,头发都竖了起来。
“啊!这狐狸敢偷袭我!” 张磊又惊又怒,指着赤电就要告状。
李默眉头一皱:“此乃雷兽后裔,天生带雷煞,并非有意伤人。你自己凑那么近,怪得了谁?” 张磊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作声,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赤电,却被赤电呲牙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
飞舟行了两个时辰,终于抵达青云宗。山门巍峨,由整块青色巨石雕琢而成,上书 “青云宗” 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隐隐有灵气流转。山门内云雾缭绕,亭台楼阁依山而建,灵脉涌动,空气里满是浓郁的灵气,比南风坊市强了十倍不止。
林初九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旷神怡,体内那丝微弱的灵气都活跃了几分。可没过多久,灵气就像是遇到了屏障,又沉寂下去,他不由得苦笑,这凡骨体质,果然棘手。
“随我来,先去外门管事处登记,分配住处。” 李默带着众弟子穿过山门,沿着青石路前行。路上遇到不少身着青衫的弟子,看向他们的目光有好奇,也有轻视,尤其是落在林初九身上时,那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外门管事处是一座简陋的木屋,管事是个中年修士,满脸横肉,眼神浑浊,腰间挂着块银色令牌,修为在炼气四层左右。他瞥了眼众弟子,拿起花名册,一个个点名登记。
“张磊,引气一层,分配至东院丙字房。”“刘倩倩,引气一层,西院丁字号。”……众弟子一个个领到了住处,大多在条件较好的东院、西院,唯独叫到林初九时,管事皱起了眉头。
“林初九?凡骨?” 管事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嫌弃,“宗门规矩,凡骨弟子若无特殊贡献,一律分配至杂役院。” 他指了指远处半山腰的一片破旧木屋,“就在那儿,自己过去吧。”
周围的弟子顿时哄笑起来,张磊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我就说嘛,凡骨只配去杂役院,跟那些烧火做饭的杂役为伍!”
林初九脸色不变,抱拳道:“多谢管事。” 他心里清楚,争辩无用,唯有实力才能改变别人的看法。
赤电似乎察觉到他的委屈,蹭了蹭他的脸颊,额心雷纹亮起,对着管事发出一声低吼,吓得管事一个哆嗦。
“孽畜休得放肆!” 管事怒喝一声,就要出手。李默上前一步,沉声道:“管事,此乃雷兽后裔,不可轻举妄动。林初九虽为凡骨,但心性尚可,还望管事多加照拂。”
管事哼了一声,没再追究,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三月后的试炼通不过,照样给我滚出青云宗!”
林初九抱着赤电,朝着杂役院走去。杂役院果然破旧,几间木屋摇摇欲坠,院子里堆满了柴火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火气。院子里几个穿着灰布衣衫的杂役,正埋头干活,看到林初九进来,都抬起头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这位兄弟,也是被分配到杂役院的?” 一个身材微胖,脸上带着雀斑的少年凑了过来,笑容憨厚,“我叫王胖子,来这儿半年了,也是个没引气入体的,不过我不是凡骨,就是资质太差。”
林初九笑了笑:“我叫林初九,确实是凡骨。”
“凡骨?”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兄弟,杂役院挺好的,管吃管住,就是活儿累点。对了,我带你去看咱们的住处,就剩最后一间空房了。”
王胖子领着林初九走到最角落的一间木屋,推开门,里面阴暗潮湿,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张桌子,墙角还结着蛛网。
“条件是差了点,不过咱们凑活住。” 王胖子挠了挠头,“之前住这儿的是个老杂役,走了之后就空下来了。”
林初九放下行囊,点点头:“挺好的,比南风坊市的破屋强多了。” 他从小吃苦惯了,倒也不嫌弃。
赤电跳进屋里,在床底下扒拉了一阵,拖出一只死老鼠,吓得王胖子尖叫一声:“我的妈呀!这狐狸还会抓老鼠?”
林初九赶紧把赤电抱起来,哭笑不得:“它就是调皮。” 赤电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说自己只是在打扫卫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着灰布衣衫,面色阴沉的青年走了进来,看到林初九和赤电,眉头一皱:“新来的?”
“是啊,这位是赵师兄吧?” 王胖子赶紧上前讨好地笑道,“我跟你提过的,新来的凡骨弟子林初九。”
这青年正是赵昊的远房堂弟赵峰,因为资质平庸,只能待在杂役院,心里一直憋着气,尤其看不起比自己还不如的凡骨。他上下打量着林初九,眼神轻蔑:“凡骨也敢来青云宗?我看你还是早点滚回去,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初九眼神一冷:“宗门开门纳徒,不问出身,我为何不能来?”
“就凭你这凡骨?” 赵峰嗤笑一声,“三月后的引气试炼,通不过就得被逐出宗门,我劝你还是提前收拾东西,省得到时候难堪。” 他说着,故意撞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水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赤电怒了,从林初九怀里跳出来,对着赵峰龇牙咧嘴,额心雷纹亮起,一道细小的电弧朝着他射去。赵峰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向赤电:“孽畜,也敢放肆!”
林初九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赤电,挡在它身前,冷冷地看着赵峰:“你要是想动手,我奉陪到底。” 他虽然没有修为,但狩猎多年,身手矫健,对付一个炼气一层都不到的赵峰,还是有把握的。
赵峰被林初九的气势震慑,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骂道:“凡骨废物,给你脸了!等着瞧,有你好受的!” 说完,狠狠瞪了林初九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王胖子吓得脸色发白:“初九,你怎么敢跟赵峰对着干?他可是赵昊师兄的堂弟,赵昊师兄是内门弟子,炼气三层的修为,咱们可得罪不起啊!”
“得罪不起也不能任人欺负。” 林初九语气平静,“我来青云宗是为了修仙,不是来受气的。” 他捡起地上的碎片,心里清楚,这青云宗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接下来的几天,林初九一边跟着王胖子干杂活,劈柴、挑水、喂养灵兽,一边利用空闲时间修炼《浊流吐纳诀》。杂役院的灵气比山门处稀薄不少,但比南风坊市还是强些,再加上雷纹母石的辅助,他体内的灵气越来越浓郁,只是始终无法引气入体。
王胖子倒是个热心肠,经常偷偷给林初九带灵米,还跟他分享自己知道的宗门消息:“初九,你知道吗?三月后的试炼,要求必须引气入体,不然就会被逐出宗门。赵峰说,以前也有凡骨弟子来试过,最后都失败了。”
林初九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他拿出雷纹母石,贴在丹田处,继续修炼。赤电趴在他身边,额心雷纹时不时亮起,一道温和的雷光融入他体内,帮助他稳定灵气。
这天,林初九正在院子里劈柴,张磊带着几个弟子找上门来。“凡骨小子,听说你在杂役院过得挺滋润啊?” 张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不要跟我们去后山练练?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修仙者的实力。”
“没空。” 林初九头也不抬,继续劈柴,斧头落下,柴火应声断裂,力道十足。
“嘿,你个凡骨废物还敢摆架子?” 张磊身边的瘦脸弟子怒道,就要上前动手。张磊拦住他,阴笑道:“别急,咱们跟他玩个好玩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打开袋子,里面爬出几只通体发黑的虫子,“这是噬灵虫,专门吸食修士体内的灵气,虽然对你这凡骨没用,但咬起人来可是很疼的。”
几只噬灵虫朝着林初九爬去,速度极快。林初九眼神一凛,斧头一挥,几道劲风扫过,噬灵虫被劈成两半。张磊脸色一变:“有点意思,居然能躲过噬灵虫。”
“张师兄,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教训他一顿得了!” 另一个弟子说道。
张磊点点头,运转灵气,一拳朝着林初九砸来。林初九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踹出,正中张磊的膝盖。张磊疼得龇牙咧嘴,后退了几步:“凡骨废物,还敢还手!”
他身边的几个弟子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对着林初九拳打脚踢。林初九身手矫健,左躲右闪,同时利用劈柴的斧头格挡,时不时还能反击一下,打得几个弟子连连叫苦。
赤电也加入了战局,对着弟子们喷出一道道电弧,电得他们浑身发麻,动作迟缓。王胖子吓得躲在一旁,不敢上前劝阻。
“住手!” 一道怒喝传来,李默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脸色铁青地看着众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私斗,你们眼里还有宗门规矩吗?”
张磊等人赶紧停下手脚,低着头不敢说话。李默看向张磊:“又是你挑事?上次的教训还没记住?罚你面壁思过三日,抄写门规百遍!” 又看向其他弟子,“你们也一样,各罚面壁一日,抄写门规五十遍!”
“是,执事。” 众弟子不敢反驳,灰溜溜地走了。
李默看向林初九:“林初九,你虽未主动挑事,但也参与了私斗,罚你劈柴百担,今日之内完成。”
“弟子遵命。” 林初九躬身应道。
李默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在宗门受了不少委屈,但修仙之路本就坎坷,凡骨修仙更是难上加难。记住,隐忍不是懦弱,实力才是立足之本。三月后的试炼,好好准备,别让我失望。” 说完,转身离去。
林初九握紧了手里的斧头,眼神坚定。他知道,李默是在提点他。隐忍不是懦弱,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治好阿娘的病,才能查明雷纹的真相。
赤电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安慰他。林初九摸了摸它的脑袋,笑了笑:“没事,这点苦不算什么。” 他拿起斧头,继续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杂役院的院子里回荡。
王胖子凑了过来,敬佩地看着他:“初九,你真厉害,居然敢跟张磊他们对着干。”
林初九笑了笑:“只是不想被人欺负罢了。” 他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心里暗暗发誓,三个月后的试炼,他一定要通过,一定要在这青云宗,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凡骨仙途。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杂役院的木头上,映出温暖的光晕。林初九劈完最后一担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觉体内的灵气又浓郁了几分。他回到屋里,拿出雷纹母石,开始修炼《浊流吐纳诀》。赤电趴在他身边,额心雷纹亮起,与雷纹母石相互呼应,一道道雷光融入他体内,帮助他引导灵气。
虽然引气入体依旧困难,但林初九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他知道,凡骨修仙,本就逆天而行,每一步都充满荆棘,但只要他守住初心,坚持不懈,就一定能打破凡骨的桎梏,踏上真正的修仙之路。
夜色渐深,杂役院安静下来,只有林初九修炼的气息,伴随着赤电轻微的呼噜声,在房间里弥漫。远处的青云宗主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巍峨,仿佛在注视着这个不屈的凡骨少年,看他如何在这条艰难的仙途上,一步步前行。